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晚班不算忙碌。
趙景來得稍微晚了一些,推開門,正巧與打掃衛生的姜瑾對上眼神。雖然這麼說有些誇張,但是對方的眼睛好像“欻”的一下亮了:“景姐姐。”
“嗯,怎麼換班了?”
“今天小趙家裏有事,我替她頂上來。”
趙景“噢”了一聲,就去裏面換衣服了。
因爲附近是西山市最繁華的地段,即便到夜晚也遊人如織,這家奶茶店的閉店時間延長到了凌晨兩點。
即便白天已經休息過不會困。
趙景也覺得晚班很難熬。
不過幸好還有一個姜瑾,長得挺好看的,而且一直在旁邊嘰裏咕嚕說着話。青春洋溢的男大學生,總能給枯燥的工作添加點潤滑劑。趙景的心情不錯,便含着笑和他聊,抬眸不經意掃過青年,會輕輕漾起眼波。
姜瑾總會在這笑意中不自覺地發呆。
好……
他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形容詞。
好可愛。
爲什麼會這麼可愛。
他覺得自己已經墜入了愛河。
誰說哨兵只會對嚮導感興趣!家裏還非得讓他去找一個嚮導,如果不找就要把他的卡停了,分明普通人也很好!幸好自己沒有畏懼強權,勇於和封建勢力老爹做鬥爭,要不然怎麼能遇到景姐姐呢?
“姜瑾?”看着掛着傻笑,用又清又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實則神遊物外的男人,趙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強行給他開機,“來客人了。”之前也不喜歡發呆啊?
“噢噢。”姜瑾回過神來,有些窘迫地紅了耳根,深吸一口氣保持冷靜,才向門口看去,扯出一個笑容,“歡迎光臨,請問要喝些什麼?”
但很明顯,對方的目標並不是喝奶茶。
中年人無視了姜瑾的問話,直直走到臺前:“趙景,趙小姐。”
“?”她收拾小料的手一頓,有些困惑地扭過來,看到了很不熟悉的臉。很明顯,自己並不認識他。
那一瞬間,她真的很納悶。
自己的名字貼在臉上了?
怎麼每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還非得用這種類似討債的語氣念出來。
“能否借一步說話?”這人說話還帶着幾分高高在上的傲氣。
她挑了挑眉,有些喫不準對方來的目的,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應該是爲了“嚮導”這個身份來的,那總要聽聽對方找過來的理由。
於是她說:“可以。”
剛準備走出去,一隻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是姜瑾。
他眉毛緊緊皺着,說:“太晚了,不安全,這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放心,我就在門口,有什麼問題我就大喊你的名字。”趙景說,安撫似地拍了拍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還有心情開了個玩笑。現在不算很晚,外面的人也不少,基本上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如果真的能就這麼把人擄走,她真的要懷疑一下西山市的治安水平了。
姜瑾很認真地點點頭:“我會的,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衝出來。”說着,還攥了攥拳頭,雄赳赳氣昂昂。
趙景失笑。
準備推門走出去。
“等我一分鐘!”姜瑾說。
她不明就裏,但還是點點頭。
青年跑得飛快,鑽入後邊的員工休息室。
很快,他出來,手裏拿着一件棕褐色外套。
“我一直留在這裏的外衣,沒穿過,外面很冷,如果景姐姐不嫌棄的話……”他說話還帶着喘息聲,語速很快,看起來有些緊張。
趙景其實並不打算與那個中年男人聊多久,而且她挺抗凍的,不過她沒說出來,而是接受了這份青澀的好意:“謝謝,你想得好周到。”
誇獎讓青年的腦袋都暈乎乎的,臉上浮現了薄紅,說:“應該的,應該的。”
他看着女生穿上他的外套。
姜瑾的外套有些大,包裹着趙景,毛茸茸的,一看就很暖和。
保暖效果肯定沒有自己的好,景姐姐有些瘦,能被自己緊緊地擁在懷裏,熱源就這麼從自己胸膛傳遞過去。
身體好像更熱了。
姜瑾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想。
……
站在門口,冷風吹得趙景更清醒起來。高樓大廈燈火璀璨,街上還有不少俊男靚女並肩說笑,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嘆了句青春,雖然她也才二十多歲。
“說吧。”
中年人看着女生漫不經心的態度,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又想起來對方的身份,便壓下心中的點點火氣,將兜裏的名片遞給了她。
趙景接過來。
煌悅傳媒,經紀人蔚澤。
是一家娛樂公司。
看完之後,她也沒出聲,抬頭看着等着對方先開口。
趙景喜歡在事情尚未明朗的時候保持沉默,不對這件事情做出任何先入爲主的評價,也不問,不給對方透露自己的想法,等待事情差不多被自己摸透了,纔會做出行動。這次也是一樣。
“想請你幫個忙,我們可以出錢。”他伸出手掌,比了個六,“這位數。”
“什麼忙?”
