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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中戲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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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何巖敲門進來:“老闆,中戲那邊遞了個話。”

鄭輝正在畫《浪漫滿屋》的分鏡,聞言抬了下眼:“什麼話?”

何巖說道:“是通過韓總那邊轉的話,說他們那邊知道你還差配角,中戲表演系歡迎...

鄭輝擱下茶杯,指尖在青瓷杯沿輕輕一叩,聲音清越。

包間裏一時靜得只聽見窗外老榕樹上幾聲蟬鳴,斷續而執拗。

王副總沒說話,只是盯着鄭輝,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麼滾燙的東西嚥下去。他忽然覺得這杯茶太淡了,淡得壓不住心口那團火——不是虛火,是實實在在燒起來的、帶着鐵鏽味的熱浪。

“學弟……”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剛纔說的那些,不是畫餅。”

“不是。”鄭輝答得乾脆。

“那‘華流’兩個字……”

“不是口號。”鄭輝抬眼,目光沉靜,卻像一把剛出鞘的薄刃,不帶血光,卻寒意森然,“是計劃。從《浪漫滿屋》第一鏡開始,就按這個標準來。”

王副總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捻着袖口磨得發亮的銅釦。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珠影廠最後一批膠片沖洗機退役那天。車間裏蒸汽還沒散盡,老師傅蹲在鏽蝕的導片輪旁,用一塊舊棉布反覆擦着鏡頭卡口,擦着擦着,布上全是黑灰,手背青筋暴起,卻一句話沒說。

那時候沒人知道,那臺機器擦乾淨了,也沒地方再放膠片了。

可現在——

鄭輝把劇本推過來,封面上印着手寫體《浪漫滿屋》四個字,墨跡未乾,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2001.6.17初稿”。

王副總翻開第一頁。

沒有冗長的背景鋪陳,沒有時代註腳,第一場戲就落在廣州珠江新城一棟玻璃幕牆寫字樓的落地窗前。

陽光斜切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線。範彬彬飾演的韓雨晴穿着白襯衫、米色闊腿褲,赤腳踩在線上,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一條未發送的短信草稿框裏,只有一句:“你搬家那天,我其實去了。”

鏡頭沒拍臉,只拍她垂落的手腕,一截纖細的骨頭微微凸起,指甲蓋泛着淡粉,手機屏光映在她睫毛下,投出兩小片顫動的陰影。

王副總的手指頓住。

他幹了三十年影視發行,看過上萬本劇本,也審過無數分鏡腳本。但這一場,他讀出了畫面——不是靠文字堆砌出來的想象,而是真的“看見”了:光怎麼落,人怎麼站,情緒怎麼藏在不動聲色裏。

這纔是偶像劇該有的呼吸感。

不是甜膩的糖霜,是糖霜底下那一層微苦的杏仁膏。

“這……”他抬頭,聲音發緊,“誰寫的分鏡?”

“我寫的。”鄭輝端起茶,吹了吹浮葉,“但執行,得靠你們的人。”

王副總沒接話,只把劇本翻到第三場——外景,廣州天河城地下停車場。雨夜。一輛黑色奔馳緩緩駛入,車燈劈開水霧,光柱裏懸浮着細密水珠。車門打開,鄭輝飾演的李信之撐傘下車,黑西裝,白襯衫領口微敞,左手拎一隻牛津布行李箱,右手空着,卻始終沒去碰傘柄。

傘面微微傾斜,往右側偏了十五度。

鏡頭仰拍,雨水順着他下頜線滑進衣領,他沒擦。

王副總忽然明白了什麼叫“鏡頭語言”。

這不是炫技,是控制。是把每一個物理動作都變成情緒標點。

他合上劇本,指尖發燙。

“鄭輝……”他慢慢呼出一口氣,“你真打算自己演?”

“對。”鄭輝點頭,“而且必須是我。”

王副總怔住。

“爲什麼?”

