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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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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獨孤九亭的背影,白寧兒覺得此人很奇怪,不過此人兩次幫他,應該算是好人。

他猶豫片刻,然後御劍跟上獨孤九亭的步伐。

獨孤九亭凌空踏步前進,黑袍飄動,盡顯大修士氣魄。

“晚輩名爲白寧...

真陽皇城的晨霧尚未散盡,宮牆之上浮動着一層灰白氣暈,彷彿整座皇城被裹在陳年舊帛裏,悶得透不過氣。褚景踏出寢宮時,腳底龍靴碾過青磚縫隙間一株倔強鑽出的紫莖草,那草莖應聲而斷,汁液泛出幽藍微光,轉瞬便被朝陽蒸乾,不留痕跡。

他沒低頭看那草,卻在邁過第三道硃紅門檻時,忽然駐足,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懸於半空三寸處。掌心向下,指尖微顫,似在感知什麼。三息之後,他收回手,袖口垂落如墨,脣角牽起一道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刀鋒出鞘前最後一寸寒光。

凌霄院的傳訊玉符在辰時三刻炸開第一縷青煙,蕭無情指尖捻住那縷將散未散的靈息,眉頭鎖成一線。玉符上只有一行血字:“真陽宮變,天子異化,褚景已非褚景。”

李清秋正在山頂試演入夢自在神機第二重——非託夢,而爲“留痕”。他指尖點向虛空,一縷銀絲自眉心抽出,在風中凝成細不可察的蛛網狀紋路,悄然附着於三千裏外一隻飛過清霄山巔的玄羽雀尾翎上。那雀振翅南去,銀絲不墜不散,如命線般綿延不絕。他要的不是窺夢,而是種因。只要雀飛至真陽皇城,只要褚景目光掃過那隻鳥,銀絲便會循目而入,於其識海深處烙下一道“清霄印記”——哪怕只存一瞬,也足夠他逆推夢境源頭。

可就在銀絲離體剎那,李清秋忽覺識海一沉,彷彿有根鏽蝕鐵釘猝然釘入泥胎。他猛然閉目,浩然正氣本能奔湧而上,卻見那鐵釘表面竟浮起層層疊疊的暗金梵文,每一道筆畫都扭曲蠕動,如活物吞吐腥氣。他心頭一凜:這不是邪祟之術,是佛門禁典《阿鼻業火經》殘卷裏的“因果釘”,專破浩然氣、鎮儒修神魂,非得道高僧或墮佛者不可煉成!

他猛地睜眼,山頂雲氣翻湧如沸,遠處天際一道赤色長虹撕裂朝霞,直貫真陽方向。那不是遁光,是血河倒灌!唯有以萬魂爲引、千寺鐘毀爲祭,方能催動此等異象。

“蕭無情!”李清秋聲如金鐵交擊,震得崖邊古松簌簌抖落百年積雪,“傳令——即刻封鎖四州所有傳送陣,凡未持我親書‘青鸞帖’者,一律禁行!另,調御妖堂副堂主吳蠻兒率三十名精通魂印之弟子,攜‘照魂鏡’與‘淨魄香’,一個時辰內趕到真陽皇城東華門;再令衍道宗帶‘九曜鎮嶽圖’,不必入城,於皇城十裏外設陣,若見赤虹轉黑,立刻啓陣封天!”

話音未落,他袖中已滑出一枚青玉簡,指尖血珠滴落其上,玉簡霎時燃起幽藍冷焰。焰中浮現褚景面容,眉心一點硃砂痣正在緩緩變黑——那是魂魄被侵蝕的徵兆,也是“因果釘”的錨點所在。

李清秋並指如劍,在玉簡上疾書八字:“魂燈未熄,人尚可救。”字成即焚,化作七點螢火,倏忽沒入虛空。

他沒說出口的是:褚景識海裏那枚因果釘,釘尖所指,並非褚景自身,而是……他丹田氣海深處,那本該溫潤如玉的混元經真氣團。此刻那團真氣正被一層薄薄黑膜包裹,膜上浮現無數細小佛影,合十低誦,誦的卻非往生咒,而是《阿鼻業火經》開篇——“諸惡莫作,衆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然佛亦墮,墮即涅槃,涅槃即焚,焚盡方生。”

