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好喫的餅乾款待完之後,夏採瀅看江憐燈的眼神就變了,不好意思再那麼警惕地看她了。
喫人嘴短這一塊。
“你們等一會兒啊,我跟江憐燈整一下這個。”
夏採瀅被餅乾硬控在桌邊,明映朧在盯着牆上的星圖出神,沈延忽然想到,這不就是現成的觀衆嗎。
正好讓她倆也看一下MV的效果,給個評價。
只不過,江憐燈平時都是用手機直接連投影儀放紀錄片的,現在沈延自己帶了個u盤過來,完全不同的操作方式,他倆在一起搗鼓了一會兒才把視頻放出來。
夏採瀅坐在不遠處默默看着他們快要貼在一起的背影,腮幫隨着不斷咀嚼的動作慢慢動着,餅乾帶來的美妙口味在口中充盈,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只是調試儀器,又不是要幹嘛...…………
夏採瀅,你不能像小時候那樣那麼小家子氣了!
隨着投影儀前方的白幕亮起畫面,沈延走到窗邊把窗簾拉起,回頭一看,三個女孩已經並排坐在了桌的長邊,各顯露出各樣的表情。
這一幕倒也和諧。
“現在直接放嗎?”
這句話是對着江憐燈說的,好像有點多餘。
但還是有自己的考慮在的。
先前他和夏採瀅只是說江憐燈是某個網絡博主,自己在替她做視頻,沒說她是那位“空雨”。
可“空雨”本身雖然有點小名氣,但也沒有大到在年輕一代之間人盡皆知的地步,上不去下不來卡在那兒了。
剛纔沒跟她倆說接下來要播出什麼,現在都要放新歌了,沈延理應該對夏採瀅和明映朧說:
‘其實,江憐燈就是空雨。'
夏採瀅和明映朧大驚。
【誰是空雨?'
也不知道江憐燈在不在乎這點名氣,如果他是江憐燈,引以爲傲地說出來之後聽到自己成了路邊一條,準得羞恥到鑽地裏去。
尷尬完了。
音響已經開始放出江憐燈新歌的前奏。
沈延還是放下了要提醒的擔憂,在方桌的側邊坐了下來。
算了,乾脆就讓她倆當純路人聽好了,回頭還能給個客觀評價。
隨着前奏推進,江憐燈婉轉的嗓音開始在教室當中流淌。
“欸,不是紀錄片嗎?”夏採瀅疑惑的聲音輕輕響起。
沈延沒去看她,而是盯着白幕上播放的視頻。
自己做的視頻,他自然已經在電腦上看過很多遍了,只不過現在換了一個環境再看,總有新感覺。
這裏銜接得好像還不夠流暢.......
“等一下,這是不是空雨的歌?”夏採瀅疑惑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總覺得風格好像,不對啊,我好像沒聽過這首啊,誰的模仿作嗎?”
沈延聽到這話,心裏一抖。
你真是粉絲啊?
剛這麼想着,肩膀就從後面被推了推。
他轉過去,只見夏採瀅特意跟江憐燈換了個座位,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你放的這是啥視頻啊,哪找到的?”
優美歌聲縈繞着衆人,少年微微後傾,女孩往前湊得很近,從她口中吐出的香甜氣息絲絲縷縷鑽進他的鼻腔,帶着溫熱的氣息,在音響的覆蓋下,她說話的音量幾近少女耳語。
心緒微微一頓,沈延其實有點想偷笑。
“等會兒跟你解釋好吧,先看完再說。”
“哦,那好吧。"
夏採瀅狐疑地縮回去,看看延寬闊的背影,再看看大銀幕上流轉的畫面。
倒不至於懷疑是他唱的。
神神祕祕的………………
之前他不是說在幫江憐燈做什麼視頻嗎,看他們兩個合計的樣子,難道做的就是這個?
可是,這個風格真的好像空雨啊......
夏採瀅不自禁地摸起了下巴,眉頭緊鎖,想得一頭霧水。
另外一隻空着的手像開了自瞄一樣,往方桌中央放着的那隻僅剩寥寥無幾的零食袋摸了過去。
怕咀嚼的聲音太大,她還特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下一塊。
一首MV也就三四分鐘,很快就放完了,白幕上再沒有任何畫面顯示。
“覺得這個MV怎麼樣?”