她問。
“商琤需要疏導。”他自信這個組合的主唱趙景應該聽說過,連介紹都沒有介紹。商琤是 A 級哨兵,精神圖景已經越來越不穩定了,尤其是這次全國巡迴演出,更是因爲消耗的精力太大,演出完甚至會短暫地進入昏迷。
按商琤的受歡迎程度,應該是有嚮導願意和他接觸。但是商琤因爲自己的原因不太願意接觸嚮導,便一直拖着,直到現在他的精神圖景已經太不穩定了,低等級嚮導無法淨化那種黑霧,甚至還會被反向入侵,情況就這麼陷入惡性循環。
“不幫。”
趙景眼皮不抬,已經沒心情聽下去了,把名片就這麼丟入手邊的垃圾桶裏。
金錢對她來說,只要顧得上喫穿,多和少沒所謂,不然按季家給的條件,她現在不說有千萬,幾百萬肯定是有的。如果求着幫忙還是這個態度,她不會考慮,她不喫硬,也不給這種人面子。
“還有,誰向你泄露了我的身份,我會查。”她不僅不幫,還要反過來威脅他一下,“我記得嚮導個人隱私條例有類似的行爲規範。”
“你知道商琤是誰嗎?!”
經紀人很震驚,他聲音也大了起來,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應該先指責對方威脅自己,還是應該先闡述這個機會有多麼難得。
連續三年穩居最熱歌手榜首,代言多得手軟,無數少女少男夢中的完美情人,只要帶着商琤名字的熱搜出現,那流量都要高一大截。
多少人拿着錢都不一定能見到商琤,這次拋出來的橄欖枝,對方卻沒有一點反應。
“我管他商琤是誰。”
這經紀人反應真大。
趙景聳聳肩,“另尋高就吧。”
“等等!”
經紀人情急之下連忙堵住了門,臉上的傲慢消失了,變成一種慌亂,還有不情不願的討好,“咱們條件可以談,您要是嫌棄給的價格不夠高,我們還能再提點價。”
“不幫。”趙景嗓音平緩,“再不讓開我喊人了。”
……
距離演唱會開始,只有五天了。
銀髮青年安靜地坐在沙發裏,手邊的一瓶酒已經見底。他的精神圖景已經搖搖欲墜,連精神體都無法在裏面待了,窩在他懷裏,安靜地給自己舔毛。
他的精神體是一隻狼,很威武,但隨着他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也開始了退化,現在已經變成了小狼崽。
桌子上手機一直在響,但他喝得有點暈了,就懶得接。
無窮無盡的疼痛、空虛、絕望幾乎要完全吞噬他。
他離陷入瘋狂已經不遠了。
青年不願意成爲瘋子。
他的桌子上還準備了一把刀。
當他真的扛不住的時候,就……
門被砸響了。
“商琤,給我開門!!”
“開門!!”
是他的好兄弟的聲音。
商琤其實已經很累了,連手指頭都不想抬。
小狼敏銳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輕巧地躍了下來。
它去把門打開了。
“西山市有嚮導,蔚澤已經去找了。”西山市離這裏最近,有嚮導簡直是意外之喜,而且聽說還是個 A 級嚮導,不隸屬於任何勢力。
張驚羽說完,彎下腰把小狼撈到自己的懷裏,有些心煩地皺着眉:“這麼小,你的精神圖景又差了嗎?”
“不要嚮導。”
商琤低聲說道。
張驚羽:“你他爹的快死了你知道嗎?現在還在犟什麼?”
“死就死吧。”
青年沒有表演時那種自信張揚的神情,他比之前瘦了很多,臉上的線條更加鋒利,眼窩深陷,深藍色的眼睛毫無生氣,望過來時,一股濃濃的厭世感。他招了招手,小狼便跳下來,又窩到了商琤懷裏。
如果想活的話,可能之前就會找一個嚮導。
想到之前商琤的經歷,張驚羽將刀拿起來,丟到一邊,嘆了口氣。
他的電話響了,於是背過身去接。
“蔚哥。”
“好,我知道了。”
簡單說了幾句,青年就掛斷了電話,斂目看着還窩在沙發裏的商琤,不滿地踢了沙發一腳。
他說:“走,去西山市,得一個半小時,現在就走。”
“去那幹嘛?”商琤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已經很晚了。
“跪下去求嚮導救你一條狗命,”張驚羽沒好氣地說,“我也得跪。”
爲了兄弟的命,他可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