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神海依舊如往常一般海浪湍急,海平面與天際相接,海天一色,襯得北溟神海愈發一望無際。
子規同當歸此前從未見過大海,現下見到北溟神海,眸子亮得彷佛鑽石般璀璨。
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將他們放下來,便一股腦地鑽進了北溟神海。
瞧得我一陣膽戰心驚,正要下去撈人,卻見兩小隻遊得很是暢快,彷佛天生便長於海裏的一般。
是了,他們是無極的孩子,無極是這北溟神海所孕育的鯤鵬,他的孩子自然也同北溟神海親近了。
見我遲遲未曾下水,子規同當歸轉頭朝我招了招手。
“母後,您快下來呀!我們一起去找父尊。”
我朝着他們笑了笑,從儲物袋中掏出了父神替我新煉製的“水火不襲”,同他們一道下了水。
想了想,我又將兩小隻也拉回了“水火不襲”,這才朝着海底潛去。
“外頭危險,你們得跟緊母後。”
兩小隻素來乖巧,雖然對這色彩斑斕的海底世界很是好奇,卻也還是乖乖地待在“水火不襲”裏。
隻身前遊過一隻只色彩斑斕的小丑魚、水母之類的,纔會忍不住伸手去摸。
這些北溟神海的小魚們對子規同當歸也很親暱,乖乖地湊到“水火不襲”的跟前,任由小兩隻摸個夠。
不止這些未開靈智的生物,便是從前我來尋無極時,追了我半晌的那羣魚頭蛤蟆身的怪物,也像是對子規與當歸有種與生俱來的畏懼一般,大都躲在漆黑的海底山洞內顫抖地望着“水火不襲”裏的我們。
膽子大些的,更是直接摘下牆壁間鑲嵌的夜明珠,很是討好的將夜明珠送到“水火不襲”跟前。
示意子規同當歸收下,甚至還在海底翻滾着,做着各種各樣的滑稽動作,逗得子規同當歸哈哈大笑。
我撫了撫子規同當歸的小腦袋,也跟着笑了笑。
“這便是你父尊的子民們,是你父尊留給你們最寶貴的財富之一。”
子規同當歸年歲尚小,聽不懂我話裏的深意,反而興高采烈地朝我問道:“無極魔宮是父尊的,北溟神海也是父尊的嗎?”
我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太好了。”子規拍了拍小肉手,朝着當歸說道,“日後無極魔宮那一屋子的夜明珠歸你,北溟神海的夜明珠歸我。”
當歸機靈得很,立馬反駁道:“無極魔宮才一屋子的夜明珠,用完就沒了。北溟神海的夜明珠卻是不斷再生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很不公平。”
子規假裝爲難地點了點頭。
“也是。”
隨即又歪了歪小腦袋,一臉的天真無邪地朝着當歸眨着大眼睛。
“可是,你是哥哥,哥哥得讓着妹妹。”
當歸一張小肉臉皺成了一個包子,撓了撓小腦袋,這纔不情不願地點頭。
“好罷,做哥哥的,總是要讓着妹妹的。”
子規笑得心滿意足,又甜甜地叫了好幾聲好哥哥,哄得當歸更加找不着北了,臉上哪還有半點不虞。
我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兄妹倆,倒也不必這般早便記掛着分家產。
這副財迷的模樣,也不知究竟像了誰。
在兩小隻的打鬧聲中,不知不覺我們便遊到了我第二次遇見無極的地方。
那堵攔路的“肉牆”如今已經不見了,四周依舊是黑得嚇人,卻也空蕩蕩一片。
我的眼底又不由地爬上了幾絲落寞。
那時,無極是故意出現,替我趕走那羣魚身蛤蟆怪的吧?
