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山,山頂的土本源是一塊拳頭大的黃色息壤。
不斷增殖又不斷坍縮,每坍縮一次就吐出一縷極純的戊土之氣。
秦無衣把棺材豎在山頂,棺材蓋自動滑開,息壤落入棺材裏。
棺材蓋合上,整口棺材的重量翻了一倍。
他扛回山下時每一步都在山石上印下半寸深的腳印。
餘下的土本源落入玄黃鼎中。
五本源齊聚。
玄黃鼎的五道裂痕全部癒合,鼎身五種顏色流轉一週後融爲混沌色。
鼎不再回到丹田,而是直接化入張凡體內,和他的骨骼、經脈、丹田融爲一體。
他不再是持有玄黃鼎的人,他就是鼎,鼎就是他。
五行本源山的五座山頭同時震動,山體開始縮小。
從五座巨山縮成五道印記,沒入他的眉心。
二十一色印記加上五行本源的融匯,印記的顏色不再流轉。
變成了一種混沌的色澤。
五行本源山之後,那片神魔戰場的盡頭,天空高處緩緩的浮現出三座靈山的投影。
時空三山的投影呈品字形懸在天空。
左山刻滿日晷紋路,右山覆蓋永凍冰層,正中山體薄膜內部不斷閃過各種未來片段。
星璇的羅盤指針指向三山交界處。
“過去、現在、未來。這三座山不是考驗,是觀測點。”
“集齊五行本源的人纔有資格站在這裏。”
“看太古紀元到底是怎麼破滅的,看現在正在發生什麼,看未來會走向哪裏。”
她頓了頓。
“沒有守關者,沒有靈山令。也不需要戰鬥。因爲時間本身就是最無解的武器。”
過去山的山門是一面石晷。
晷針逆時針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道極淡的光從山門中滲出。
光落在張凡腳下,鋪成一條通往過去的時光甬道。
他踏上去的瞬間,整個人從原地消失了。
詩瑤緊隨其後。其餘人依次跟上。
張凡睜開眼的時候,站在一片巨大的樹葉上。
葉子大得無邊無際,葉脈是金色的,葉片是翠綠的。
頭頂不是天,是樹冠,無數枝條從更高處垂下來,每一根枝條上都結着一顆果子。
每一顆果子裏封着一個完整的,正在運行的世界。
祖樹的樹冠,太古紀元全盛時期的祖樹。
樹下站着九個人。
九位祖境,全部活着。
青木祖龍站在最左邊,它的本體旁還有八道身影。
正中央是一位白髮女子,赤着腳踩在根鬚上,手按在樹幹上。
她的眼睛是閉着的,嘴脣卻在微微翕動,像在跟樹說話。
“初。”青木開口了,“虛無祖獸的封印還能撐多久?”
“不到一個紀元。”初睜開眼睛。她的眼睛是混沌色的。
“九位祖境的力量只能封印不能消滅。”
“它和我是同源,我生它也生,我死它也死。唯一的辦法,是我自斬。”
九位祖境全部沉默了。
“自斬之後祖樹會死,新樹從我的果核中長出來。”
“但長出來之前世界會崩解成八十一塊碎片,散入混沌。”初的聲音很平靜。
“這些碎片就是新世界的種子。”
“等有人集齊八十一塊碎片,把它們重新種下,新世界就會長成。”
“但那需要兩個紀元,需要一個人走完八十一座靈山。”
“需要他在第八十一山下,親手把虛無徹底抹掉。”
“因果鏈的第一環,從我開始;最後一環,等他來收。”
她把手從樹幹上拿開。
掌心所按的位置多了九道極細的封印紋路。
那是九位祖境的本源印記。
初將印記收回後,拔出了自己的劍。
一柄漆黑如墨的劍。
“這把劍,叫虛。是我誕生之前混沌中就已經存在的東西。”
“我用它分開了存在與虛無,創造了這棵樹。”
“現在它要回去了。我自斬之後虛會留在斷口處成爲新的封印核心。”
“第八十一山下壓的不是虛無祖獸,是這把劍。持劍的人是我自己。”
青木走上前。
“初,剛纔那句話我記下了。兩個紀元之後我會把最後一口氣留給你說的那個人。”
初把墨劍橫在身前。
“不要告訴任何人斬樹者是我,讓後人自己去第八十一山下看。”
“看見真相的人,纔有資格接手這把劍。”
她反手一劍,斬入祖樹樹幹。
畫面碎了,整個過去山開始崩塌。
張凡重新踩在時光甬道的盡頭,手心全是汗。
詩瑤在旁邊抓着他的手腕,指尖發白。
她輕聲道:
“原來初自己就是斬樹者,她等了兩個紀元就是在等一個人走到她面前。”
“等到了,那把劍就要換人拿。”
後面跟進來的龍戰和灰袍人誰也沒有出聲。
所有人的臉都被過去山的餘光照得半明半暗。
星璇說:“現在山。要進嗎?”張凡沒有回答,邁步走進了第二座山的山門。
現在山內部是一片鏡面湖。
湖水不深,剛好沒過腳踝。
水面映的不是人的倒影,而是此刻某處正在發生的畫面。
星璇看到天機閣閣主正在星盤前推演。
老人抬起頭隔着時光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龍戰看到龍墓最深處,龍皇龍魂還在守護初代龍皇的龍珠。
龍珠旁的龍形石雕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字:“龍戰,金龍部先鋒”。
他拳頭握緊,一字一字的記在心裏。
張凡看到了靈兒。
靈兒坐在中央城樹下,新芽趴在她膝頭還在睡。
她輕輕拍着他的背,嘴裏哼着張凡聽過無數遍的調子。
那是流雲城老家她小時候愛哼的小曲。
她的嘴脣在動:“哥,早回來。”
張凡喉嚨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他繼續往前走。
湖水盡頭,沐清水蹲在水面邊緣低頭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她從往生山把輪迴紫蓮帶回來之後,眼中的往生之眼比之前更能看見細節了。
這片鏡湖裏每一道倒影她都看得見,唯獨看不見自己。
直到張凡走到她身邊,她纔在倒影裏重新出現了。
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映在水面上。
她沒回頭,只是把手裏的紫蓮轉了半圈倒影便多了一層淡淡的紫邊。
現在山的出口在鏡湖邊緣自行裂開。
所有人都從湖水倒影中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樣子。
沒人說話,但每一雙拳頭都攥得極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