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幻夢坊,朱樉朱棢兩兄弟來的時候,還以爲是什麼醉生夢死、紅袖添香的地方。
他們第一次來此地,其實和去萬金大道時一樣,都是抱着徹查知縣奢靡的目的。
然而真來了才發現……
此地並非他們以爲的青樓勾欄之所,但是,卻能吸引好些富戶豪紳來此。
歸根到底,還是有寶貝。
朱棢想着,望着手中的琉璃杯,晶瑩剔透,就這一尊琉璃,放在外面能賣個天價,然而真到這兒,卻能隨手把玩,並且成了餐具。
這是第一寶!
而前方……
高臺之上,人影穿梭,卻見一個個武將人高馬大,然而在他們對面,卻站着一個手持羽扇,面不改色的文士。
那文士縱然面對千軍萬馬也泰然處之,這番氣度引得好些人叫好。
而在他旁邊的桌案上,更是放了一本冊子,其上三個大字,醒目入眼
【空城計】!
在它下方,還有一卷卷相關的書冊,這一段日子,朱棢其實一直都泡在這裏,他不像二哥那麼好玩,就喜歡這些喫着喝着享受着……
這《三國》,聽說這段日子風靡幻夢坊。他一經發現,再仔細一瞧,發現好多劇情竟然都是父皇曾經經歷過的……
就比如這鄱陽湖大戰,變成了這裏面的赤壁之戰!
裏面的火攻戰爭描述,簡直和父皇曾經給他們講的極爲相似。
不過,也有不同,父皇經歷的戰爭雖沒有那麼多波折,卻更爲真實殘酷,他利用小船裝載火藥,直接衝入陳友諒軍中,藉助風勢殲滅了數倍於自己的敵軍……
經此一戰後,父皇纔是在元末羣雄割據的戰爭中,真正奠定了勝勢!
可是……
書上的赤壁之戰多有筆墨渲染,實際兩方實力並未相差太多。
但父皇的鄱陽湖之戰,卻是真正的以少勝多!
不過,這段劇情也有可取之處,比如改編的諸葛孔明的草船借箭,他就看得津津有味。
而這,也只是這幻夢坊吸引他的第二特點。
聽說,這幻夢坊極其看重此事,曾因此聘請了數百個落魄書生,就在這裏寫這種類似的“故事”,裏面好些也有那知縣的傑作。
而這《三國》,聽說是前段時間,知縣親自去了一個地方,請來了一位羅先生……
其一經出現,便大受歡迎,熱度一發不可收拾。
除此之外,他還有好幾個喜歡的本子,卻說這《白蛇傳》頗有幻想色彩,《誇父逐日》、《精衛填海》、《愚公移山》等好些故事本都出自山海經……
聽說是那位知縣號召這些書生,從先賢典籍裏面,精選故事擴寫成故事本。
還催促他們發揮聯想,比如這《金剛葫蘆娃》就是知縣提出來,要老少鹹宜,通俗易懂……
朱棢看到這些時,縱然他都及冠了,也看得津津有味。
一邊想着,他還想拿回去給弟弟妹妹,甚至給雄英看。
不過說起來,購買這些,也耗費了他天量的銀子。
聽說這些故事,幻夢坊的其他幾個閣樓也正在編演,不日就可以上演……
一提及此事,朱棢便唉聲嘆氣,可憐他在京城,哪裏有這些享福的地方,待來到了這臨淮縣,才知道這世上有這麼多可供娛樂的好東西。
這才把童年過了!
所謂寓教於樂,正是如此。
若是父皇小時候這麼對他們,不把他們塞進大本堂背那些之乎者也,二哥和自己也用不着去厭學……
此地,也被他視作這幻夢坊的二寶!
除此之外還有好多的寶……時間太短,他都還沒發覺。
倒是有一個,值得他注意——
生意!
他雖然對此不感興趣,但毫無疑問,好些人今日來此,就是因爲此事。
朱棢醉醺醺的聽着四周的談話……
好幾個身形胖大的,都在議事談論,有的商量着琉璃的議價……
他仔細打聽了一下,一尊掌心大小的琉璃杯,竟要二三十兩銀子?