這哪裏是奪舍?分明是“借殼重鑄佛國”。

李清秋指尖掐入掌心,血珠滲出又凝固。他早該想到。鬼王嶺紀陰鬼尊雖以陰司鬼道立派,可其祖上原是北境大雷音寺叛逃僧侶,偷盜《阿鼻業火經》殘卷後墮入鬼道,創“陰佛宗”。所謂鬼王嶺,實爲一座倒懸佛國,嶺中萬千惡鬼,皆是當年被抽走佛骨、剜去慈悲心的墮佛所化!而褚景修煉的混元經,恰與《阿鼻業火經》同源——二者皆出自上古“太初混元道藏”,一取其清剛浩然,一取其寂滅焚燼。如今兩股同源之力在褚景體內對沖,就像往滾油裏潑水,不炸個天翻地覆纔怪。

他豁然起身,衣袍鼓盪如帆。山頂罡風獵獵,吹得他髮帶崩斷,長髮狂舞。他不再看玉簡,而是轉身望向山下——那裏,清霄門三千峯巒連綿如龍脊,每一座峯頂都懸着一口青銅古鐘,鐘身銘刻“清霄”二字,鍾內無舌,唯存一口浩然之氣。

李清秋雙掌緩緩抬起,左手結“敕令印”,右手結“鎮獄印”,兩印相疊,虛空嗡鳴。三千古鐘同時輕震,鐘壁上“清霄”二字陡然迸射金光,金光彼此勾連,在蒼穹之上織就一張橫亙千裏的金色巨網。網眼之中,隱隱有浩然文字流轉:“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爲星鬥,下則爲河嶽……”

這是清霄門立派根基——“浩然天網”。平日用以鎮壓山門氣運,今日,李清秋要以此網爲引,強行截斷褚景體內兩股真氣的糾纏!

可就在天網將成未成之際,真陽皇城方向驟然響起一聲鐘鳴。

不是清霄門的鐘。

是人皇鍾。

一聲,兩聲,三聲……

共九響。

每響一聲,李清秋面色便白一分。他認得這鐘聲節奏——是《太初混元道藏·人皇篇》裏記載的“九劫醒神鍾”,專爲喚醒被佛魔雙氣反噬的修士而設。可人皇鍾明明還在離冬月手中,她絕不會擅自啓用!除非……有人逼她交出。

李清秋瞳孔驟縮。他明白了。

不是褚景被奪舍。

是褚景在主動引劫!

他早知混元經與《阿鼻業火經》同源相斥,更知自己身爲玄朝天子,坐擁九州龍氣,龍氣與佛魔二氣交融,必生異變。所以他故意放任邪祟靠近,故意讓紀陰鬼尊的探子發現他魂魄不穩,甚至……故意讓那枚因果釘刺入識海——只爲借這枚釘,將自己徹底拖入“佛魔龍三氣絞殺”的絕境,再以人皇鍾九響爲引,強行熔鍊三氣,鑄就前所未有的“人皇佛魔體”!

這哪是求生?這是賭命證道!

李清秋喉頭一甜,強行嚥下。他忽然想起褚景登基那日,站在玄武門前仰望蒼穹時說的話:“師兄常說,帝王之道,在守成亦在破格。可若守成即守死,破格即赴死,弟子寧選後者。”

原來他早就算好了。

李清秋猛地抬手,不是結印,而是狠狠一撕!胸前衣襟綻開,露出心口處一道淡青色劍痕——那是十九年前,褚景爲護他擋下姜天師一記煉魂指所留。當時少年渾身浴血,卻把最後一口真氣渡進他心脈,笑着說:“師兄的命,比我的命貴。”

如今,那道劍痕正微微搏動,與遠方人皇鐘的九響隱隱共振。

李清秋閉目,再睜眼時,眸中已無驚怒,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決斷。他不再調動浩然天網,反而指尖一劃,割開手腕,鮮血噴湧而出,在身前虛空畫出一道逆向運轉的太極圖——陰魚在上,陽魚在下,中間一點猩紅,正是他心頭血。

“蕭無情!”他喝道,“傳我法旨——清霄門即日起,改‘拒魔仙城’爲‘鎮佛關’,所有弟子撤出長城防線,退守關內百裏,以‘九曜鎮嶽圖’爲基,布‘三界歸墟陣’!”

蕭無情渾身一震:“門主,那可是放棄九州屏障!”

“不。”李清秋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把戰場,從長城,挪到褚景的識海裏。”

他俯身,將那幅逆向太極圖按入山頂石縫。剎那間,整座清霄山劇烈震顫,山腹深處傳來沉悶轟鳴,彷彿有條蟄伏萬年的地脈巨龍緩緩睜開了眼。山巔雲海翻湧,竟漸漸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虛影——寬袍博帶,手持竹簡,面容模糊卻自有浩然之氣沖霄而起,正是儒家聖賢“文曲君”法相!