嚴格來說,那其實應當是我第一次見到幻爲人形的無極。
那道頎長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來,站在一片金光之下。從此,他那獨一無二的風骨,精緻無比的眉眼,便驚豔了我的歲月,鐫刻在我的眼眸,烙印在我的心尖。
他一離去,我的歲月失色、眼眸無光,心尖闇然。
來此地時,我便幻想着,或許會一如初見那般,無極就等在此地,站在一片金光之中,淺笑安然地朝我伸出手來。
然而,終究還是什麼也沒有。
我的手心突然一暖,是子規用當歸牽住了我的手。
想來是感受到了我低落的情緒,想要給我些許安慰。
我正欲扯着嘴角,出聲安撫兩小隻,他們二人反倒先軟軟糯糯的開了口。
“母後,父尊可能同子規當歸一樣,一時有些頑皮,同我們玩起了捉迷藏。”
“再找找,我們便能找到父尊了。”
我的心底升起一陣暖意,眼底柔光似水,朝着兩小隻點了點頭。
“好的,我們再好生找找。”
穿過那一片極致的黑,下面竟然別有洞天。
倒不是說有多富麗堂皇,二十與那片極致的黑不同,北溟神海的最深處竟然一片亮堂。
是空無一物的亮堂,海底的巨大水壓彷佛能將人撕碎,我重又凝了好幾道防護罩在“水火不襲”之上,才堪堪好受了些。
子規同當歸卻沒有絲毫難受,反而像是回家了一般的自在。
“母後,我同當歸從前有來過此處。”
我只當這是個疑問句,朝着兩小隻搖了搖頭。
“你們未曾到過此處。”
子規同當歸對視一眼。
“我們真的來過此處。”
說罷,竟是直接走出了“水火不襲”,朝着前方跑去。
嚇得我正要不管不顧地將兩小隻捉回來,卻見兩人如履平地一般的自在,沒有半點不適。
我的心底這才鬆了一口氣,到底是鯤鵬之子。
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面囑咐兩小隻注意安全,一面驅動着“水火不襲”跟上。
兩小隻卻像是未曾注意到我說了些什麼一般,跑到了一處最亮堂的地方,瞧着像是光源所在。
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兩小隻竟是直接互相牽着小手,盤腿而坐。
一道黑霧綴着金光從兩小隻的身上緩緩溢出,北溟神海的生物像是得了召喚一般,齊齊朝着此處圍攏而來。
在這一片亮堂之外,隱隱約約可見魚羣合圍的巨大屏障。
一道澹藍色的微光,帶着北溟神海最深處的呼喚,從魚羣身上剝離而出,齊齊朝着兩小隻合圍的空間而去。
一瞬間藍色、金色、黑色、白色,交相輝映,互相糾纏着,如柱一般盤旋而上,又像是煙花一般,突然在兩小隻的頭頂綻放。
我的心揪得緊緊地,眼睛警惕地盯着兩小隻所在的方向,手中還掐着法訣,只待有絲毫變故,便立刻將兩小隻帶走。
然而,在那一片如星光般墜落的星光之中,兩小隻的中間有什麼東西破空而出。
那是一團火,一團藍綠交加的火,不同於其他火一般的炙熱強烈,這團火清冷得像是一團冰。
然而,這團清冷的彷佛冰雪一般的藍綠火焰,在感受到兩小隻的氣息時,突然便生出了一絲暖意。
像是慈父目光一般溫柔的火光,在兩小隻的臉龐稍稍蹭過,卻沒有叫兩小隻受半點傷。
子規同當歸突然便咯咯咯都笑出聲來,竟是膽如天大的直接用手將那團火抓在手中,瞧得我一陣心驚膽戰。
正要開口叫兩小隻將那火焰丟開,兩小隻卻轉頭齊齊朝着我笑得很是得意。
“母後,我們就知道父尊定是在同我們捉迷藏。你瞧,子規同當歸多厲害,即便是父神化作了火焰,子規同當歸也能將它找出來。”
那團火焰也像是在印證子規同當歸的說法一般,在他們二人的手中燒得旺了幾分。
我的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般,嗡嗡作響。
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子規同當歸手中不斷閃爍着的藍綠火焰。
這團火焰,當真是無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