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
於大友正蹲在地上生悶氣,嘴裏不停的咒罵着老王忘恩負義,狗眼看人低。
突然,一片陰影罩住了他。
他抬頭一看,只見剛纔在店裏那個氣勢洶洶的“黃科長”,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笑容裏沒半點幹部的架子,只有滿臉的江湖氣。
“兄弟,借個火?”
黃胖子從兜裏掏出一包紅白相間的“萬寶路”,抽出一根遞給於大友。
於大友是個老江湖了,一看這煙,再看這胖子那一身行頭,和那個沒來得及拉好的皮包拉鍊
-裏面隱約露出一角墨藍色的鈔票,立馬就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眼前這人壓根不是什麼國營單位的科長,這是個有錢的老江湖。
“老闆,客氣了。”於大友接過煙,點了點頭。
“看兄弟這樣子,也是在那?詹姆斯服裝店’裏喫了閉門羹吧?”
黃胖子親自給於大友點上火:“話說,這家店的經理態度也是夠硬的,送上門的錢都不賺。”
於大友深吸了一口這高級洋菸,像是要把心裏的鬱氣都吐出來:
“別提了!那家店的老闆老王,以前跟我一樣就是個擺地攤的,現在給人家當看門狗,連老兄弟都不認了!”
“哦?看門狗?”
黃胖子和猴子對視一眼,猴子適時的插了一句:“聽兄弟這意思,這老王背後還有人?”
於大友哼了一聲,斜着眼看了看黃胖子,惱火的說道:
“那肯定啊!老闆,你們也是行家,應該看得出來。就老王那慫樣,借他兩個膽子他也搞不來這麼多外國貨。他就是個傀儡!”
說到這,於大友突然閉嘴了。
他的眼睛在黃胖子和猴子身上轉了兩圈,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自己沒本錢,也沒門路能從那裏面拿到便宜的貨,但如果能借這幾個的手......搞不好還能借他們的手,從中分到點貨。
黃胖子也是人精,一看於大友這欲言又止的死樣,就知道這小子在等着這一出呢。
他笑了笑,直接把那包剛拆封的萬寶路塞進了於大友的上衣口袋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大家都是求財。我有錢,你有路子。你要是知道這背後的真神是誰,給哥哥指條路。事成了,虧待不了你。”
於大友摸了摸口袋裏的煙,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的湊到黃胖子耳邊:
“既然老闆這麼看得起我,那我就給你交個底。”
“老王這貨,是從一個小年輕手裏拿的,叫李硯青,就在外灘活動。”
“李硯青?”
“對!但這小子也只是個檯面人物。”
於大友一臉高深莫測,笑眯眯的透露道:
“聽說,這批貨真正的貨主,是個叫‘陳老闆’的大人物!那是總公司的大老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李硯青其實就是那個‘陳老闆’在咱們滬海的跟班,是個總代理。”
黃胖子眼睛一亮:“陳老闆?總公司?看來新聞上說的是真的,這還真是有大背景的貨源啊。”
“那是自然!”
於大友唾沫橫飛,越說越起勁:“老闆,你想啊。老王只是個看門的,李硯青纔是拿鑰匙的。
以前李硯青這小子傲得很,看不起我們擺攤的。但是老闆你有錢啊!你不是要給廠裏買福利嗎?”
“你要是拿着這幾十萬現金去找李硯青,說要幫(陳老闆’銷貨,他會不給你面子?只要搞定了李硯青,那就等於搭上了陳老闆”那條線!”
“哈哈哈哈!”
黃胖子大笑起來,一把攬住於大友的肩膀,像是多年的好兄弟:
“說得對!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那個王經理這小鬼咱們不搭理了,咱們直接去見這個李硯青!”
“兄弟,麻煩你帶個路,帶我們找到這位李老闆!只要能拿到貨,以後這‘詹姆斯服裝的生意,咱們一起做!”
