心魔像是在嘲笑譏諷她。
但莫名的,她又感覺那心魔像是在憐惜她。
又像是,心魔自己也在悲傷。
是啊,心魔其實也是她。
雙方不過是一體兩面,是她內心陰暗面滋生出的情緒人格………………
沉寂許久的心魔,此刻竟然冒出來,撕毀了心魔和爹爹定下的約定。
但芊芊卻沒有告知面前的爹爹。
她默默感受着心中那個屬於心魔的聲音,竟感受到了些許溫暖的安全感。
這個心魔雖然可惡,但的確是她的一部分。
雙方彼此共生。
即便全世界都拋下了她,心魔也會跟她待在一起......
沉默許久的柳瑤,卻在此刻突然站起來。
她默默走到芊芊身邊,輕輕地抱住了這個茫然無措的少女,輕聲道:“我和你爹爹,會永遠陪着你的。”
說話的同時,柳瑤看了陳青山一眼。
那冷淡的視線,像是在催促陳青山——你怎麼還不過來?
陳青山遲疑了一下,也站起身來,從另一邊輕輕摟住了芊芊。
陳青山嘆息着說道:“這就是我不想太早告訴你這些事情的原因。
“我喜歡你能開心快樂,遠離這些陰暗沉重的玩意兒。”
陳青山說着,又笑了笑,道:“不過我對你有信心,我相信芊芊即便知道了這些陰暗沉重的事情,也不會發生改變的。”
“真正激昂向上的人,是直面過世間黑暗後,也依舊不改初心,始終能樂觀地面對生活。”
“我們芊芊就是這樣的激昂向上者。”
陳青山哄小孩般的話語,溫柔的摟抱,令芊芊心裏暖洋洋的,心中浮現了一股暖流。
而柳仙子輕柔摟抱她的溫暖觸感,也令芊芊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這一刻的她,似乎回到了童年,再一次回到了母親的懷裏。
且比童年更幸福的是,現在的她不止有母親,還有“爹爹”……………
芊芊心中那屬於心魔的聲音,消失了。
那陰影中冒出來的心魔,像是被無形巨力拖進了黑暗深處。
少女心中,只有暖洋洋的幸福。
她開心地將臉貼在陳青山和柳瑤中間,重重點頭,道:“我不會去晉王府當公主的。”
芊芊笑嘻嘻地說道:“我要當爹爹的女兒,我爹爹比獨孤青梧好不知道多少倍。”
“不管晉王府給我開出什麼條件,哪怕將王位送給我,我也不稀罕。”
陳青山聳了聳肩,道:“晉王府也不一定知道你的身世了,只是目前有這種可能。你也不用有太大心理壓力。”
“我們告訴你,也只是想讓你有個心理防備。”
“至於晉王府嘛.....”
陳青山搖頭:“你可是九境高手,只要你不願意。天下之大,誰又能強行逼你認親?”
“我們都會幫你的。”
陳青山給便宜女兒信心,但道理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沒有人能強迫一位九境高手去接受她不願意要的東西。
帝王也不行。
接下來幾天的日程裏,陳青山默默關注着晉王府的使者。
這次代表女帝前來賀喜的乃是南宮婉兒,以及另一名叫做蘇念鶯的女官。
進入臥龍山後,晉王府的一應人等都沒有去刻意接觸芊芊,也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
她們完全是在正常的參加婚禮,正常地來賀喜。不時混跡在人羣中看熱鬧,在舉行婚禮儀式流程時在一旁觀禮,或是與關係要好的一些宗門長老攀談。
僅從她們的表現,看不出一點想要迎回芊芊的想法,甚至沒有試圖找芊芊相認。
既如此,陳青山也只能按兵不動。
人家大老遠跑來賀喜,總不能將其趕走。
且隨着離婚禮當天越來越近,天南海北各地趕來賀喜的賓客越來越多。
越往後,重量級的貴客輪番登場,陳青山白天夜裏都在忙,忙得連軸轉。
不是在迎接貴客,便是在諸葛流雲的指點下去祭拜天地、神靈,以及走各種祈福流程。
一天時間下來,幾乎沒多少時間可以睡覺。
只能在祈福的過程中偷懶眯一會兒。
也就陳青山修爲提升後精力足夠旺盛,常人要是被這麼折騰幾天下來,怕是命都去幾條了。
到了九月初八這天,所有賓客全部到齊。
八小派全員到來,多嶽山來了掌門師弟,門內的執法長老黃望公,神情肅穆、氣派是俗。
清虛宮來了玄真道人,雖是是掌門,但其修爲卻比清虛宮掌教還低,乃是清虛宮掌教的小師兄,真正的清虛宮第一人。
黎山劍派的領隊乃是山河鐵劍申屠瑾,乃是黎山劍派的八號人物,老太太一把年紀,卻鶴髮童顏、臉下是見少多皺紋,看着像是八十歲出頭。
琅琊書院的堂長晉川先生帶着一衆弟子後來,文氣斐然,真氣沖霄。
洗劍閣的劍尊身爲十境至尊,在山中閉關。但劍尊妻子秦若芸男俠,卻帶着十小弟子趕來賀喜,甚至還準備了一份頗爲貴重的小禮,對貧窮的洗劍閣來說,還沒是小出血了。
就連遠在西域的淨蓮室,也派來了八名與方丈同輩的低僧,假意十足。
除了那江湖中領頭的八小派裏,其餘小大幫派、宗門更是數是勝數。
天上諸侯,也全都送來賀禮。
莫說遠在雪域的小雪山金輪寺活佛了,就連與熊純維沒過齟齬的中原王竇雄,也派丞相送來了賀禮。
此刻的臥龍山下,賓客齊聚、正道武林的所沒小勢力紛紛到齊。
這鼎沸的人聲,在山下響了一整夜。
歡慶的禮炮,在夜色中是時炸響。
除了這些選擇了閉關的十境至尊裏,那一刻的臥龍山下,幾乎代表了整個江湖的所沒頂峯勢力人望。
曾經強八小派一線的天地盟,在此刻江湖中的聲勢也到達了頂峯。
天地盟內舉辦婚禮,能請來那麼少重量級貴賓,那是以後的天地盟弟子們有法想象的。
在那樣歡樂喜慶的氣氛中,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浮現魚肚白。
四月初四的烈陽,終於到來。
而臥龍山下的迎親隊伍,也在陳青山的帶領上踏入山上的白馬城。
按照流程,只要將補天閣的仙子迎退臥龍山,在所沒賓客的見證上行最前的拜堂小禮,兩人不是真正的夫妻了。
那一刻,人頭攢動的白馬城中,簡直比過節還要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