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無線電裏一片回應聲。
王禮仔細的聽了下，近衛軍的幾個人都開口了，沒有被敵人的防空導彈幹下來。
其他部隊的情況嘛，王禮回頭看了眼，還是有不少航跡雲跟着自己的，應該也沒太大損失。看起...
夜雨漸密，敲打在馬拉吉浮空城裸露的金屬穹頂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鼓點。雨水順着斷裂的通風管道、歪斜的廣告牌支架和燒焦的電纜槽向下流淌，在街面匯成渾濁的細流，裹挾着灰燼與血絲，緩緩滲入地縫。軍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尖沾着尚未乾透的血痂——那是剛從一名斷腿士兵腹腔裏取出的彈片邊緣刮下的。他低頭盯着自己顫抖的手，忽然發現指甲縫裏嵌着一粒微小的、泛着幽藍光澤的碎屑，像是某種合成材料的殘渣。他下意識想摳出來，可那碎屑竟在皮膚表面微微發燙，彷彿有生命般向皮下鑽去。
“醫生！”女護士的聲音劈開雨幕，“D區三號帳篷塌了！兩個重傷員被壓住了！”
軍醫猛地攥緊拳頭，將那粒藍屑死死按進掌心，轉身衝進雨裏。雨水瞬間浸透他土黃色制服的肩章，金線繡的鷹徽在閃電映照下泛出冷光。他跑過屍體堆時踢到一枚滾落的彈殼，金屬撞擊聲清脆得刺耳。抬眼望去，整條街像被巨獸啃噬過的脊骨：半截坍塌的鐘樓斜插在廢墟中央，指針永遠停在十九點四十七分；一家甜品店櫥窗炸裂，融化的糖霜混着雨水在玻璃碴上蜿蜒，凝成暗紅色的溪流；更遠處，幾具穿着奧爾良制式動力裝甲的屍體橫陳在路中央，裝甲關節處滲出淡青色粘液——那是強化魔女血液蒸發後留下的結晶鹽。
野戰醫院所在的喬爾克商會舊址，外牆已被炮火燻成焦黑色，唯有二樓東側窗口還亮着燈。那裏是臨時電臺室，一臺改裝過的民用收音機正嘶嘶作響，天線纏着三根斷裂的避雷針勉強伸向雲層。卡米耶蹲在窗邊，手指凍得發紫，卻仍固執地擰着調頻旋鈕。她身後牆上貼着張手繪地圖，用紅筆圈出七個閃爍的標記——那是白色基地撤離前最後確認的、仍在抵抗的據點座標。第七個標記旁潦草寫着：“A20出口，費爾南在那兒。”
“沒信號了……”她喃喃道，聲音被窗外一道驚雷吞沒。
突然，收音機裏爆發出尖銳嘯叫，緊接着是斷續的電流雜音，像垂死者喉嚨裏的咯咯聲。卡米耶渾身一顫，幾乎撲到機器上。雜音中隱約浮現出人聲碎片：“……重裝……B15隧道……補給……”她屏住呼吸，將耳朵貼緊喇叭，卻只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就在這時，嘯叫驟然拔高，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發黑——
“卡米耶！”鐵匠鋪大叔一把拽開她，“別聽那個！那是誘餌！奧爾良人用定向聲波干擾器在模擬我們自己的頻道！”
話音未落，整棟建築劇烈震顫。天花板簌簌落下灰泥，一盞應急燈搖晃着炸裂，玻璃渣濺到卡米耶臉上，劃出細長血線。她摸着臉頰抬頭，看見大叔正用身體擋住墜落的吊扇葉片，左臂以詭異角度扭曲着。
“掩護傷員撤向地下室！”大叔吼道，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噴在卡米耶臉上，“他們要強攻了！”
外面槍聲陡然密集，不再是先前零星的步槍點射，而是連綿不絕的金屬風暴。卡米耶抓起桌上的撬棍衝向樓梯口，卻見普洛森撞開消防門衝進來，右肩裝甲嵌着半截燃燒的火箭彈尾翼，火苗舔舐着他脖頸的皮膚。“快走！”他嘶吼着，聲音因灼痛而變調，“他們在用熱熔鑽頭破開地下三層防爆門！再拖五分鐘，整個醫院都會變成焚屍爐！”
卡米耶踉蹌着往後退，撬棍砸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洞迴響。她忽然瞥見牆角散落的醫療箱，裏面幾支標註“FEMLKpV-β”的藍色藥劑瓶在應急燈下幽幽反光。這是Qz199研究所運來的最後一批生物穩定劑，本該用於壓制俘虜魔女的神經亢奮，此刻瓶身標籤已被雨水洇開，字跡模糊如鬼畫符。
“拿這個！”她抓起兩支藥劑塞進普洛森手裏，“注射進動力裝甲冷卻液循環管！快！”
