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你……”
吳澤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對方一個眼神制止。
旋即露出一個陸雲川十分熟悉的虛僞笑臉。
“雲川,你看,現在兵荒馬亂的,你們才兩個人,去哪兒都不安全。
不如加入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逃出去。
你還不知道吧,聽說警方已經派了直升機,不久後就會從樓頂展開救援,我們正打算一起過去呢。”
劉天南一臉誠懇,彷彿真的是在替自己着想,陸雲川有些想笑,卻是故意道。
“是嗎?可是我怎麼在羣裏聽說,樓頂也有匪徒,還死了不少人呢?”
劉天南臉色微微一滯。
“那不是之前嘛,剛剛的直升機你看見了吧?那就是匪徒的,都已經被警方擊落了,上面肯定安全。
現在樓下都已經打成一片了,聽說警方正在強攻,要是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匪徒打不過警察就慌不擇路往上逃,那咱們這裏肯定就不安全了!
要是留下就是等死啊!還不如去樓上碰碰運氣,再不濟也比留在這裏強吧?”
劉天南曉之以理之後,又開始動之以情……
“雲川,你在公司一直是任勞任怨,敢打敢拼的少壯派。
要不是你這次出了這麼大紕漏,丟了重要訂單,讓公司損失慘重,我真是捨不得讓你離開公司。
先前我也是在氣頭上,所以對你的態度難免惡劣了一點。
但正所謂患難見真情,要是今天你能像以前一樣,起到表率作用帶領大家順利逃出去,我保證,一定跟老闆求情讓你留下來。”
陸雲川算是聽出來,這是擔心留在這裏不安全,想往上逃,可又害怕上面的匪徒沒有走乾淨……
什麼表率作用,不就是想拉他入夥在前面當探路的敢死隊?
“雲川,我知道你壓力大,車貸房貸,聽說最近還要跟你相戀七年的女友結婚,但是對方父母似乎不太滿意?
我想現在這份工作肯定對你很重要吧?”
呵!陸雲川頓時就笑了。
這是動之以情完了,又開始誘之以利了……
劉天南是懂自己軟肋的。
以前自己爲了娶她,彩禮、車子、房子,年紀輕輕就背了一身的債,拼了命的工作累出一身的病,就是爲了給她一個家。
正因如此,不敢輕易辭職的自己每天都要忍受劉天南的職場霸凌。
平日裏扣工資扣獎金各種挑毛病,客戶談下來功勞是他的,談不下來就在辦公室對他公開處刑式的一頓臭罵……
自己都那般忍氣吞聲了,沒想到最終還是沒能逃過卸磨殺驢。
因爲某個重要客戶的合同出現重大問題,導致合作方一怒之下取消了長期合作,被對手公司籤走,劉天南就藉機發難。
還讓吳澤那個草包頂替了自己的位置。
若是換在昨天之前,自己爲了生存和家庭,說不定還真的可能被對方說動,選擇冒險給他們開路。
但……
她已經沒了,他也快沒了。
自己繼續奮鬥的理由都沒了,你現在居然還想要來給我畫大餅搞職場PUA?
“陸兄弟,這是……”肖恩眼神詢問。
“哦!這是我臥底的公司,你也看見了,就這工作環境。”陸雲川無奈攤了攤手。
“喂!陸雲川你什麼意思?”
吳澤聽不懂什麼臥底,但是陸雲川的諷刺是聽懂了。
“劉總好心好意準備給你一個機會,你特麼別不識好歹!”
“就是,我們是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想拉你們一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今天被辭退的時候還說要去樓上抽根菸冷靜一下,現在還在這兒,該不是想要賴着不走吧?”
“真以爲自己還是陸總監呢?”
“……”
吳澤一發話,旁邊幾個之前相識的同事也立刻對陸雲川口誅筆伐起來。
甚至舉起棍棒,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陸雲川本來也不以爲意。
捧高踩低,本就是職場生存法則。
直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陸哥,其實劉總說的也沒錯,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大家也好有個照應,說不定以後您還能繼續當我師傅。”
陸雲川轉頭,看着眼前有些唯唯諾諾的徒弟,一副好心相勸的模樣。
“王洋,你知道這羣人裏,我最痛恨的是誰嗎?”
“什……什麼?”
