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最猛烈的烈酒,瞬間點燃了所有士兵的血液。
那些原本還有些牽掛的老兵,此刻眼中頓時再無半點顧慮。
只剩下徹底的灑脫與瘋狂。
老兵們紅了眼眶,握緊了刀槍。
王爺是把他們當親人看啊。
能遇上這樣的統帥,這條命,給得值。
“謝王爺恩典。”
五千士兵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如同雷鳴。
“就算是隻有我們五千人。”
“也絕不讓大食狗再往前走半步。”
“就算咬,我們也要咬死他們。”
許元看着這羣如同猛虎下山般的將士,重重地點了點頭。
“都起來。”
“準備迎敵。”
許元轉過身,對周元招了招手。
“時間差不多了。”
“按計劃行事。”
周元目光堅定,對着許元深深鞠了一躬。
“王爺保重。”
隨後,周元翻身上馬,帶着左翼的一萬精銳,像幽靈一般融入了左側的夜幕之中。
許元也不再廢話,大步走向自己的戰馬。
“右翼人馬,跟我走。”
許元翻身躍上馬背,赤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帶着另一萬名士兵,藉着複雜地形的掩護,迅速消失在右側的丘陵地帶。
大營前方,只留下了那五千名抱着必死決心的唐軍士兵。
他們開始在旦烏城前方的斜坡上構建最後的防線。
長矛如林,重盾如牆。
所有人都緊緊握着手中的兵器,死死地盯着南方的黑暗。
子夜時分。
大地突然開始微微顫抖。
沉悶的擂鼓聲從大食人的營地裏傳了出來。
“咚。”
“咚。”
“咚。”
這鼓聲起初還很緩慢,但很快便變得密集而狂暴。
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緊接着,無數支火把在黑暗中亮起,連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
數萬名大食士兵,在低沉的號角聲中,猶如一片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地壓了上來。
“大食人來了。”
前排的唐軍校尉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着嗜血的紅光。
大食軍隊的陣型極其龐大,黑壓壓的步兵方陣中間,夾雜着高聳的戰車。
這一次,布爾唯什沒有任何保留。
他親自站在中軍那輛最高大的戰車上,手裏握着一柄鑲嵌着黃金的彎刀。
戰車在幾匹重甲挽馬的拖拽下,緩緩向前推進。
布爾唯什看着遠處那零星的唐軍火光,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唐狗果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就這麼點人,也敢擋我大軍的去路。”
布爾唯什將手中的彎刀猛地向前一揮。
“勇士們。”
“衝上去,把他們全部碾碎。”
“旦烏城裏的一切,金銀、女人,全都是你們的。”
大食士兵發出瘋狂的嚎叫,如同出籠的野獸一般,朝着唐軍的陣地猛撲過去。
幾萬人的衝鋒,聲勢駭人至極。
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劇烈地跳動。
然而。
面對這十倍於己的敵人,那五千名唐軍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退怯。
他們站在斜坡上,冷冷地看着那些越來越近的敵軍。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起盾。”
唐軍校尉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
就在大食人以爲唐軍會死守陣地的時候。
這五千名唐軍,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大食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們沒有選擇被動防禦。
而是主動發起了衝鋒。
“殺。”
“爲了大唐。”
五千名士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猶如五千頭下山的餓狼,直接迎着大食人的浪潮撞了上去。
在這個地形上,旦烏城前方是一片微微傾斜的坡地。
唐軍居高臨下,這主動一衝,瞬間將他們的氣勢和衝力發揮到了極致。
“砰。”
“咔嚓。”
雙方的陣線在瞬間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最前面的大食輕步兵甚至還沒來得及揮出彎刀,就被大唐的重盾狠狠砸碎了胸骨。
緊接着,一杆杆鋒利的長矛從盾牌縫隙中如同毒蛇般刺出。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大食人的前排陣型在唐軍這不要命的反衝鋒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大唐重甲步兵就像是一把燒紅的錐子,毫不留情地鑿入了敵人的心臟。
“殺。”
橫刀揮舞,人頭滾落。
鮮血將地上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變得溼滑無比。
一名唐軍老兵被三把彎刀同時砍在背上,鎧甲碎裂,深可見骨。
但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反手一刀,直接切開了面前那個大食人的喉嚨。
隨後,他不管不顧地撲向另一個敵人,用牙齒死死咬住了對方的耳朵。
慘叫聲,廝殺聲,兵器碰撞聲,在夜空中交織成一首慘烈的輓歌。
五千唐軍,在五六萬大軍的包圍中,不僅沒有潰敗,反而完全發揮出了地形優勢。
他們主動出擊,死死咬住了大食人的主力。
大食人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反撲徹底衝散。
雙方瞬間陷入了極度焦灼的白刃戰。
然而。
隨着時間的推移,兵力上的巨大懸殊終究還是顯現了出來。
那五千名大唐步卒雖然悍不畏死,但在五六萬大食精銳的輪番衝擊下,陣型還是不可避免地被一點點壓縮。
重盾在劇烈的撞擊下開始變形,甚至碎裂。
鋒利的長矛在刺穿了幾個敵人的身體後,也因爲骨骼的卡阻而折斷。
前排的唐軍士兵成排地倒下,但立刻就有後排的兄弟踩着他們的屍體補上缺口。
戰場上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聚成溪流,順着斜坡緩緩流淌。
大食人憑藉着絕對的人數優勢,像不知疲倦的狼羣一樣,死死咬住唐軍的防線不放。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要付出極其慘痛的血肉代價。
布爾唯什站在高大的戰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片血肉磨盤。
他嘴角的獰笑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疑惑。
大食軍隊雖然佔據了上風,但他並沒有感覺到勝利的輕鬆。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斷裂的赤色防線。
火光跳躍下,他仔細估算着正在死戰的唐軍人數。
不對勁。
布爾唯什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握着黃金彎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唐軍在上午的戰鬥中雖然損失慘重,但退守旦烏城的至少還有兩萬多人。
可是現在,在這片正面戰場上死磕的,撐死了也不過五六千人。
剩下的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