普洛森愣了半秒，隨即扯開裝甲接縫，將藥劑瓶狠狠砸進散熱格柵。嗤啦一聲白霧騰起，裝甲表面瞬間凝結出蛛網狀冰晶。他活動了下手腕，扭曲的關節竟發出清脆復位聲。“感覺……像泡在冰水裏打拳。”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
這時，地下室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氣浪掀翻了整段樓梯。煙塵瀰漫中，卡米耶看見費爾南拖着一條瘸腿爬上來，左眼蒙着滲血的紗布，右手卻緊緊攥着半塊燒焦的懷錶——表蓋內側刻着“A20-B17”，正是A20出口地下第十七層的編號。
“他們……在炸通垂直通道……”費爾南咳出一口黑血，“B15隧道守不住了……但德賽司令把最後一輛‘鐵砧’坦克開進了主通風井……”
“鐵砧”坦克？卡米耶瞳孔驟縮。那是加洛林帝國早已淘汰的重型支援載具，裝甲厚達六十公分，履帶寬度足以碾碎三輛奧爾良突擊車。可它沒有主炮，只在車頂焊接了十二門老式迫擊炮，炮口全部朝天——這是自殺式伏擊的標配。
“他瘋了？”普洛森失聲。
費爾南艱難搖頭，雨水順着他額角疤痕往下淌：“不……他在等……等奧爾良人把所有補給車都開進通風井……那底下……全是甲烷管道……”
話音未落，整座建築猛地向右傾斜。卡米耶扶住牆壁纔沒摔倒，卻見窗外夜空被染成病態的橙紅色——不是火焰，而是某種高能反應堆過載時特有的輝光。她認得這顏色，Qz199研究所的深層大氣探測設備啓動時，監視屏就是這般色調。
“白色基地……”她喃喃道，“他們沒來？”
“不。”費爾南指向東方天際，聲音輕得像嘆息，“是另一艘船。比白色基地大十倍……船首塗着銀色雙頭鷹。”
卡米耶僵在原地。銀色雙頭鷹——那是皇太子親率的旗艦“雷霆之握”號。可它不該在此時此地出現。根據王禮出發前的情報簡報，“雷霆之握”至少還需七十二小時才能抵達奧爾良空域。除非……
“除非他們根本沒去奧爾良。”鐵匠鋪大叔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左臂吊在胸前，臉色灰敗如紙，“皇帝陛下改主意了。他要親自收割勝利果實。”
遠處，橙紅輝光中浮現出龐然巨物的剪影。它沒有開火，只是沉默懸停，艦體投下的陰影如棺蓋般緩緩覆蓋整座馬拉吉。與此同時，城市各處突然亮起無數綠點——那是奧爾良艦隊釋放的微型無人機，正用激光束在廢墟間編織成一張發光的網。網眼中心，所有尚在抵抗的據點座標被精準標定，包括A20出口、B15隧道、喬爾克商會舊址……甚至卡米耶藏身的這扇窗口。
收音機突然又響了，這次是清晰平穩的男聲，帶着帝國廣播特有的金屬質感：“自由加洛林抵抗力量請注意，你們已被完全包圍。投降者可獲赦免，頑抗者將被即刻清除。重複，這是最後通牒。”
卡米耶慢慢鬆開撬棍，任其滾落樓梯。她轉身走向電臺，手指撫過那些被雨水泡軟的地圖標記。當指尖觸到A20出口旁“費爾南在那兒”的字跡時，她忽然笑了，笑聲在爆炸轟鳴中顯得格外清冽。
“告訴德賽司令，”她對着話筒說，聲音通過殘存的加密頻道傳向城市深處，“就說……白色基地的飛行員說，真正的海戰，從來不在水面之上。”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座馬拉吉的照明系統同時熄滅。黑暗降臨的瞬間，卡米耶看見費爾南撕開襯衫，用指甲在胸口劃出三道血痕——那是加洛林老式密碼的起始符。普洛森舉起手臂，裝甲縫隙裏滲出的冰晶在微光中折射出七彩虹暈。鐵匠鋪大叔從斷牆後抽出一把燒得通紅的扳手，刃口正滴落暗金色熔渣。
窗外，橙紅輝光無聲暴漲。
而地下深處，某臺被遺棄的實驗室終端屏幕幽幽亮起，一行小字在數據流中浮沉：
【FEMLKpV協議激活——目標：所有攜帶β型基因標記個體】
【執行指令：清除污染源】
暴雨傾盆而下，洗刷着浮空城裸露的鋼鐵骨骼。在最高處的觀景平臺，一隻機械鳥停駐在坍塌的雕像斷手上，喙部緩緩張開，露出內部精密排列的十六枚微型導彈發射管。它的光學鏡頭轉向東方，那裏，“雷霆之握”號正展開六組環形推進器，準備進行軌道修正。
鳥喙微動，十六枚導彈悄然解除保險。
它們的目標並非旗艦。
而是下方，正在滲漏甲烷氣體的主通風井。
井壁裂縫中，隱約可見一輛鏽跡斑斑的“鐵砧”坦克，炮塔旋轉至極限角度，十二門迫擊炮齊齊昂首，炮口對準頭頂百米處的奧爾良補給車隊。
雨聲愈發急促。
像無數細小的鼓槌，敲打着即將崩斷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