“因爲沒人信。”鄭輝語氣平淡,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現在內地觀衆看到國產偶像劇,第一反應是‘土’。看到西裝,想到縣城婚慶司儀;看到豪車,想到鄉鎮企業家訂婚現場;看到吻戲,想到計劃生育宣傳畫裏的擁抱特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遠處珠江新城正在拔地而起的雙子塔鋼架輪廓:“他們不信我們能拍出那種質感。所以得有個錨點——一個所有人都認得出、信得過、不會笑場的錨點。我就是那個錨。”

王副總喉頭一哽。

他忽然想起昨兒下午在廠門口撞見的老保安,那老頭兒縮在傳達室塑料椅裏打盹,搪瓷缸上印着“1983年珠影先進工作者”,缸底磕了個豁口,盛着半缸涼透的茶。

如果鄭輝不親自演,如果這部劇開頭三分鐘就被觀衆劃走——那珠影廠可能連這點殘存的體面都保不住。

可如果成了呢?

王副總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一張張面孔:攝影組老周,五十八歲,當年拍過《雅馬哈魚檔》,手穩得能在晃動的摩托車上拍三秒長鏡頭;燈光組陳工,六十整,耳朵背了,但調光比儀器還準;錄音師老林,四十九,去年老婆查出尿毒症,他偷偷賣了祖宅給醫院打款,再沒回過家……

這些人不是廢了。

是餓瘦了。

是被凍僵了。

現在鄭輝遞來一把火,不是烤火取暖,是讓他們重新點燃打火石,燎原。

“我這就回去。”王副總猛地起身,椅子腿刮過水磨石地面,刺啦一聲,“今晚就把人名單拉出來!攝影組、燈光組、錄音組——全挑最老的、最硬的、最不肯服軟的!”

鄭輝沒攔,只問:“美術組呢?”

“美術組?”王副總一愣,“老劉前年退休了,新來的幾個年輕人……”

“那就從外面請。”鄭輝打斷他,“北京、上海、深圳,給我找三個有海外留學背景、做過音樂錄影帶或廣告的美術指導。預算我出,每人月薪三萬,籤兩年。”

王副總倒抽一口冷氣。

三萬?2001年,珠影廠廠長月薪不過三千八。

“他們要的是作品,不是工資。”鄭輝平靜道,“《浪漫滿屋》的美術風格,我要的是‘新中式未來主義’——不是雕花紅木配水晶吊燈,是廣式騎樓的拱券線條,疊在LED燈帶的冷光裏;是嶺南灰磚牆的肌理,映在超寬液晶屏的藍調反光中;是廣州早茶蒸籠的竹紋,復刻成男主角公寓地板的激光蝕刻圖案。”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速寫本,翻開一頁,上面是鉛筆勾勒的客廳草圖:弧形沙發背後,整面牆是嵌入式書架,書脊顏色按色譜排列,中間留白處嵌一塊發光亞克力板,刻着一句粵語手寫體:“唔使驚,我喺度。”(不用怕,我在。)

王副總盯着那行字,忽然鼻尖一酸。

這哪是電視劇佈景?

這是活人的溫度。

“鄭輝……”他聲音低下去,“你知道廠裏現在賬上剩多少嗎?”

“八十七萬。”鄭輝說,“昨天何巖查的。”

王副總渾身一震。

“你怎麼……”

“王哥,”鄭輝看着他,眼神極輕,卻重如千鈞,“我不是來救珠影廠的。”

王副總一怔。

“我是來和珠影廠一起,把二十年前丟了的東西,一樣一樣撿回來。”

包間門被輕輕推開。

服務員端着新沏的茶進來,紫砂壺嘴冒着細白水汽,氤氳升騰,模糊了窗外正緩緩西沉的夕陽。

鄭輝伸手接過茶壺,親自給王副總斟滿。

琥珀色的茶湯傾瀉而下,澄澈透亮,映着窗外最後一縷天光,像熔化的金子。

“第一場戲,定在廣州。”鄭輝放下壺,“下週二,開機。地點——珠影廠老攝影棚。”

王副總猛地抬頭:“老棚?那地方……”

“屋頂漏雨,電線老化,空調癱瘓。”鄭輝接得極快,“所以我讓宗明買了三十臺工業級除溼機,二十套臨時配電箱,還有十二臺進口冷風機。明天就進場安裝。”

