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卻見這一刻,朱棣心中大喜。
就在剛剛,他還擔心是一騎紅塵妃子笑的大明版,小心翼翼,生怕父皇得知怪罪。
但現在……原來自己來到這鳳陽府,竟然還能爲父皇得到這麼一個大好的消息!
自古以來,若能在農事上做出成就者,特別是讓新作物出現,填飽萬千人的肚子,那就是被百姓、乃至朝廷認作成聖成祖的人物。
而無疑,自己面前就有這一位。
這一刻。
朱棣看着面前的甘蕉,他的目光已經不是在看一個水果,而是真正的“大奇珍”了!
“好!好!若你真能做到這一點,能讓我大明百姓不餓肚子,甚至豐衣足食,別說本王曾經答應給你的金飯碗。”
“就是父皇,也要給你一個金飯碗!”
或許是太過興奮。
到底是十六歲的少年,雖然平日裏拿腔作調,自稱本王。
但真的在這興奮頭上,就全然忘記了先生們交代過的“胸有城府”。
“此物還有嗎?你今日之舉,本王甚爲高興,已經迫不及待要問你請功!”
卻是這一刻,燕王心中再度泛起剛纔的心思。
想讓父皇母後、兄長弟妹,未婚妻、侄兒都嚐嚐鮮……
甚至,父皇此次派遣自己來,本就要求事無鉅細必須上報,而他第一天來,就報上去這樣的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父皇又會是何等高興?
想到這裏,他便再也忍耐不住!
到位了!
而此刻,見燕王這幅表情,江懷也是心中一動。
他這個“大餅”終於算是畫圓了。
且對方看樣子,也已經有了上報陛下的心思,時機已經成熟。
“殿下放心,此次下官來鳳陽,幾乎將目前成熟的甘蕉都帶着,就是爲了當做祥物,送於殿下!”
“不是送本王。”燕王得知此物還有兩大箱,當即內心一喜,同時也立刻糾正道:“是呈報父皇!呈報陛下!”
“對,呈報陛下!”
江懷的聲音刻意放大,似乎想要讓全場的百官都聽到。
果然,四周凝聚而來的視線充滿豔羨,知府倪立本笑的整個胖臉都變得紅潤了,通知林兆通也是喜不自禁……
就在之前,燕王還鐵血果斷,言稱要徹查。
但現在……明顯是被說動,而且還要將這個好消息給陛下傳去,這意味着什麼?在當下這個空印案的可怕環境中,江知縣是真的把保護碗搭建起來了。
但是,有人欣喜興奮,有人眼熱心急,也有人自認爲抓住時機。
當即,一道蘊含着不平、憤恨的聲音,陡然響徹大殿。
“殿下,請爲臣做主啊!”
卻見下方,靠左前方的一個桌案上,一個面容清俊,但此刻卻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中年男子,踉蹌上前。在當下這個歡快的氣氛上,瞬間就拜倒在地。
旋即,那哭訴的聲音就響徹起來。
“臣吳祐,洪武三年參加科舉,洪武四年殿試被陛下欽點狀元,本以爲爲國盡忠,守土安民。卻不想,當朝權相胡惟庸,屢次爲難於臣。並動用強權,想讓臣拜在他的門下!”
“臣不願結黨營私,與這玩弄權術之輩,沆瀣一氣。所以拒絕,但不想得罪權相,將我驅離朝堂,落於鳳陽!”
突然的大變。
讓在場所有臣子都譁然站起。
此刻,就連暢想着父皇母後收到這“祥瑞”時,是如何表情的朱棣,也不禁愣住。
說到底,他今年只有十六歲,且在外歷練不足,這突然一幕頓時就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只是到底是皇家親王,他只是愣了一會兒就反應過來。
“吳祐?本王記得你。”
朱棣確實記得他,卻是當初,江懷在說出科舉要廢之後,他就暗自觀察了第一屆科舉選拔的人才。
然而,結果令他大跌眼鏡。
但凡考中功名,且被父皇重用的,十不存一!
而其中這位大明第一屆科舉的吳祐,這幾年更是淡出朝堂。
“你居然在鳳陽?可你說丞相……”
燕王本能想迴避,實在是朝政之事,他不適合參與。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胡惟庸,文臣武將之表率,哪怕是跟着父皇打探下的一衆勳貴,大部分都爲其馬首是瞻。
而自己即將的嶽丈“徐達”,卻和其有過宿怨!
“殿下,胡惟庸擅權獨斷,在朝野排除異己,且屢次隔絕聖聽,欺上瞞下!”
吳祐悲切哭訴,他知道,這一次自己的機會極其不易,所以一路跟着在場官員來到殿內,就是等待着機會,向殿下稟報。
左等右等,他終於等到了!