沈延轉過來,微笑着看着夏採瀅和明映朧。
夏採瀅眉毛一上一下,表情做得十分怪異,一隻手還捏着下巴。
“我猜這應該是你做的吧,怎麼說呢,確實很好啊,節奏和風格這些,比我在網站上看到的一些都要好很多了!你什麼時候功力這麼專業了?”
女孩緊緊盯着沈延微笑的臉,試圖從中看出來他還有什麼東西瞞着自己。
“就是,我覺得吧,”她斟酌着語句,小心翼翼地說道:“這首歌的風格特別像我關注的一個博主,你要不要先看看?”
“哦,是嗎?”沈延還做出一副迷惘的表情,“哪一個,給我看看?”
“你等一下哦。”夏採瀅拿出手機,劃了幾下,將屏幕向沈延亮出。
“就是這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啊。”
“哦這個啊。”夏採瀅聽到男孩輕笑了幾聲。
“江憐燈,出列!”
猝不及防的,一直在身邊安安穩穩坐着的女孩突然站了起來,表情卻很有些含羞帶澀,抿着脣,臉上泛出淡淡的紅暈。
夏採瀅眉毛困惑地挑了挑。
什麼情況?
“不是真讓你站起來.....”沈延無奈笑笑,做着手勢示意着江憐燈趕緊坐下來,然後又轉向夏採瀅。
“其實呢,江憐燈就是‘空雨'。”
他刻意把語氣放的平靜,企圖營造出一種“就這麼大點事”的氛圍。
可夏採瀅眼睛卻越睜越大,看了看沈延,又看了看不好意思的江憐燈,小嘴張圓,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最後,她還是把目光都放在了江憐燈的身上。
“你真的就是空雨?”
江憐燈又抿了抿脣,遲緩而堅定地點點頭。
夏採瀅緩緩抬起雙手,撫在了自己的臉上,連輕微地嬰兒肥軟肉都給她自己給擠了出來。
“天哪……………”
發出這一句感嘆,她迅速放下雙手,抓住了江憐燈擺在膝蓋上的那隻手,舉到半空當中,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眼中滿是驚喜。
“真的真的,我是算是你的路人粉吧,我覺得你的風格真的很獨特,我有段時間晚上睡前都要聽你的歌才入睡!”
“?”
沈延嘴角扯了扯。
還有這樣誇人的?
江憐燈被猛然間這麼對待,顯然也有些受寵若驚,半天說不出話來。
夏採瀅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刻意咳嗽兩聲之後,接着開口:
“不是說你的歌助眠,好聽是很好聽的,反正怎麼說呢,我真沒想到......”
“沈延!”她忽然轉火。
“怎麼了?”沈延快要笑嘻了,但依然懶洋洋地答道。
“不是,你認識‘空雨’這件事,怎麼不早點跟我說?你不知道我是她路人粉嗎?”
沈延指了指自己。
“我怎麼知道你會是她粉絲?”
對哦,沈延又沒監控自己手機,怎麼知道她會聽空雨的歌。
那沒事了。
夏採瀅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江憐燈的手,下意識地捋了捋自己的長髮。
哪怕就是在剛纔的那幾分鐘裏,她也壓根沒往江憐燈就是空雨這個方面想,單純只是覺得這個視頻風格有點像。
主要是她其實也沒聽過幾次江憐燈說話,哪能從一首歌裏就辨認出來聲音。
真沒想到.......
剛剛得知身份的興奮勁兒過去之後,隨後湧上來的是無盡的尷尬。
她說路人粉又不是看氣氛才捧場的,她是真的聽空雨的歌啊。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偶然刷到這個博主的MV視頻,點進去聽了一會兒,覺得還不錯,又點開賬號主頁多聽了幾首,然後越聽越上頭。
當時她還覺得這樣有才華的博主實在是被埋沒了,小衆精品這一塊。
本來就是個單純聽歌的,沒那麼狂熱,所以也只能稱得上是路人粉。
可是到了學校裏,那跟都市龍王一樣,怎麼可能把自己竹馬認識的一個漂亮女生跟那個“空雨”聯繫到一起。
結果就因爲這個原因,她剛纔來的路上還敵意滿滿呢……
本來已經喫人嘴短了。
你說這事鬧得...………
不對啊。
夏採瀅顫抖的嘴角忽地住。
江憐燈就是“空雨”,這件事跟她跟沈延關係特別好,自己看了心裏不爽,這幾件事之間衝突嗎?
