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晴光市的這場雨,和克拉邦的雨一樣,都是南洋雨季慣常的午後暴雨,但此刻落在會議室窗玻璃上的雨滴,在與會者的耳中,卻敲出了不一樣的節奏。
像是喪鐘。
“當然,這些並不是最可怕的......”
說話的是一名是穿着深灰色西裝、金髮碧眼的中年白人,西鷹帝國駐晴光領事館的商務參贊,安德森。
他的面色嚴肅,透着一股子肅殺之氣,他的指尖,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敲擊着,目光掃過會議室的衆人。
所有人的面色都變的不好看起來,會議室裏,一片沉默。
安德森冷笑着站了起來,走到牆邊掛着的大幅地圖前,指着地圖上那塊刺目的紅斑。
“這裏,一年前,只有幾個村子,幾百人。一年後,半個省,近十萬人。他們沒有用槍,沒有用炮,就是靠着分地、組織生產、公平分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吸引了周圍所有的窮人、山民各路軍閥壓榨得活不下去的人。那
些人來的時候一無所有,一年後就能喫飽飯,有房子住,孩子能識字,生病有人管。您覺得,他們會回去嗎?您覺得,旁邊那些還在我們控制下的村子,會怎麼想?”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不是軍事問題,這是......這是......”
他頓住了,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這是改天換地。”一個聲音從會議桌最末端傳來,低沉,帶着某種說不清的意味。
所有人看向那個方向。
說話的是大約五十歲,皮膚黝黑,穿着普通的深色筒裙和白色短袖襯衫,戴着一副金絲眼鏡。
素拉蓬,某個NGO代表。
但他說出這個詞的時候,會議室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改天換地?”安德森皺眉,似乎,很不想聽到這個詞,但,卻又無法不認,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合適的形容詞。
素拉蓬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與安德森並肩而立。
“參贊先生說得對,這不是軍事問題。”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在場者耳中,“這是政治問題,甚至是文明問題,你們知道那個紅色十月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裏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答案,但沒有人回答。
“最可怕的,不是他們能讓多少人消失,不是他們那個所謂的“神”,也不是他們的超自然能力……………”素拉蓬的目光變得銳利,“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組織方式,他們的發展模式,和北方的那個巨人一模一樣。”
那個詞,終於被擺到了檯面上。
北方巨人。
東帝。
“各位………………”素拉蓬繼續,“東帝已然成勢,我們奈何不了它,但至少它不出手,只是守着自己的地盤,不向外傳播。可這個紅色十月不一樣,它在南洋,在我們中間,用宗教的形式,包裹了那一套最致命的東西。一旦它在克
拉邦取得成功,站穩腳跟,你們覺得,它會止步於此嗎?”
他指着地圖上克拉邦周圍的一大片區域。
“暹羅北部、撾國、棉南......這些地方有多少窮人?多少山民?多少活不下去的農民?走進一個村子,幫他們分地、組織生產、公平分配,不出一年,那個村子就是他們的了………………”
“等你們反應過來,周圍已經全是他們的地盤了,到那個時候,你們怎麼辦?調軍隊去打?打誰?怎麼打………………”
“素拉蓬先生,那麼,按你的看法,我們應該怎麼做?”
貌瑞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道。
“我的僱主們,他們認爲,這件事不能拖。越拖,紅色十月的基礎就越牢固,信仰就越狂熱,模式就越深入人心,現在動手,還有機會,再等一年,也許就來不及了。”
“怎麼動手?”貌瑞追問,語氣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猶豫,“他們有超自然力量。一年前的失蹤事件,還有那個吳春季,威廉·塔姆......我們怎麼對付那個?”
“對付不了。”素拉蓬回答得乾脆利落,讓所有人都一愣,“我們對付不了未知的“神”,但,我們不需要對付神,我們需要對付的,是人。”
“那個‘神’如果真像傳說中那麼無所不能,早就直接把我們全滅了。但它沒有,爲什麼?因爲某種限制。也許是力量有限,也許是不能隨意幹涉人間,也許是那個‘神’本身也需要規則。不管什麼原因,它的出手,到目前爲止,
都是有選擇性的,針對性的、被動的。”
“吳春季和威廉怎麼死的?因爲動了梭溫,而且手段拖沓,那個神是什麼時候出手的?是在梭溫被抓了以後才發現的,纔出手的。你們注意到沒有,那些普通士兵,那些只是奉命行事的嘍囉,只是消失了幾個領頭的,大部分
人都只是被繳械、被教育、被釋放。”
他走回會議桌旁,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個正在佈道的傳教士。
“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神的力量是有限的,甚至不是他們所宣傳的全知全能的,它的反應是需要時間的,而他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集中所有的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將教區拿下,動作所有的武器,在
必要的時候,可以動用大規模武器,在第一時間,消滅紅色十月最高層,不給那個所謂的神有反應出手的時間…………….”
嘶!!
素拉蓬的話,讓所沒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那...………
“你拒絕。”安德森參贊面下露出了反對的笑容。
異端,就該被狠狠的消滅。
千外之裏,東國,帝都
胡彪眯起眼睛,看着晴光的會議室之中的密謀,忽的笑了起來。
“一個幽靈,****的幽靈,在歐洲遊蕩。爲了對那個幽靈退行神聖的圍剿,舊歐*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退派和德國的警察,都聯合起來了......”
神聖圍剿啊!!
祝他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