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老婦人的病好了。
張凡瘦了二十斤，背上全是疤。
富戶兒子每天打他，他從來不還手。
不是不敢，是不能。
還了手，活就沒了。
活沒了，娘就沒藥喫。
有一天，富戶兒子又來了。
手裏拿着一把刀。
“狗東西，今天老子要剁你一根手指。”
張凡看着他，第一次開口問了句。
“爲什麼？”
富戶兒子愣了。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打我？”
富戶兒子笑了。
“因爲你賤，你窮，你跪在我家門口要錢，你就是一條狗，打狗需要理由嗎？”
張凡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富戶兒子的刀。
刀刃割破手掌，血流下來。
富戶兒子嚇傻了。
“你幹什麼……”
張凡一把奪過刀，反手架在富戶兒子的脖子上。
“你說得對。打狗不需要理由。”
“那殺狗呢？”
富戶兒子的臉白了。
張凡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後他鬆開手，把刀扔在地上。
“滾。”
富戶兒子連滾帶爬跑了。
張凡低頭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血是紅的，熱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不是狗。
他是人。
一個會疼、會哭、會保護孃的人。
這就夠了。
幻境碎了。
第二世。
他醒來的時候，穿着龍袍，坐在龍椅上。
下面跪着文武百官，齊聲高呼。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白淨修長的手指上戴着玉扳指。
腦子裏記憶翻湧。
他是皇帝，統治着萬里江山，手握百萬雄兵。
但那些記憶像別人的，不是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太監總管走過來，彎着腰，聲音尖細的道：
“陛下，丞相求見。”
“讓他進來。”
丞相是個白鬍子老頭，身形挺拔，眼睛很亮。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道：
“陛下，邊疆急報，北方的蠻族又入侵了，燒了三個城，殺了五萬人。”
張凡問：“糧草夠嗎？”
丞相道：“夠。但領兵的大將軍說，需要陛下親征。士兵們需要陛下的士氣。”
張凡沉默。
他不想去，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爲何要去打仗？
但腦子裏有個聲音在說：你是皇帝，江山是你的，百姓是你的。你不去，誰去？
他站起來。
“傳旨，朕御駕親征。”
大軍北上，走了半個月。
到了邊疆，張凡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的蠻族大營。
蠻族騎兵漫山遍野，黑壓壓的一片。
大將軍跪在旁邊，道：“陛下，蠻族有三十萬人。我軍只有十五萬。硬打，打不過。”
“那你想怎麼辦？”
“臣有一計。陛下親自帶兵出城，引蠻族主力來攻。臣帶兵從側翼包抄，一舉擊潰敵軍。”
張凡看着他問道：
“朕是誘餌？”
大將軍低頭道：
“臣萬死。”
張凡笑着道：
“準了。”
第二天，他帶着五千騎兵出城，直奔蠻族大營。
蠻族首領看到龍旗，大喜道：
“漢人皇帝來了！抓活的！”
三十萬蠻族騎兵傾巢而出，追着張凡跑。
張凡騎着馬，帶着五千人，在前面跑。
跑了一天一夜，馬累死了，人累垮了。
五千人死了三千。
蠻族追上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蠻族首領騎着馬，走到張凡面前，手裏提着一把彎刀。
“皇帝，投降吧，投降了，我不殺你。”
張凡拔出劍。
蠻族首領大笑道：
“就憑你？一把劍？”
張凡沒說話。
他想起了一些事。
不是這一世的記憶，是更早的。
他想起了劍是怎麼握的，想起了雷光在劍身上炸開的感覺。
但這裏沒有雷光，只有一把普通的鐵劍。
蠻族首領揮刀砍來。
張凡側身躲開，一劍刺進蠻族首領的喉嚨。
蠻族首領瞪大眼睛，從馬上摔下去，死了。
蠻族騎兵愣了。
然後他們瘋了，怒吼着道：
“爲首領報仇！”
三十萬人衝向張凡。
張凡握緊劍，準備死戰。
身後傳來號角聲。
大將軍帶着十五萬大軍從側翼殺出來，把蠻族騎兵攔腰截斷。
張凡舉劍，大喊：
“殺！”
五千殘兵跟着他，衝向蠻族大軍。
殺了一天一夜。
蠻族潰敗，逃回草原。
張凡站在屍山血海上，渾身是傷。
大將軍跪在他面前。
“陛下，勝了。”
張凡抬頭看着天空。
夕陽是紅的，和血一個顏色。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是皇帝，但他不只是皇帝。
他是在戰場上衝鋒的人。
是爲百姓擋刀的人。
這就夠了。
幻境碎了。
第三世。
他醒來的時候，躺在雪地裏。
天很冷，風很大，雪花落在臉上，凍的人生疼。
他掙扎着站起來，發現自己穿着一件破棉襖。
腳上是一雙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凍的發紫。
腦子裏有記憶，他是個乞丐，沒有名字，也沒有家人，只是每天在街上要飯。
今天沒要到飯，就餓暈在了雪地裏。
張凡往前走，走了很久，走進一座城。
城裏很熱鬧，到處是賣喫喝的。
他站在包子鋪前面，看着熱氣騰騰的包子，肚子咕咕叫。
老闆看了他一眼，罵道：
“滾！臭乞丐！”
張凡沒動。
老闆拿起掃帚，朝他打來。
張凡伸手，握住掃帚。
老闆愣了，膽怯道：
“你想打人……”
張凡鬆開手，轉身走了。
他走到城隍廟，裏面有幾個老乞丐，圍着火堆烤火。
看到他進來，一個老乞丐招手。
“小子，過來烤烤。”
張凡走過去，坐下。
老乞丐遞給他半個饅頭。
“喫吧。別餓死了。”
張凡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老乞丐問：“你叫什麼？”
張凡想了想道：
“不知道。”
老乞丐笑了，說道：
“你連名字都沒有？那我給你取一個。就叫狗剩吧，賤名好養活。”
張凡沒說話。
他蹲在火堆旁邊，烤着火，喫着饅頭。
突然，外面傳來馬蹄聲。
官兵衝進來，用刀指着所有乞丐。
“都起來！將軍府要抓壯丁！都跟我走！”
老乞丐站起來，護在張凡前面。
“軍爺，他太小了，才十幾歲……”
官兵一刀砍在老乞丐背上。
老乞丐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