王副總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鄭輝笑了笑:“老棚的水泥地,三十年沒修過,但裂縫走向天然成韻。我讓美術組拿激光測距儀量過,每道縫的夾角,恰好構成黃金分割比例。我要把它保留下來,潑上環氧樹脂,做成鏡面效果——演員走過時,倒影會碎成十二塊,每一塊裏都映着不同的城市剪影。”

王副總徹底說不出話。

他忽然明白,鄭輝不是在拍電視劇。

是在用鏡頭做手術——給一座沉痾已久的國營廠,做一場精密到毫米的心臟搭橋。

“還有一件事。”鄭輝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裏面是《浪漫滿屋》全部二十集的粗剪版樣片,每集十分鐘。我昨晚剪的。”

王副總手抖了一下。

“你……自己剪?”

“嗯。用的是廠裏那臺老松下編輯機。”鄭輝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喫了碗雲吞麪,“設備沒壞,只是沒人用。我試了三遍,磁頭校準、時間碼同步、音頻降噪——全都OK。”

王副總一把抓過信封,手指幾乎撕破邊角。

他迫不及待拆開,抽出一盤DV帶。帶盒背面貼着便籤,是鄭輝的字跡:“第一集,03:47-13:22,韓雨晴初見李信之。注意看雨滴在玻璃上的滑落軌跡——共七滴,每滴速度差0.3秒,對應她心跳加速頻率。”

王副總攥着帶子,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廠裏看電影,銀幕上光影流動,他蹲在放映機旁,看膠片一圈圈轉動,齒輪咬合,咔噠、咔噠、咔噠……像一顆心臟,在黑暗裏固執地跳。

那時他以爲,那聲音會永遠響下去。

後來停了。

停了很多年。

現在——

鄭輝抬手,指了指窗外。

暮色正濃,珠江新城的燈火次第亮起,由遠及近,連成一片星海。最亮的那一簇,正是尚未封頂的廣州西塔基座,探照燈柱直刺雲霄,光束邊緣,幾粒螢火蟲正逆光飛舞。

“王哥,”鄭輝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明天上午九點,老棚門口見。我把第一場戲的分鏡表,釘在大門內側第三根水泥柱上。”

王副總站起來,深深彎腰,額頭幾乎觸到桌面。

“鄭輝……”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這扇門,我替一千多號人,給你推開。”

鄭輝沒說話,只伸出手。

兩隻手在茶香氤氳中握在一起。

沒有用力,卻像焊死了。

範彬彬一直安靜坐在角落喫鳳爪,這時悄悄抬眼,望着鄭輝的側臉。

夕陽餘暉正落在他眉骨上,勾出一道銳利金邊。他嘴角沒什麼笑意,但眼尾微揚,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劍,鋒芒內斂,卻已遙指千裏之外的漢江畔、澀谷十字路口、曼谷暹羅廣場。

她忽然想起首映禮後,鄭輝站在中影大樓天臺抽菸。夜風捲起他襯衫下襬,他望着東方——那裏是太平洋彼岸,是即將被《爆裂鼓手》掀翻的整個亞洲電影秩序。

而現在,他轉過身,朝西南方望去。

珠江水靜靜流淌,載着六月晚風,流向澳門,流向香港,流向更遠的東京灣與釜山港。

範彬彬低頭,用指甲輕輕颳去鳳爪骨節上一點醬汁。

她知道,從明天起,自己的名字,將和“華流”這個詞,第一次被刻在同一塊碑上。

李宗明一直沒插話,此刻默默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文檔。標題欄寫着:“華流計劃·第一階段執行表”。

光標閃爍。

他敲下第一行字:

【2001.6.25 09:00 珠影廠老攝影棚 · 《浪漫滿屋》開機儀式 · 全員到場 · 鄭輝監製 · 王副總任總協調 · 第一鏡:雨滴滑落玻璃】

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遲遲未落。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終於沉入地平線。

整座廣州城亮了起來。

燈火如潮,無聲奔湧。

而潮頭之上,一艘沒有掛旗的船,正悄然啓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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