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雨棠等了一天,警方那邊並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她從清晨等到日暮,每一次手機震動,她都滿懷期待地抓起,可看到來電顯示那一刻,滿心的歡喜又盡數沉落谷底,一天下來,反反覆覆的心裏落差,熬得她心力交瘁。
夜裏,她一個人在民宿值班。
白熾燈的光冷冷地灑在桌面上,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腦海裏全是聞敘那日離開時的背影。
這一個禮拜,她的心情已經經歷了無數個起落輪迴。
她想着,如果明天警方那邊還沒有消息,她就要親自去一趟富麗。
雖然富麗很大,但她一定要去找他。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絕對不接受這樣平白無故地消失。
寂靜的夜裏,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忽然,門口光影晃動,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現在民宿門外。
邊雨棠的心底沒由來地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是他,是聞敘回來了。
她條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她全然不顧,快步朝着門口走去。
就在她靠近門口的瞬間,一隻帶着薄繭的手突然伸出來,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快速將她拽進了隔壁還在改造中的老房子裏。
老房子裏一片漆黑,邊雨棠藉着月光看清楚來人。
果然是聞敘。
聞敘穿着一身黑衣黑褲,頭上壓着一頂深色鴨舌帽,臉上戴着口罩,將整張臉捂得嚴嚴實實的,不留一絲縫隙,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深邃、疲憊。
邊雨棠看到他的瞬間,整個人都亮了。
她連日懸着的心驟然落地,腳步不受控地往前,手臂張開,想要撲進他的懷裏,可是,聞敘卻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剛好避開了她的擁抱。
空氣瞬間冷了半截。
邊雨棠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滿心歡喜被他冷淡的態度澆滅。
她沉了口氣,把憋了一個禮拜的疑問與委屈一股腦倒出來:“你去哪裏了?爲什麼把我拉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聞敘垂着眼,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他直接說:“我們分手吧。”
邊雨棠瞬間懵了。
她等了這麼久,擔心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最後竟然只等到了一句分手?
邊雨棠抬起眼,語氣裏全是不可置信:“爲什麼?”
聞敘像是早已在心裏把這套說辭演練了千百遍,她一問,他幾乎沒有停頓,平靜地開口:“因爲我喜歡上別人了。”
“什麼?”
邊雨棠整個人又懵了一度,她的聲音輕得發顫,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在婚禮上遇到了真正一見鍾情的姑娘。”聞敘語氣平淡,卻字字鋒利,“見到她,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我已經決定離開這裏,去跟她一起生活。”
他說得那麼清楚,那麼篤定,可在邊雨棠聽來,每一個字都荒唐得像是一場天方夜譚。
她不是不懂人心易變,可聞敘這變化也太快了,快得讓她措手不及。
明明他們纔剛剛陷入熱戀,濃情蜜意都還沒有散去,他轉頭就說自己愛上了別人。
“聞敘,我不相信你是這樣的人。”邊雨棠還固執地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你和我實話實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你告訴我,我可以……”
“我已經說了實話。”聞敘直接打斷了她,語氣冷硬得不留半點餘地,“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事實。”
他把她最後一絲期待,都粉碎了。
邊雨棠站在原地,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帶着滯澀的疼。
“我原本不打算回來了,是警察聯繫我,說你在到處找我。是我不對,分手確實應該當面說清楚,所以我來了,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了,希望你以後別再糾纏。”
糾纏……
她的擔心在他眼裏成了糾纏。
邊雨棠又一次感受到了當初被姚志修背叛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甚至更痛。
那是舊傷加新傷,是把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捧出去的真心再一次狠狠摔在地上的屈辱感。
“這段感情是我負了你。”聞敘從黑色的外套裏掏出一個文件袋,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手裏,“這是我給你的分手補償,你拿着。”
“我不需要!”邊雨棠將那文件袋推回去,“分就分吧,我不需要補償。”
“睡都睡了,總不能白睡。”聞敘說。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針,扎破了她所有隱忍和委屈。
邊雨棠腦子一熱,憑着本能,揚手一巴掌甩在了聞敘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大得她掌心發麻。
可聞敘只是偏了偏頭,他的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漠然。
“邊雨棠,很好,就這樣,我們兩清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刻進眼底,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忘了我吧。”
話音落下,聞敘扔下手裏的文件袋快步往外走,他背影決絕,從頭到尾,沒有回頭一次。
小院裏的風涼得刺骨,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着旋兒。
邊雨棠就這麼僵站着,站到腿腳發麻,才慢慢有了“她終於失去了他”的實感。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着。
她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的感情之路這麼坎坷?
在遇到聞敘之後,她真的以爲自己可以和他安穩長久,白頭到老,她以爲聞敘是老天送給她的救贖禮物。
可到頭來,還是鏡花水月,空歡喜一場。
老天爺到底要給她安排什麼樣的幸福,纔要這樣一遍又一遍地磋磨她?
還是……她這輩子,根本就不配再擁有安穩的幸福了?
邊雨棠的目光落在聞敘扔下的那個文件袋上。
她俯身,將文件袋撿起來打開。
文件袋裏,是一張寫着密碼的銀行卡還有一份已經簽好字蓋好章的老房子過戶合同。
戶主那一欄,清清楚楚寫着邊雨棠的名字。
邊雨棠終於撐不住,眼淚滴落下來。
爲什麼?
既然愛上了別人,既然把她推得乾乾淨淨,爲什麼還要給她這些?
若真的絕情,就該徹徹底底,這份補償,就像是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拉扯,讓她連真正恨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