不衝突啊。
甚至還因爲她是空雨,還讓沈延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跟她接觸,偏偏自己又不能說什麼……………
怎麼能這樣?
夏採瀅在心裏懊悔。
頂多也就是給她自己疊上了一層debuff罷了,真要戰,還是得戰。
想到這一層,夏採瀅的眼神逐漸變得堅毅起來。
“那,那個。”
身前響起一道聲音,夏採瀅下意識地抬起頭去,只見面前的女孩神情小心,透亮的瞳中映出她自己的身影,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纔開口說道:
“謝,謝謝你,能喜歡我的歌。”說着,她甚至還想朝夏採瀅彎下腰去,被夏採瀅連忙架住。
女孩轉頭朝沈延投去求助的目光,壞竹馬卻只是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
江憐燈的性子就這樣,很容易誠惶誠恐。
沒辦法,剛剛燃起來的鬥志,又被對面懷柔的真誠所熄滅了。
哎隨便吧,看樣子江憐燈也不是什麼壞姑娘,大家都對延有意思,那不就是異父異母的.....
不對不對,同好說不上,只要不跟她搶,那相安無事,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看着江憐燈那張真誠盯着她的臉蛋,夏採瀅是真說不出什麼話來,扭過頭掙扎之後,終於決定扯開一個話題:
“所以,這就是你的新歌嗎?”
“是的!”
見夏採瀅主動扯開話題,沈延也幫着腔說道:“是啊,這個視頻做完之後,如果公司那邊覺得沒什麼問題,應該就會很快發佈到平臺上了,你還是內部關係聽到了這首新歌呢。”
他攤開手,“所以才讓你們給點評價,還有沒有要改進的地方。”
“好像,好像真的沒有了吧,我也不是專業的,我就一聽歌的,怎麼看得出來…….……”
夏採瀅犯了難,於是延把視線投嚮明映朧。
戴着黑框眼鏡的女孩坐在一邊,一直靜靜地看着他們交涉,一言未發。
當然,也有可能跟她真的插不進話有關係。
畢竟明映朧從來不上網衝浪,不太可能能刷到“空雨”的視頻,更不可能沒有對這方面的審美了。
但人家畢竟是聽了,也得問問。
果不其然,明映朧一副“這種事你幹嘛問我”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於是,沈延打了個響指,“確實看不出什麼問題來了,那我就先把這一版給於姐她們交上去了?”
後半句話,是跟江憐燈說的,他的視線也直直投向那邊。
“好。”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又小心翼翼瞥了一眼,然後快速收了回去,最後又投了過來,都給沈延整迷糊了。
“謝謝你,沈延。”
江憐燈的白皙雙手交疊,放在胸口之上。
“這個視頻裏放出來的,就是我腦袋裏想的那些,但是我一直說不出來......”
“謝謝你,願意跟我打電話那麼久,把我心裏想的那些東西給帶了出來。”
“謝謝!”
“啊哈哈哈……………”在場還有另外兩個很熟的女孩子,被這麼一說,延有些尷尬地摸起了後腦勺,“也就還好吧,我應該做得事情。”
就是怎麼總覺得周圍好像有點冷了下來呢?
敏銳的感知爲他指明瞭方向。
夏採瀅正沉下來個臉,劉海快要蓋住眼眶,卻從那縷縷髮絲之間,傳出一道幽怨到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目光。
被這麼盯着,實在有點人,沈延趕緊站起來,“既然視頻銳評得差不多了,時間也很久了,要不大夥先回去?”
說着,便趕緊快步走到窗邊,貌似勤勞地將各個窗簾拉開。
“這麼早就回去了嗎?”夏採瀅地音調七上八下,很有股陰陽怪氣的味。
“本來也沒打算待多久,這不是有你們在嗎。
"
沈延訕訕地應付着。
江憐燈看看身邊一下子冷了下來的兔子,又望瞭望那邊匆匆忙忙回應着的熊貓,清澈的眸子撲閃撲閃,充滿了不明所以。
她只是感到,身旁這個女孩子散發出來的感覺,跟有的時候從自己心裏冒出來的東西好像。
就像現在,看到他們說話的時候。
她又看向那個戴着眼鏡的女孩。
爲什麼她跟其他人,好像都不太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