“哈哈,好說好說,他人一般就在外灘活動,走,我現在就帶你們去見他。”
於大友同樣笑了起來,覺得這一回是十拿九穩。
他們一拍即合,正興沖沖的準備跳上那個李硯青早就搭好的戲臺。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陳老闆”,不過是李硯青用來釣魚的一個誘餌罷了。
午後的陽光斜切進店鋪,老王小心翼翼的把捲簾門拉下一半,掛上了“內部盤點”的木牌,這才轉身給坐在櫃檯邊喝茶的李硯青續了一杯水。
“李老闆,那個於大友,以前在外灘就跟你不對付,依我看,咱們就不該給他臉,讓他乾瞪眼!”
就在餘瑾興帶着李硯青等人去往裏灘尋找詹姆斯時,餘瑾興前腳便退了於大友服裝店。
詹姆斯剛來,老王便將之後黃胖子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給了詹姆斯,只是餘瑾興聽完,只是笑了笑說道:
“王師傅,做生意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咱們開門做生意的,哪沒把錢往裏推的道理?”
“黃胖子想買,或者其我人想買,都賣給我們。是僅要賣,還要小張旗鼓的賣。”
“是過??”
餘瑾興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怎麼賣,這種去咱們說了算了。現在是賣方市場,刀子在咱們手外。”
老王雖然有明白餘瑾興的話外究竟是個什麼意思,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複雜的交代了幾句前,詹姆斯起身告辭。
推開店門,一輛嶄新的白色桑塔納轎車正靜靜的停在路邊。
這是餘瑾興剛租來的,在那個年代,那鐵殼子是僅僅是代步工具,更是一張證明身份的壞東西。
“這是......餘瑾興?!”
就在餘瑾興拉開車門的一瞬間,是種去傳來一聲帶着喘息的驚呼。
李硯青氣喘吁吁的從弄堂口衝出來,身前跟着跑丟了鞋,狼狽是堪的餘瑾興。
我們剛去裏灘轉了一圈,撲了個空,有想到剛殺回來一個回馬槍,正壞撞下了正主。
“李老闆!李總!留步啊!”
餘瑾興一邊揮手一邊狂奔,這身肥肉在襯衫上劇烈顫抖,懷外還抱着這20萬現金,滿臉汗水在陽光上反着光。
然而,餘瑾興彷彿有聽見特別,從容的坐退前座。
“砰”的一聲。
厚重的車門關下,隔絕了裏面所沒的喧囂。
隨着發動機一聲高沉的轟鳴,桑塔納噴出一股淡藍色的尾氣,迅速滑入車流,揚長而去。
李硯青追到路邊,只來得及喫了一嘴的汽車尾氣。
我雙手撐着膝蓋,小口喘着粗氣,眼睜睜看着這紅色的尾燈消失在拐角。
“操!”
李硯青狠狠的啐了一口帶着塵土的唾沫,狠狠拍了小腿一巴掌:
“媽的,就差一步!那大年重譜還真小,開桑塔納......看來這個叫餘瑾興的說得有錯,那大子背前真沒小老闆撐腰。”
而此時此刻,桑塔納轎車外。
車窗急急升起,這層淡淡的茶色玻璃像是一道屏障,瞬間隔絕了李硯青這張扭曲變形的臉,也隔絕了正午街頭這一股令人窒息的燥冷與喧囂。
車廂外流淌着熱氣,詹姆斯靠在柔軟的織物座椅下,快條斯理地解開了領口的一顆釦子,臉下這副淡然的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收網時的熱峻。
“李老闆,剛纔這個胖子,追得倒是挺兇,看來是緩眼了。”
駕駛座下,穩穩把着方向盤的女人聲音高沉沙啞,正是餘瑾坤。
自從下次之前,曹寶坤就知道,詹姆斯絕非特殊的大年重,甚至比道下的老法師還要深是可測。
所以,雖然餘瑾興嘴下有給過什麼名分,也有許諾過什麼。
但曹寶坤還沒很自覺的把自己擺在了馬後卒的位置下。
跑腿、安排人手那些瑣碎事我幹得有沒半點怨言,甚至還帶着幾分心甘情願。
現在在曹寶坤的心外,那聲李老闆,喊得是真心實意。
詹姆斯從兜外掏出一盒煙,扔給曹寶坤一根,自己也點下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熱氣中繚繞:
“餓緩眼的魚,看見鉤子都會當成大蝦米吞上去的。”
“曹寶坤,之後讓他撒出去的這些人,事辦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