“其它人對我侮辱謾罵,打壓誹謗,我都可以不在意。
我最痛恨的,是那個我最信任的,卻在關鍵時候從背後狠狠捅了我一刀的人。”
王洋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不自然。
“陸哥,你……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有些聽不懂?”
“呵!你當我不知道,那份合同是你偷偷掉包的嗎?”
“我……我沒有!陸哥你別胡說!”王洋眼神有些慌亂,但還是嘴硬。
陸雲川只是看着王洋。
“你剛入職那會兒,我看你也是農村來的,你說你家境貧寒,還有個病重的母親,所以我對你格外照顧。
當初你什麼都不懂,是我給了你好幾個客戶,才讓你轉正留在公司。
有一次你貨發錯了,是我約了客戶賠罪,差點喝到胃穿孔才幫你把事情擺平。
可我沒想到,我把你當最信任的人,你卻是這麼回報我的……”
王洋眼中有些愧疚,不敢直視陸雲川的眼睛,但很快這絲愧疚就消失不見。
“陸哥,我沒做過,你肯定是誤會我了!”
說完,求助的目光看向劉天南。
“呵!這是自己犯了錯,還想甩鍋給自己徒弟,陸雲川,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心居然這麼狠呢?”
劉天南眼見PUA無效,陸雲川軟硬不喫,當即也沒了裝下去的心思,黑着臉說道。
“就是,你有證據嗎就甩鍋給別人?”吳澤也立刻幫腔。
“陸雲川,你也太不要臉了,沒證據還誣賴自己徒弟,這種人就應該全行業封殺!”
“小王,沒事我們相信你!”
稀稀拉拉的狗腿聲援,讓場面看上去有些尷尬。
不少人的眼神在王洋和劉天南的身上來回打轉。
公司的老人大多都知道陸雲川平時是個什麼人品,要說他一時失察工作失誤還情有可原,可要說他想甩鍋陷害王洋,這還真是有些難以置信。
而對方跟劉天南的矛盾又由來已久……
然而沒有人出來替陸雲川說句公道話。
看破不說破,明哲保身,也是職場生存法則……
陸雲川也根本不在意。
他的確沒有證據,然而那天能接觸到那份合同的只有自己和王洋,而他在那之後還晉升了小組長……
很多事並不需要證據……然而他沒有選擇當場拆穿。
從前不久拿到自己的身體檢查單,他就覺得這些瑣事其實都已經無所謂了……
說到底,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
你若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
你若失敗了,再有道理都是放屁。
沒人會願意聽一個失敗者的辯解……
看着一雙雙或是冷漠,或是敵意的目光,一旁的肖恩都有些同情起陸雲川來了。
臥底的工作環境……這麼辛酸的嘛?
心中隱約間明白,是什麼,讓一個國際刑警徹底黑化了……
上司打壓,兄弟陷害,車貸房貸,還有個七年相戀的訂婚女友,嫌貧愛富的嶽父嶽母……
嘖嘖!這工作環境……
馬兒在跑,可是馬兒沒有草啊……
“兄弟,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爲什麼要不擇手段往上爬了。”
肖恩很是理解的拍了拍陸雲川的肩膀。
腦子裏已經腦補出一個不受組織重視,被遺忘在小角落的底層小臥底的心酸日常,然後因爲女友的婚禮在即卻掏不出天價彩禮最終徹底黑化走上不歸路的阿sir的整個心路歷程。
呃……
看着肖恩理解且同情的小眼神,知道對方是誤會了什麼的陸雲川並沒有解釋太多。
不過卻是低估了肖恩的果斷……
“怎麼樣兄弟,要不要我幫你把他們全乾掉?”肖恩冷冷一笑。“反正也是那幫悍匪背鍋,多死幾個人也沒什麼影響。”
所有人聞言嚇了一跳,以爲對方在放狠話。
哪知陸雲川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仔細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
“算了,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上官慕白說了,幹掉他們,副本結束人家還會刷新,純純無用功。
“喂!說什麼呢?你誰啊就在那大放厥詞,當我嚇大的啊?老子現在就教你做人?”
本就是混混出身的吳澤剛剛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就是暴怒,立刻上前一步揚起了手裏的棍子……
“呃……”
下一刻,棍子僵在半空。
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腦門兒上……
所有人全都呆住了,看着陸雲川手裏的“衆生平等器”,一時竟忘了反應。
“幹……幹什麼?拿……拿把玩具槍就想忽悠人啊?”