“臣被髮落鳳陽後,屢次上書陛下,陳述案情。但所上奏疏,卻無一不石沉大海,從未收到過陛下批示。臣懷疑,均爲中書省所截獲!”
“臣在鳳陽府尚且如此。”
“若是天下百官呢?胡惟庸權勢之大,已經到了不可不重視的地步了殿下。若繼續以此下去,我大明朝的百官,到底是爲天子州牧地方,還是淪爲權相一人黨羽?”
唰!
此話一出。
在場羣臣臉色勃然大變,有甚者更是猛地起身,驚心動魄。
這……這吳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而燕王朱棣,也在此刻臉色一白。
縱然他再不願意參與進朝政之爭,但聽到對方最後那句話,也不能坐視不理。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臣懇請殿下,上奏陛下,徹查中書省往來奏疏,看看他們阻隔了多少有志之士的奏疏。臣這些年,所上奏疏,也是石沉大海!”
“若是中書省以丞相輔佐之位,不去輔佐陛下,反而刻意隔絕聖聽,那禍患已積、不可不查啊……殿下!”
燕王神色鐵青,同時,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看向旁邊的江懷。
此次前來的路上,對方是不是也說,送去了第二封奏疏自陳。可此後,便再無任何消息。
按照父皇看見“金碗”時的憤怒,還接連派出二哥三哥、乃至自己,一暗一明查證。
證明父皇對此極爲上心。
可是自己一路來到鳳陽,也沒接到任何“指示”。是時間不夠,還是沒看到?
按照道理而言,六百裏加急,不會是時間不夠……
那就如這狀元所言……難道被中書省……
剎那間,燕王心中一凜,知道事情重大。
“可有靜室?”他立刻看向倪立本。
後者先是愣了一下,知道茲事體大,且牽扯到的人,邊邊角角都是他不敢得罪的,故而他連話都不敢說,只是趕緊點頭。
“快!快帶燕王去靜室!”
“準備筆墨紙硯!”
朱棣說起,便匆匆起身準備離開,而後又看向吳祐。
“你的案情,詳寫一封奏疏,待會兒交給本王……”
言罷他又看向江懷。
父皇此次讓自己前來查證,但初次見面,此人可謂賢良大仁,是個心懷百姓,心懷社稷的好官。
還有這讓人誤會的“甘蕉”,他都要彙報上去……
來到靜室後,燕王只是沉吟一會兒,便立刻揮筆。
第一句話,他就覺得該開篇明義。
【爹,這臨淮知縣爲國盡忠、爲民求福祉,可謂至純至善之人啊!】
【兒臣已到鳳陽,初次查證。方知那血書多有偏頗,且這知縣信件,並非呈送父皇,而是兒臣。但其中,卻多有波折……地方爭鬥已激烈至此,不可不查。】
燕王事無鉅細,將目前的真實情況一一彙報。
【且這臨淮知縣,兒臣見過之後才知,非是那血書所言大貪大惡,實乃大善大良之臣。兒臣聽聞,洪武五年澇災,百姓流離失所,臨淮知縣卻爲災民,甘願贈送價值連城的香料祕方,授人以漁,全捐於災民。】
【此雖未查實,但這等大事,涉及上萬百姓,兒臣認爲多爲事實,此後一查便知。】
燕王對自己聽信,但尚未查實的,紛紛寫明。
同時又想起一事很快道:
【父皇可聽聞,一騎紅塵妃子笑?兒臣於這鳳陽府,竟然也見到只有嶺南、閩廣等地特產,着實不可思議。其味甘甜,果肉美味。兒臣本大怒,以爲地方縣官勞民傷財,和那血書上所言相稱!】
【但一番查實後才知,這竟然是那知縣竭力培養。此忠良之士,也敏銳發現寶鈔諸多過失,並言明若要民生富足,不可竭澤而漁。故而,要爲我大明百姓篩選良種,造福社稷!】
【可此等忠良大善之舉,卻被那血書污衊爲,沉溺奇技淫巧。簡直讓兒臣怒不可遏!】
【兒臣已將此風味奇物,儘快送與父皇母後品鑑,此奇物本就易腐,若到京城時,依舊完好,保留獨特風味,屆時清者自清。】
燕王越想越氣,又是好一番描述。
隨後,纔想起狀元吳祐的事情,最後總結道:
【臨淮知縣曾有第二封自陳奏疏上奏,但不知爲何,父皇並未看到?兒臣於鳳陽,接見洪武三年科舉狀元得知,中書省竟有:私扣奏疏,隱瞞不報的嫌疑。】
【若真如此,那臨淮知縣自陳奏疏,恐也被阻攔?】
【兒臣自知事態緊急,不敢隱瞞,故六百裏加急,請父皇查實!】
寫完這些,朱棣這才長舒一口氣。
旋即很快派人,將這封奏疏,連同“甘蕉特產”、包括狀元吳祐的信件。
速速送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