聽聽都可怕。
聽他們說還有一物,是知縣讓工匠們造出的鏡子,比精細打磨過的銅鏡還要清晰……
就是還在試驗階段,好些人都想走這個門路。
要知道,臨淮縣可是大明中都,大家或多或少都有那麼一點兒達官顯貴的親戚,要是第一個拿在手當稀世珍寶送過去……
那關係可就攀上了!
……
更有一些書店的老闆,準備將這些故事本購入。
當然,也有小偷,但朱棢卻聽過此前有過這種人剛被發現,便被那縣官抓進了牢獄,享受了一番連環套餐才放出來。
還有的在做“脂粉”的生意。
出的價碼連朱棢都心動,好幾個都是“四五千兩”,就這麼一會兒,交易額就有幾萬兩了!
這幻夢坊認真看來,是個比萬金大道還要吸金的地方!
不過,提起這些他就生氣。
因爲他赫然發現,此前在臨淮大街上買的,竟然是這幻夢坊退下來的次品,自己被人給坑了!
正是因爲此事,他纔沒了銀子繼續享受。
而方纔的小廝,還帶來了所謂的東家要和他理論,眨眼就被他打的找不到北。
“好!”
此刻,朱棢思緒暈乎乎,卻見前方那手持羽扇的人,竟然瀟灑地在臺上獨自坐下,面對代表着萬千兵馬的將士都風輕雲淡。
這番氣度,他也心嚮往之!
什麼時候,自己外出就藩,揮師草原的時候也能有這等“儒將”風采!
縱然大軍來臨,身後空無一人,我也能泰然處之。
“好、好好……好什麼好!”
“來人,就是他、他打得我,給我抓、抓抓起來!”
卻在這時,朱棢只感覺背後脖頸一涼,整個人似乎被“提”了起來。
剛纔還暈乎乎的他瞬間酒醒……
“好膽!”
他大喝一聲,猛地朝旁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兩個時辰前被自己一腳踢走的所謂東家。
只是這一次,其四周站了好幾個彪形大漢,明顯來者不善。
他冷哼一聲,根本不怕。
這些三腳貓的,怎麼跟自己帶來的親軍高手比?
“你這結巴狗腿、現在還敢來?”
“你、你你喫霸王餐、我我們以禮相待,你、你你還血口噴人?”
“呔!誰不知你們是知縣狗腿,爲非作歹,老子我打的就是你們,讓你們身旁這衙役都給我露出真面目來!”朱棢瞪眼,似乎要看個真假。
“好、好好哇!還敢污衊咱們知縣!”胡言長得老實,說話也結巴,但對江懷卻是打心底裏敬重。凡是江懷說的,他都一字不落、一絲不苟地完成。
從不加油添醋,也從來不自作主張……
此刻雖然動怒,但還是道:“讓、讓你知道,咱家知縣公私分明。今日抓你,是、是是幻夢坊的護衛,並非衙役!”
“咱家知縣、從、從不會公器私用。”
“是是因爲你喫白食,拖欠咱們錢財。賬要一筆一筆算,按照規矩……先、先給我抓起來!”
說了好長一段話,也算是爲難他了。
待說完,他便馬上往後退了一步,身後衆人立刻圍了上來。
朱棢再度冷笑!
“咱不來找你們麻煩,你們還來找咱麻煩?”
“給我上,咱們現在就找那狗官去!”
朱棢一聲令下,跟着他的護衛對付這種小場面可是手到擒來。
胡言顯然也是知道他們的厲害,這才雖然帶的人多,但還是爲了安全起見,趕緊往後再退。
然而……
等了好久,發現一個人都沒上前。
“給咱上!”
朱棢似乎也發現不對勁,再度揮手,甚至怒然轉頭。
可是這一看,他卻傻了。
人呢?
人去哪兒了?
剛纔提醒咱的護衛呢!??
而正在他猶豫時,久久沒看見人的胡言,登時眼睛一亮。
趕緊又跑了出來,只是一揮手。
“哈哈、給、給咱抓起來!”
衆人一擁而上!
“好膽!”
朱棢大驚失色,然而猛地一個激靈,竟發現自己的護衛就在遠處,正一臉惶恐愧疚的看着這邊,很快就低下頭,對着某個身影顫顫巍巍。
那人他認得,那不是拱衛司的人?
只此一眼,他哪還反應不過來。
“爹!爹!”
胡言嘿嘿一笑,
“現在知道叫、叫爹?”
“叫爹沒、沒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