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天帝這般篤定，莫不是他同戰神刑天一般，只要神魂不滅，便依舊有反擊之力？
不對，哪裏不對。
我凝神瞧了天帝半晌，即便在無極的攻勢下，形容狼狽，卻也未曾墮了半點威嚴，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天帝不假。
可，就算無極之力可與上古真神一戰，天帝吸食了上古真神的本源之力，應當不會這麼容易被擊倒纔是！
是了，上古本源之力。
天帝身上並無半點上古本源之力的氣息！
我的心底愈發不解起來。
如若天帝當真未曾吸食上古真神的本源之力，歸墟之上的吸食法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忍不住攥緊拳頭，朝着天帝大叫質問。
“歸墟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父神究竟在何處？”
“哈！哈！哈！哈！”
天帝突然仰天長笑，笑聲竟是比冥界衆鬼還要陰森恐怖。
“所謂歸墟，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罷了。”
“至於你父神，自是在他該待的地方。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便可以同他們團聚了。”
他們？那便是不止我父神了？
“他們指得是誰？”
我像是立在了萬丈懸崖邊緣，不敢動作，生怕一不小心便摔了下個粉身碎骨一般的不安。
天帝卻沒有再回覆我，也未曾見他動作，他那巨大鳥軀忽然便無火自燃起來。
不同於瓔珞帝姬葬死火海的景象，天帝身上的火焰像是在溫柔地親吻他的每一寸肌膚，給他淬鍊筋骨，重塑體魄一般。
這是，鳳凰涅槃？
不，不對！
“無極！阻止他！”
我聲嘶力竭地朝着無極大吼出聲。
無極會意，黑色的羽毛化作無數利刃，毫不留情地穿過熊熊火焰，刺穿天帝的腹部。
“來不及了。”
一大片血花如揮灑的朱墨一般，瞬間將天帝腹部的青羽染紅。天帝臉上卻未有絲毫痛苦之色，反而勾起了一抹狀似得逞的微笑。
“彭！”
火勢越來越大，天帝的身軀也像是膨脹了數倍一般，越變越大。
不過一瞬，天帝的眼眸突然變成暗紫色，那顏色一如曾經困住我的那方天地一般。
“吾以吾精血爲祭，恭迎吾主重臨人世。”
“爾等螻蟻，盡皆覆滅罷。”
“哈哈哈哈哈！”
陰惻惻的笑聲在九重天之上不斷迴盪，在這一片笑聲之中。天帝的身子突然炸裂，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血霧。
血霧如同大片的蝗蟲羣一般，迅速將無極包圍，似乎要將無極的骨血也一同融合一般。
無極面不改色，隻眼底透露出了幾分凝重。
凝起一道攻擊，將血霧噼開，還未等無極飛身離開，那血霧又迅速合圍。
再一道攻擊，又是這般。
我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想要將無極從這片血霧之中，脫離出來。
然而，任憑我如何動作，所有的術法都像是失了效用一般，不痛不癢的砸在血霧之上，又很快消失不見。
“無極！”
我急得方寸大亂，不管不顧便要衝進這片血霧之中同無極待一起。
“半夏。”
還未等我靠近，無極忽的高呼一聲半夏，半夏會意，當即便飛身而上，將我去路阻攔。
還未等我開口，無極重又將那片血霧噼開一條道，朝着我安撫地笑了笑，眼神溫柔如水。
“紫蘇，信我！”
話音剛落，那條剛剛噼成的小道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血霧開始快速旋轉，像是一個巨大的蠶蛹一般，將無極包裹在內。
我再欲抬步上前，半夏重又攔在了我的身前。
“紫蘇，相信無極，他定會平安無事的。”
想起無極方纔堅決的模樣，我終是強行壓下了心底的不安，死死地咬住微微發白的下脣，彷佛這樣才能強行壓制住想要衝進血霧的衝動。
無極，你不能出事，絕對不能出事！
又過了片刻，血霧依舊如同一個陀螺一般，高速旋轉着，血霧裏面卻是沒有半點動靜。
我連忙催動着紫光瀲豔往“蠶蛹”內探去，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血紅，根本瞧不見無極的身影。
這下，我徹底慌了神，掙開半夏的桎梏便要往血霧之中衝去。
“轟！”
九重天之上，突然一陣地動山搖，一道青光刺破魚肚白的天空，驅散天邊絢麗多彩的晚霞，硬生生將整個九重天噼開一道裂縫，從歸墟的方向一落而下，朝着那片血霧噼去。
“嗡！”
清光碰撞上血霧的剎那，一股股強大的氣浪翻滾得如同北溟神海的海浪一般，從血霧之上奔湧而出。
擊得衆人毫無招架之力，只連連後退。修爲弱的仙魔更是直接被拍飛在地，口吐鮮血，人事不知。
我堪堪站穩身形，便朝着血霧之處飛身而去。
血霧漸漸消散，殘留的血光與青光交錯，偶爾遊走着一片黑霧夾雜着道道金光。
在這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之中，兩道身影緩緩顯形。
一道背對着衆人，只露出一個身着青衫的頎長背影。瞧着如巖壁松柏，傲然於世；又如臘月寒霜，冷氣逼人。
另一道，則是無極。
臉色白了三分，嘴角還掛着未乾的血痕的無極。
我的心瞬間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揉碎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顧不得仔細打探這突然出現的人影究竟是何方神聖，一個閃身落在無極身前。
“傷得可嚴重？”
邊說，邊就凝起一道治療術朝着無極而去，眼眶也不自覺的紅了一圈。
無極搖了搖頭，道了一聲無礙，便一把將我拉至身後。眼底積滿警惕，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敢問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人未有言語，明明也未曾有半分動作，一道足以讓天地萬物盡皆俯首稱臣的威勢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幾乎整個凌霄寶殿之內的所有仙魔，皆像是失了心魂一般，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面上一片虔誠地朝着青色身影朝拜。
衆人動作之間，一道道精氣如同失了束縛一般，朝着那道身影而去，盡數被那道身影吸收。
半夏早已被烏桕護在懷裏，明明飛離了兩丈遠，手仍舊肉眼可見的顫抖着。
人族帝君紫淵，雖有真龍護體，也早已臉色慘白，額角豆大的汗珠順着流暢的輪廓，滑至下頜線，沒入頸間。
無極身形仍舊直挺如竹。因着背對着我，我無法瞧見他的神色，只清晰地感覺他握住我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我緊緊地回握住無極，順着無極的視線再次朝着那人望去。
那人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未曾動作，周身縈繞的銀白色精氣在他身上不斷集聚又消失。
孤冷高傲的模樣，讓人覺得即便是尊貴如九重天，也可以任由他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從方纔那一道威勢來看，那人法力之高強，別說是九重天上的衆仙家，便是我父神親臨，只怕也難以抗敵。
此人的境界，似乎，已經超越了上古真神的境界。
若當真超越有創世滅世之能的上古真神境界，那該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吸食了大量精氣之後，那人這纔像是突然活過來一般，緩緩扭動了脖子，抬起了右手，不斷翻轉打量了半晌，突然嗤笑出聲。
“千餘年未曾有過肉身了，如今重回肉身，竟是有些不習慣了。”
我的腦子嗡得一聲突然炸開，這聲音，爲何這般耳熟？
然而，還未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
原本安靜地立在一旁的太上老君突然出列，眼底蓄滿熱淚，顫顫巍巍地上前幾步，朝着那人拜倒。
“老奴恭迎吾主重回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