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抱緊了張凡的頭,眼淚滴在了他的臉上。
靈兒則是握住了張凡的手。
新芽從詩瑤的懷裏爬出來,爬到了張凡胸口上。
他身後的翅膀張開,蓋在張凡的心口上,像是在護着那顆心臟。
接着是第十一根。
張凡的身體彈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一下。
他的心臟停了。
新芽的翅膀亮了起來,金光湧入了張凡的胸口,心臟才又跳了起來。
接着是第十二根,第十三根。
一直到第二十根。
張凡的心臟停了十次,跳了十次。
最後一次跳起來的時候,新芽的翅膀變得暗淡了。
他的金光用完了,趴在張凡胸口上,喘着氣,像是筋疲力竭了。
張凡睜開了眼睛。
他看着頭頂的樹冠,看了很久。
樹冠上的葉子在掉。
金色的葉子從千丈高處飄下來,落在地上。
中央城的樹,在枯萎。
樹幹上的光暗了,樹枝開始乾裂,樹根也從土裏翻出來。
古帝的臉色不好的道:
“樹在死亡。”
張凡撐着手臂,坐起來,新芽從他胸口滑下去,被詩瑤接住。
張凡看着那棵樹。
那是用他的血肉種下的,此時卻在消亡。
葉子的金光越來越暗,樹幹的裂紋也越來越深,樹根一根根的斷裂。
張凡伸出手,想摸樹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是樹靈了,他摸樹幹,樹幹不會有反應。
他的手垂下來。
突然,古帝喊了一聲。
“看!”
張凡抬頭。
樹幹的裂紋裏,透出了光,不是金色的,是綠色的,很淡,像春天剛發芽的嫩葉。
綠色的光從裂紋裏湧出來,順着樹幹往上爬,爬到樹枝和樹葉上。
枯萎的葉子重新亮了,嫩綠色,像新生的草。
張凡愣住了。
混沌之靈的聲音傳來。
“樹靈把本源還給了樹。樹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不靠你了。”
古帝翻開書的最後一頁,念道:“樹靈分離,樹不死,則根不死。”
他抬頭看着張凡道:
“樹活了,你的命,保住了。”
張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金色紋路全沒了,皮膚是正常的顏色。
他握了握拳,有力氣,但卻不是之前的靈力,是肉體的力氣。
他試着調動丹田裏的玄黃鼎。
鼎身沒有裂痕,完好如新。
鼎口打開,裏面有一團光,很弱,像是快要滅的燈。
那是混沌本源。
他只剩這一點了。
詩瑤問:“你感覺怎麼樣?”
張凡想了想,道:“我很餓。”
靈兒破涕爲笑,抹了把眼淚道:
“哥,我去給你那些喫的來。”
她說完,就跑着離開了。
張凡站起來,腿有點軟,但最後還是站住了。
他抬頭看着那棵樹。
風吹過,樹葉沙沙的響,聲音比之前輕了,但更清脆,也更像風鈴了。
龍皇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張凡的肩膀上,大笑着道:
“媽的,你嚇死老子了。”
張凡被他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龍皇愣住了,難以置信的道:
“你怎麼這麼虛了?”
紫極天君皺眉道:“他現在沒修爲。你輕點。”
龍皇趕緊縮手,訕訕的笑。
光靈族大長老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張凡一番。
“靈毒解了?”
張凡點頭。
“修爲呢?”
張凡感受了一下丹田。
“沒有,一點都沒有。”
紫極天君沉默了三秒,然後搖頭道:
“沒關係,大不了從頭來,你又不是沒試過。”
張凡道:“對,從頭來。”
光靈族大長老捋着鬍鬚,道:“有意思,上一次從頭來,你用了多久?”
張凡想了想道:
“從淬體到天帝境,用了不到百年。”
“這次呢?”
張凡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道:“這次會更快。”
影族族長從陰影裏走出來,蹲在樹根上道:
“修爲沒了,混沌鑰匙還在嗎?”
張凡摸了摸懷裏。
五合一的那顆珠子還在,但沒光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沒用了。”
影族族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紫極天君拍拍他的肩膀道:“之前你雖然是萬界之根,但根基卻是別人的,這次是自己的。”
張凡看向他。
紫極天君道:“樹靈之力是萬界給的。你現在沒了,正好修自己的道。”
張凡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古帝合上書,收進懷裏道:
“接下來什麼打算?”
張凡抬頭看着樹冠,綠色的葉子在風中搖擺,道:
“先喫飯。喫完再說。”
靈兒提着食盒,端着湯跑回來,碗裏滿滿當當的,湯冒着熱氣。
她笑着道:“哥,喝吧,我新泡的,加了人蔘。”
張凡接過碗,一飲而盡。
湯很燙,燙得他咧嘴。
他把碗還給靈兒,揉了揉她的頭。
靈兒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詩瑤抱着新芽走過來,新芽已經睡着了,翅膀收攏,嘴角掛着口水。
張凡伸手,輕輕的戳了戳新芽的臉。
新芽動了動,往詩瑤懷的裏拱了拱。
張凡笑了。
遠處,太古森林。
始睜開眼睛,金色的眸子裏滿是不可思議,自言自語道:
“靈毒被解了?”
旁邊的樹靈道:“根的氣息消失了,他現在是個普通人。”
始站起來,走到樹下,摸着樹幹道:
“普通人?一個普通人,拿什麼跟我鬥?”
他轉身,看向中央城的方向沉聲道:
“大家準備吧。三天後,踏平中央城。”
第二天,天還沒亮,張凡就醒了。
他是被餓醒的。
主宰境五重的修爲歸零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肚子會叫,胃會抽搐,看見靈兒端來的那碗蔘湯時,喉嚨會不由自主的吞口水。
“哥,你醒了?”
靈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坐在牀邊的矮凳上,眼睛紅紅的,不知道守了多久。
張凡撐着坐起來。
這個動作讓他皺了皺眉,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受傷的那種抖,是純粹的無力。
肌肉還在,骨骼還在,但支撐身體的力量彷彿被抽空了。
三千六百條根鬚,一條一條從身體裏剝離出去。
每斷一根,修爲就跌落一截。主宰境五重、四重、三重……一直到什麼都沒有。
心臟停了十次。
每次都是新芽那小子用金光給他拉回來。
張凡低頭看了看胸口。金色紋路全部消失了,皮膚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丹田裏空蕩蕩的,只有玄黃鼎還在,鼎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像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