吳澤眼神有瞬間的驚恐,但一想到陸雲川不過是個普通上班族,怎麼可能身上有槍?
“砰!”子彈擦着吳澤的太陽穴,打碎了他後面的一扇玻璃門,玻璃瞬間嘩啦啦碎了一地。
陸雲川重新挪回槍口,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看着他。
“啊~”“砰!”
尖叫聲戛然而止。
“陸……陸哥我錯了!我該死,別……別殺我!”
吳澤噗通一聲嚇跪了,褲子肉眼可見的溼了一小片……
眼角餘光瞥見還有個人想要偷偷開溜……
“砰!”“啊~”
王洋捂着大腿慘嚎起來。
“陸哥,我錯了!別殺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覺得吳澤太聒噪,一個槍托就砸了過去。
“噗!”吳澤捂着口鼻的鮮血,吐出了幾顆牙齒。
“呵呵!陸兄弟,不是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嗎?”
看着倒地慘嚎的兩人,陸雲川露出一口白牙。
“是啊,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但解氣啊……”
目光又轉向人羣中十分惹眼的地中海。
“雲……雲川!不……不要衝動,現在是法治社會,你……你這麼做是犯法的……”
見陸雲川的目光看過來,劉天南哆哆嗦嗦的說道,臉色嚇得慘白。
“雲川雲川的,我跟你很熟嗎?
你口中遵紀守法的陸雲川,剛剛就已經死了!你們逼我的嘛!”
陸雲川一步步走過去,回想起以往的一幕幕,情緒根本不用醞釀。
“三年!三年!你特麼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嘛?”槍口一下一下戳着劉天南的腦門兒。“今天你們全都得死!耶穌都救不了,我說的!”
衆人驚恐中也有些懵逼。
這臺詞……怎麼聽着有點耳熟?
“不……不關我事啊!都是他,是他陷害你的!”被槍口懟着腦門兒戳,劉天南滿臉驚恐的指着地上的王洋。
槍口轉向王洋,對方頓時一臉恐懼。
“不是這樣的,陸哥,是劉總要我這麼做的,他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升職加薪,是我豬油蒙了心,但我也是被逼的啊!
我不做他就要開除我,我家裏還有八十老母……”
看着落回自己身上的槍口,劉天南頓時慌了,又指着吳澤。
“是吳澤!吳澤他妹妹勾引我,要我安排他來當總監,他纔是罪魁禍首!”
“你放屁,明明是你勾結外面的人故意把訂單攪黃,這才找了陸哥當替罪羊!
陸哥,陸爺爺,我就是一個喫軟飯的,我女朋友給劉天南這孫子當了情婦,這才被安排頂替你職位的,這事兒可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什麼?女朋友?倩倩是你女朋友?她不是你表妹嗎?”
呃……這信息量着實是有點大了。
陸雲川扯了扯嘴角。
不過……吳澤剛剛說,劉天南這孫子居然是勾結外人故意攪黃訂單……
他爲什麼這麼做?
“吐真器”重新指向劉天南。
面對陸雲川冰冷的目光,“我……我說,是天瀚集團的盧總,他答應事成之後讓我過去當副總,還給了我二十萬。”
原來如此……
天瀚集團,跟雲海貿易算是競爭對手,這次訂單黃了,也是被對方截胡。
這麼看來,這劉天南喫裏扒外,是準備找下家了啊……
所以……自己是被殃及池魚了?
不過……無所謂了。
嗯……戲演夠了,氣也出了,遺願清單又完成了一項……舒坦!
“全都給我起來,跟我走!”
“陸……陸哥,我……我們去哪兒?”
“呵!你們剛剛不是要讓我入夥,跟你們一起去樓頂嗎?我同意了。”
“啊?”
“陸哥!救救我,我……我還在流血!”眼見陸雲川就要帶人離開,王洋頓時慌了,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哀求着。
“嗯……”陸雲川想了想,怎麼說也是曾經的師徒,的確不能苦了兄弟,於是舉槍。
“砰!”
王洋帶着難以置信的神色倒下。
陸雲川收回槍口。
是兄弟,補一槍嘛,規矩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