文曲君虛影抬手,指向真陽皇城方向,袖袍揮灑間,三千古鐘齊鳴,鐘聲不再是浩然正氣,而是化作一個個金光燦燦的篆字,匯成洪流,湧入李清秋畫下的逆向太極圖中。

圖中猩紅一點驟然暴漲,化作一道血線,直射九天之外。

同一時刻,真陽皇城東華門外,吳蠻兒率領的三十名弟子剛布好照魂鏡陣,忽見天幕裂開一道血色縫隙,血線如針,精準刺入褚景寢宮屋頂。屋內,褚景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纏繞黑白二氣,頭頂懸浮一口古樸銅鐘,正是人皇鍾。鐘身九道裂痕正緩緩彌合,每一次彌合,都有一道金光自裂痕中迸出,融入褚景眉心。

而就在血線刺入瞬間,褚景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左眼漆黑如墨,瞳仁裏佛影幢幢;右眼赤金似火,瞳仁中龍鱗隱現。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眼中激烈交鋒,幾乎要將眼眶撕裂。

他嘴脣翕動,無聲吐出兩個字:

“師兄……”

血線觸及其眉心剎那,李清秋識海轟然炸開。他沒看見褚景的臉,只看見一片沸騰的熔爐——爐中三物沉浮:一卷混元經、一冊《阿鼻業火經》、一柄斷裂的人皇劍。三物被無形火焰炙烤,邊緣正緩緩熔融、交融,即將誕生某種無法命名的存在。

李清秋沒有退避。

他一步踏出,不是肉身,而是以全部浩然正氣爲薪柴,點燃識海,縱身躍入那片熔爐幻境!

熔爐內溫度灼魂,黑白金三色火焰舔舐着他每一寸神魂。他看見褚景的魂魄被釘在爐壁上,四肢被四道鎖鏈貫穿——鎖鏈一頭連着佛影,一頭連着龍首,一頭連着人皇劍殘骸,最後一頭,竟連着他自己心口那道劍痕!

原來那道傷疤,從來不只是傷疤。

是契約。

是誓約。

是十九年前,少年以命爲契,許下的“此生護師兄周全,縱墮地獄不悔”的血誓。

李清秋笑了。他抬起手,不是去斬斷鎖鏈,而是將手掌,按在褚景被釘穿的左肩之上。

“好。”他聲音在熔爐中迴盪,如金石擲地,“那就一起燒。”

話音落,他識海中浩然正氣轟然逆轉,不再抵禦火焰,反而主動迎向那黑白金三色——

浩然氣入黑火,化爲佛前青蓮;

浩然氣入白火,凝作龍脊雲紋;

浩然氣入金火,鍛成人皇劍胚。

三股力量在他掌心交匯,竟開始反哺褚景魂魄。被釘穿的傷口處,血肉蠕動,一株青蓮自肩頭綻放,蓮瓣舒展間,佛影哀鳴退散;蓮莖蜿蜒而上,化作雲紋纏繞龍首,龍吟漸起;蓮心一點金芒躍出,撞向人皇劍殘骸,“錚”一聲脆響,斷劍嗡鳴,劍尖緩緩抬起,直指熔爐最深處——那裏,一團混沌漩渦正瘋狂旋轉,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隻半開半闔的豎瞳。

李清秋與褚景的目光,隔着熔爐烈焰,第一次真正交匯。

沒有言語。

只有兩雙眼睛裏,同時燃起的、足以焚盡諸天的火。

熔爐之外,真陽皇城上空,那道血色縫隙緩緩癒合。但誰也沒注意到,東華門外照魂鏡陣中,一面銅鏡表面,悄然浮現出一行細小血字:

【鎮佛關,非鎮佛,乃鎮我。】

字跡未乾,鏡面已恢復澄澈,映出萬里晴空。

而清霄山頂,文曲君法相微微頷首,袖袍輕拂,三千古鐘齊喑。

風停。

雲散。

李清秋立於山頂,衣衫完好,髮帶不知何時已重新束起。他望着真陽方向,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氣息離脣三寸,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枚青玉簡,靜靜懸浮。

簡上無字。

只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血線,自簡首蜿蜒至簡尾,如一條微小的龍,正緩緩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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