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漱玉向來在沈長齡面前時帶着股頤指氣使的,心氣高,再有,她見到的季含漪從來都是溫聲細語的,便覺得季含漪脾氣好,也是憑着這個好脾氣讓五叔喜歡。
這會兒乍然聽到季含漪變冷的聲音,再抬頭看向季含漪冷淡的臉色,心裏頭忽然就顫了顫,愣愣道:“五嬸怎麼曲解我的意思?我沒這麼說。”
季含漪冷笑一聲,冷冷看着李漱玉:“你叫我一聲五嬸,就該守好你的規矩,什麼話能在我面前說,什麼話不能在我面前說。”
“我將事情做的難看?你攛掇婆母給你五叔納妾,你用什麼身份來管,你不過一個小輩,竟然敢越俎代庖?誰給你的膽子,誰教你的規矩?”
“你自小又是受的什麼教養?”
季含漪一句句話逼的李漱玉臉色煞白,甚至往後退了一步,一句話都不敢說出來。
她用力的拽沈長齡的袖子,想叫沈長齡爲自己說話。
她維護的也是婆母,是沈長齡的母親,再有自己現在是沈長齡的妻子,沈長齡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季含漪這樣言語欺負。
沈長齡側頭看向李漱玉,緊抿着脣不說話,眉眼裏卻帶了股厭惡。
那股厭惡很輕,但很清晰,讓李漱玉看得呆住,手指在顫抖。
即便她知曉沈長齡對自己沒男女之情,可也不該是厭惡的神情,她們自小相識,即便說是青梅竹馬也說的過去,不喜歡也不該厭惡。
再有,沈長齡又憑什麼厭惡她,憑什麼對她露出這樣的神情來。
面前又傳來季含漪淡淡冷清的聲音:“這件事我沒有指責你插手你五叔房裏事情的過錯,你竟來指責我做的不夠好?”
“我且問你,你用什麼立場指責我做的不夠好。”
李漱玉身上顫了顫,她從來不知曉,季含漪還有這樣咄咄逼人的時候。
在她印象裏的季含漪,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本是個和離婦,她應該討好沈府的每一個人,她以爲她應該是這樣才能讓沈府的人喜歡她,可現在看來,好似不是。
季含漪有脾氣,還很嚇人。
李漱玉看沈長齡不願幫她,咬緊牙關道:“我沒有說錯什麼,我們都給你賠罪了,難道還不夠嗎?”
只是她的聲音才落下,旁邊就傳來沈長齡對她低怒的聲音:“你夠了!”
李漱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長齡,明明說好的,沈長齡不許在外頭拂她的臉面,可現在沈長齡居然在外頭就吼她,這讓她還怎麼在沈府立足。
李漱玉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滾落下來,用力的推了一把沈長齡的胸膛,轉身就捂帕離開。
季含漪皺眉看着李漱玉的背影,李漱玉這樣的性情一看就是在家中備受寵愛,沒有受過委屈的人,自小學過教養,但心氣高,脾氣大。
沈長齡也沒看李漱玉一眼,他只低着頭,覺得自己此刻在季含漪面前更抬不起頭來,自己母親妻子總是無端針對季含漪,讓他很是難受。
可千言萬語,他也只能說一句:“五嬸,她不是有意衝撞五嬸的。”
季含漪其實當真也懶得計較這些事情了,剛纔對李漱玉訓斥的那幾句已經夠了,沒理由真咄咄逼人。
況且面對沈長齡,看着沈長齡高高身量低着頭的好似難過的模樣,季含漪心裏也升了股難受,也希望沈長齡後宅和睦。
她輕聲道:“無妨的,我總不會與她計較的。”
“你這會兒先回去找她,我剛纔瞧她跑的急,別出了事情。”
沈長齡本是不想去找李漱玉,那大小姐的性子他也真的不想去應付,可季含漪這麼說了,他也只能低低嗯了一聲。
臨走的時候還沒忍住看了一眼季含漪的眉眼,見她眉眼平和,依舊溫溫和和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事情是曇花一現。
他的心裏微微一緊,又轉身離開。
季含漪回去的路上,容春忍不住小聲道:“那三少奶奶太口無遮攔了些。”
季含漪明白,被嬌慣了的世家姑娘,只要沒有壞心眼,其實也懶得去理。
再有,李漱玉是沈長齡的妻子,即便是想着讓沈長齡房內和睦,季含漪也不會真去斤斤計較這件事。
這頭李漱玉跑了很遠,本以爲沈長齡會來追她,但她停下往後看,卻沒見着沈長齡的影子,心裏頭那股不甘心的火便越升越大。
她頂撞季含漪又是爲了誰?
她明明是爲了他,他卻做出這樣一副樣子來給她看。
李漱玉想不過去,站在湖邊就哭起來。
身邊伺候的婆子看李漱玉這個樣子怕出事,趕忙就叫了個丫頭去請三爺。
沈長齡根本沒去找李漱玉,他想着平日裏其他事情他處處忍讓着李漱玉倒還罷了,左不過他對不住她,可李漱玉不該說那些傷和睦的話,不該在季含漪面前那樣頂撞。
再有李漱玉那性子,當真是大小姐脾氣難伺候,這些日母親竟然也向着李漱玉,他便打定了主意不去理會。
可纔回了房裏,丫頭就急急忙忙的來說情,他懶得聽,那丫頭看三爺不管,又着急道:“三小奶奶在湖邊,像是有些想不開。”
沈長齡本要出府回軍營的步子一頓,這才忙往湖邊去。
李漱玉在湖邊哭了一會兒,見着沈長齡找過來,抓起地上的石頭便往沈長齡身上扔過去。
沈長齡雖說習武,但李漱玉這一扔猝不及防,即便反應過來躲了,也打在他手臂上。
他強忍着走過去,又看李漱玉哭的梨花帶雨,深吸一口氣問:“你發什麼瘋?”
李漱玉看沈長齡又罵她發瘋,自小到大,誰這樣罵過她,忍不下這口氣,拔了發上的金釵就往沈長齡臉上扔過去:“你說誰發瘋?你說誰?”
沈長齡也沒想到李漱玉竟然又來這一出,臉上被金釵劃了道口子,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李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