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曉,你找到了兩個不錯的人。
與神情黯淡的女兒不同,溫語嫣此刻眼睛發亮,絲毫沒有被拒絕的沮喪或是惱怒,臉上還掛着淡淡笑意,隱隱透出幾分興奮來。
像找到了什麼不可多得的人才一般。
聽到這話,於曉好像憑空被嗆了一下似的,連連咳嗽幾聲。
“還好,還好吧......”
小燈也就算了,那小沈也不是她找來的啊。
還有溫總,你能不能稍微關心一下你旁邊的女兒一下呢?
遠處傳來電梯到站的聲音,直到那兩人的身影徹底不見,溫語嫣才終於收回視線,放到了身邊略顯萎靡的女兒身上。
“很氣餒嗎?”嘴脣微微上揚一個弧度,女人攬住了自家女兒的肩膀,距離親暱。
溫素瑜木木站在原地,對於女人的詢問什麼反應都沒有做。
她清晰地聽見母親嘆了口氣。
“女兒啊,這麼跟你說吧,根據媽媽這麼多年識人的經驗來看,我可以告訴你,他們之間,不是愛情。”
溫素瑜那雙原已暗淡無光的眸子中隨着母親的這一句話重新恢復了一點星芒。
略微沉吟了一會兒,溫語嫣才接着補充道:“至少現在還不是。”
那點光又立即熄滅了。
女人自顧自笑了兩聲,輕輕拍了拍女兒秀挺的後背,“小瑜,你知不知道,在我的眼中,問題其實不出在那個女孩子身上啊。”
“你懂我的意思嗎?”
平時總是沉穩安定的心湖當中,此刻卻泛起了絲絲漣漪,越蕩越大。
溫素瑜的嬌軀微微動搖。
連媽媽都這麼說,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嗎?
她看向自己的手心,那裏空無一物,並沒有抓住她想要的東西。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也許,自己真的在哪裏有問題。
因爲在運動會的時候,就已經如此了,在那之後只有對於失誤的時候,她才得已挽回那麼一點局勢。
自己總是顧慮得太多猶豫得太多,如果可以再果斷一點,也許很多事情就會有很大不同.......
媽媽,您是想這麼說對吧?
懷中的女兒忽然動了動,少女做了個深呼吸之後,似乎重新振奮精神。
“我沒事啊,媽媽。”她笑得恍若剛纔無事發生,“一起去喫午飯吧。”
這副神情切換得太快,落在兩個成年人眼裏,也不約而同地愣了愣。
很快,溫語嫣又摟緊了她的身體。
“好,我們走。”
電梯不斷下降,與上來之前,完全是不一樣的心境。
沈延注視着熒屏上的數字不斷減小,忽然開口問道:
“小燈,剛纔你爲什麼要突然說想去外面喫飯?”
此前的電梯廂中一片寂靜,被突然打破這種狀態,女孩不禁發出了一聲可愛的“呀”聲。
然後又重新安靜下來,沈延並未急着追問,他知道這是江憐燈正在思考的過程。
電梯已到達底層,金屬門緩緩在兩人面前拉開。
沈延下意識地邁出步去。
就在此時,從後背傳來女孩弱氣卻認真的聲音。
“因爲剛纔,我感覺你站在那裏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媽媽說過,朋友就應該互幫互助的。”
“所以我想要幫幫你。”
說着,女孩也已邁出電梯,和他站在了並列,那雙澄澈而不含一點雜質的瞳望向他。
也許這纔是真正的【聖臨淨沐】,在對視的一瞬間就驅散了他身上瀰漫的所有壓力,讓他明明未曾有過任何病痛,卻好像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臉上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微笑。
“謝謝。”
轉瞬間,他就又換了副輕鬆的腔調,“既然是你說要出去喫,想喫什麼,你來定。”
“欸?”明顯可見江憐燈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緊接着便連忙擺起手來,“不行不行,我不懂這些啊......”
看着她慌張的樣子,沈延不禁失笑。
“算了算了,你就跟着我就好了。”
“嗯。”
兩人一起走出寫字樓大門,沈延往遠處眺望了一下,搜尋着這一塊地方的相關記憶。
這裏是江口市比較繁華的商業區,高樓大廈林立,附近也有不少商場,應該是不缺喫飯的地方。
正是正午,陽光強烈,沈延儘量帶着女孩往樹蔭地下的地方走。
走出一片樹蔭,又是一片樹蔭。
可是路邊的景觀樹應當是按照規定的距離而栽種的。
沈延不禁抬頭望去,再度看見了漫天星鬥。
是近末日世界。
下意識瞥了眼進度條,沒變化。
沈延環顧一圈,第一次轉換到這個世界時的沖天白光還是沒有見到,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天色暗淡,太陽失去了光芒,連繁星都能在白天清晰可見。
江憐燈應該會很喜歡這個場景。
周圍不斷有一些小貓小狗甚至大牛大馬從身邊躥過,沈延下意識拉住江憐燈,把她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些,正好看向了她。
江憐燈仰着白皙的小臉,虔誠地向天空伸出一隻手去,閃亮的眼中裝滿了對星空的憧憬。
她的腳尖微微踮起,彷彿這樣就能離那星鬥再近一些。
看到這番情景,沈延也是有些好笑。
這姑娘平時收集了那麼多星圖,現在終於可以用肉眼看到這麼多星星了,沈延還替她高興呢。
【69%】
忽然跳動的數字,打斷了他的笑容。
笑不出來了。
沈延在腦內瘋狂運轉。
不對。
江憐燈喜歡星星,在這個近末日只要抬頭就能清晰地看到星鬥,所以江憐燈很高興,心裏期望着這樣的場景能多一些。
於是,進度條加一。
邏輯閉環。
沈延怔怔地看着她那認真的側臉,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制止她。
她把那星空當作信仰的神明一般崇拜着,她並不用多做什麼,只需抬頭仰望,就能在那片星空當中尋找到一絲依靠和慰藉。
沈延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諸多動物們。
也許相比於人世,江憐燈對於她所嚮往的星空更有歸屬感,她是一個追逐着星星的孩子。
熟悉的音樂,在這個時候飄入他的耳中。
正是江憐燈在方纔會議室中演唱的那首。
沈延循着聲源而去,卻在看清遠處景象時,瞳孔顫動。
高樓外牆巨大的電子屏幕之上,另一個江憐燈正在其中淡淡微笑,和幾分鐘前他在那塊屏幕中看到的廣告明星如出一轍。
但從旁邊的提示詞來看,怎麼也算不上明星,因爲這是在一個末日的世界,江憐燈的歌再怎麼出名,也不至於成爲一個末日當中的大明星吧?
“繁星之子。”
“預言之女。”
“未來的可能性。”
諸如此類的形容詞,分佈在那個江憐燈的身邊,伴隨着那不知從哪個喇叭而播出的空靈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