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所以第三關，是果人自己設的。”
“是。”斬道說道：“他設這一關，不是刁難你，是保護你。”
“黑劍入魔兩個紀元，污染之深，連我都不敢靠近。”
“你接不住我一劍，就接不住黑劍的污染。”
“接不住，去了就是送死，他讓你接我一劍，是讓你知難而退。”
張凡聽後點點頭。
然後他把無常和青蓮併到左手，右手虛握。
雷帝劍從體內飛出，落入掌心。
三把劍，無常在左，青蓮在中，雷帝在右。
“前輩，請。”
斬道看着三把劍。目光在雷帝劍上停了一瞬，問道：
“這把劍，是你自己養的。”
“是。”張凡點頭道。
斬道也點了點頭：“無常重圓，青蓮認主，雷帝自養，三把劍三種來歷，三種劍道。”
“你能同時握住它們，劍道天賦確實不低。”
他頓了頓又道：“但不夠。”
他拔劍了，不是從背上拔出來的，是從虛空中拔出來的。
他的手握住劍柄的瞬間，劍鞘自動消散那不是真的劍鞘，是封印。
兩個紀元，青劍從未出鞘。
因爲劍冢山不需要它出鞘。
今天，封印解了。
青劍出鞘的那一刻，整個劍冢平原上的劍全部停止了震動。
像一羣野獸遇到了王，連呼吸都不敢。
青劍的劍身是青色的，。
劍身上沒有花紋，沒有銘文，沒有任何裝飾。
就是一把乾乾淨淨的青色長劍。
斬道握着它，像握着一片天。
“一劍。”他說，“接得住，黑劍交給你。接不住，你走。”
然後他刺出來了。
最基礎的劍招。
張凡從木人巷第一個木頭人那裏，接過一模一樣的招式。
筆直的一條線，沒有任何花哨，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劍尖那一個點上。
但斬道的這一刺，和木頭人的那一刺，完全不同。
木頭人的刺，力量集中在劍尖。
斬道的刺，是把一片天壓縮在劍尖。
青劍刺出的時候，劍尖前方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細線。
那是空間被刺穿之後，露出了虛無。
青劍的力量太集中了，集中到空間本身都承受不住。
張凡三劍齊出。
無常橫擋，青蓮豎攔，雷帝刺出。
三把劍，三種劍勢，在身前織成一道劍網。
但斬道的劍不是網能擋住的。
青劍刺在劍網上，劍網像紙一樣被穿透。
劍尖從劍網的縫隙中穿過，沒有碰到任何一把劍。
因爲斬道的劍勢裏，沒有一絲多餘。
所有的力量都在劍尖那一個點上，劍身、劍格、劍柄，全部是空的。
劍尖停在張凡眉心前半寸，然後停了。
張凡的眉心，青色印記自己亮了。
果核碎片感應到了青劍的氣息。
它沒有防禦，它迎上去了。
青色印記和青劍劍尖之間，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青色光橋。
光橋連接的瞬間，張凡看見了。
鑄劍師鑄三劍的那個瞬間。
熔爐裏，三種本源沸騰。
青的是天，白的是業，黑的是我。
天、業、我，三種本源在熔爐中互相排斥，眼看就要炸爐。
一隻手伸進熔爐。
那是鑄劍師的手。
他用血肉之軀，把三種本源捏合在一起。
手被燒穿了露出了白骨，白骨被燒黑了露出骨髓，骨髓被燒乾了他還在捏。
三劍鑄成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經沒了。
從手腕以下，全部化在熔爐裏。
三劍的劍身上，從此帶上了鑄劍師的血。
所以青劍斬道斬的不是天道，是鑄劍師用自己的血，給後世開闢的道。
白劍斬業斬的不是業力，是鑄劍師用自己的命，替後世揹負的業。
黑劍斬我斬的不是自我，是鑄劍師用自己的死，爲後世留下的“我”。
三劍從來不是殺劍。是守護之劍。
張凡睜開眼。眉心青光收斂，光橋消散。
青劍的劍尖還停在他眉心前半寸。
斬道看着他，眼神裏多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你看見了。”
“看見了。鑄劍師的手，熔爐裏的血。”
斬道收劍。
青劍歸鞘不是劍鞘，是重新沒入虛空。
劍身消失之後，劍冢平原上的劍才重新開始震動。
“我接不住前輩的劍。”張凡說。
“你接不住。”斬道沒有否認，點頭道：
“但你看見了鑄劍師。兩個紀元，你是第二個能看見他的人。第一個是果人。”
“所以這一劍，算你接住了。”
“碎片裏有果人的記憶，記憶裏有鑄劍師的血。你能看見，說明碎片認可你。”
“碎片認可，就是果人認可。果人認可，這一關就過了。”
斬道轉身，往平原更深處走去道：
“跟我來。”
張凡收劍跟上。
三把劍收回體內，無常和青蓮也化作兩道劍光沒入掌心。
手背上，雷獸令的四道雷紋旁邊，多了兩道極淡的劍紋無常的斷劍紋，青蓮的蓮花紋。
平原告盡，是一座山谷。
谷口插着一把劍。
黑色的劍，黑劍斬我。
劍身上纏繞着濃郁的黑氣，那是入魔後的劍靈自己生出的污染。
兩個紀元，污染從劍身蔓延到山谷，從山谷蔓延到天空。
整座山谷，都被黑氣籠罩。
黑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少年的身影。
他蹲在谷口，雙手抱膝，臉埋在膝蓋裏一動不動。
“斬我。”斬道叫他的名字。
少年沒有抬頭。
“他把自己關在裏面兩個紀元了。”斬道的聲音很輕。
“鑄劍師死後，白劍斷了，他親眼看着斬業消散。”
“虛無的污染趁虛而入，他扛不住，入了魔。”
“但入魔之後他沒有離開山谷半步，把自己封在這裏，誰也不見。”
“他知道自己入魔了，知道出去會害人。”
“所以他把自己的劍身插在谷口，劍靈困在山谷裏。”
“用兩個紀元的孤獨，換外面的人不被污染。”
張凡看着谷口那個蹲着的少年。
兩個紀元，他就這樣蹲在那裏。
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知道他在裏面經歷了什麼。
“果人要我把黑劍交給你。”斬道說，“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前輩請說。”張凡看着對方道。
斬道則看向斬我道：
“拿到黑劍之後，不要抹掉斬我。”
“他已經受了兩個紀元的苦，不該再被當成魔抹殺。”
“果核碎片能轉化虛無，也能淨化污染。你淨化他，不要殺他。”
張凡看着谷口那道黑色的劍身，又看向黑氣中那個抱膝蹲着的少年。
最終點頭道：“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