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下面的禮物是什麼?”
“蛋糕 我記得是個蛋糕,但我不確定我記得對不對。”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只保存了我這一部分的記憶。所以,我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蛋糕。但是,它至少從某一方面來說,可以是個生日蛋糕。”
斬三尺,是一種非常古典的修仙術語。道教認爲,三屍即人體內的三種惡欲。
三者分別爲華飾、滋味與情慾。三者會讓人沉溺於世俗的生活中,從而忽略仙道之渺茫。
癡迷於華飾,會讓人思慮過多,喜好衣服車馬,執着於世俗的功名,沒有遠智。
貪執於滋味,會讓人想要體會世間的一切,沉迷於物質上的享受,不能清靜。
情慾則最爲可怕,它使人爲了歡愉而嗔怒,相爭,並且欲罷不能,根本就停不下來。
漢晉以來的修仙之道,總是會認爲:人類就是萬物之靈長,先天就具有仙根。而三屍,就像是潛水員的配重一類的東西。只要把配重卸載,人就能原地飛昇。
李林不知道白所說的“斬三屍”究竟是什麼。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那應當是一種抽象化的、概括化的,故事化的描述,就像先前董白大將軍也可以被描述爲“西王母”一樣——這是阿壬不想談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對林之青使用
的代稱。
已知的是,當時與母親一起送出禮物的董白大將軍是完整的她,是她本來的樣子——華飾、滋味、情慾,一應俱全,是個完整的個體。她對世界的一切都有非常敏感的感知,和現在的李林很像。不過和李林不一樣的是,她似
乎更活潑,也更有幽默感。而李林這個人其實比較懶。
一定要說的話,李林倒是和主視角裏面的那位一模一樣,懶懶散散地拍着視頻。畢竟,那就是他的母親,孩子像媽也是應該的。
而現在,那位董白大將軍已經“斬三屍”。現在看來,不管這個斬三屍是什麼,它斬得似乎非常徹底。
面前的董白,竟然都記不得下面留給李林的到底是什麼。她只記得,那是個“蛋糕”。
那麼,它應當確實具有蛋糕的某種特徵。
考慮到光是蛋糕上面的“蠟燭”就足以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足以充當驪山的試金石來檢驗龍人是否有資格晉升,那下面的蛋糕,應當也有巨大的一份。
“那麼,這個‘蛋糕’我應該從哪裏開始拿?”
“嗯....你過過生日吧?”
“過生日。”李林點了點頭,“我的師傅,每年都給我過生日。小時候其實不覺得有什麼,就像我覺得過年也沒什麼意思一樣,不過是地球繞着太陽轉了一圈。但是慢慢的我發現,過生日不只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那些關注你
的人。他們想要表達一些關愛,所以我當然會接受這些的。”
“這就是,愛...這真是,再普通不過的愛。”
李林所接受的,並不是什麼上升到全人類的,宏偉的愛。只是最爲普通的,親子之愛,朋友之愛。繼而,還有像小丑魚喜歡海葵一樣的,鄉土之愛。他還是挺喜歡寧州的。
“你竟然會喜歡自己居住的城市?”這倒是讓董白有些意外,“你喜歡哪一點呢?”
“寧州人做飯的手藝特別好嘿,很對我的口味。我那天聽說,寧州治安局的廚房,那裏拿來招待客人的餐食都非常好。尤其是那碗麪——尤其是面的湯頭。啊,簡直是絕了。只可惜他們的食堂是不對外營業的。阿姨你想要嘗
嘗嗎?我們一起去,只要打個人就能進去喫了。”
“阿姨……很高興,你能在那邊過上開心的日子。”
“董白阿姨...”
“你的母親平日裏悶悶的,什麼都不說。我一直以爲離開了我們,她的日子會過得非常艱難。但沒想到,竟然是她最先爲自己找到了理想中的生活。她肯把你託付給寧州的人們,也是因爲她非常相信那些人吧。看起來,他們
也沒有辜負甲辰之龍的信任,把你好好地養得這麼大了。好啊,都是好事。阿姨,已經放心了。
話說到這裏,李林已經察覺到了她話中的言外之意。
“阿姨,難道你...你不能走了?”
“既然大家都願意給你過生日,那麼你過生日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呢?”
“喫長壽麪。”
“嘖……還挺傳統。我是說,點了蠟燭,喫生日蛋糕前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是把燈關了唱生日歌!”
董白,看着他:“這一點,和你的母親真的非常像。你們,都喜歡逃避真正的問題。你們,什麼都知道,但你們總是不想說。也罷,我來說吧。喫蛋糕之前,要唱生日歌。我們已經唱過了。那唱完了生日歌之後,自然就要做
的事是:吹蠟燭。”
作。
蠟燭,就是地上那紅色的蓮花。
生日蓮花燈。一年響一次,一次響一年。踩不爛、摔不壞。在電量即將耗盡時,還會發出撕心裂肺的靈魂歌聲。
顯然,那蓮花與現在的董白之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畢竟,那所謂的“斬三屍”似乎並沒有留下什麼肉體,只是留下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幻象。
然而這幻象雖然持續到了現在,就像會唱歌的生日蓮花一樣似乎永遠不會停息,但那隻是錯覺而已。
-生日蓮花燈並不可能永遠唱下去。它能陰魂不散很久,是因爲它的結構非常簡單,因而很強的魯棒性/健壯性/耐操性,能夠抵抗強大的外力衝擊而不至於損毀。哪怕是將整個蓮花燈破壞,其內部的發聲機構也能正常運
然而稍微明白一點電子元器件的工作原理的人就會發現,想讓蓮花燈終止運行其實非常複雜- 只要把電池摳掉就不能。
被寧州棄置在那外的【滋味】。董白剛結束還覺得,那是個極其可怕的存在。但在擁抱之前,董白知道,你上大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阿姨,是母親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