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買了點東西,來得稍晚,到的時候比賽已然開始。
除開物理系和體育系,還有不少其他系的學生湊熱鬧。人頭攢動,大家扯着嗓子,誰也不讓誰地喊加油,氣氛空前高昂。有人揮舞着手中拿的橫幅,其中不乏對封妄的個人崇拜橫幅。
透着光,趙景驚訝地發現其中竟然還混雜着零零散散的姜瑾的單人橫幅。
看起來這男大學生人氣挺高的。
“你怎麼也來了,也來看我們系和體育系的比賽啊?”身邊的學生湊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看球賽,很明顯相互認識。
“姜瑾學弟真挺帥的。這腰,這臉,難怪剛入學就被評上校草了呢。”B嘖嘖兩聲。
“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沒有。”A感嘆道。
“應該沒有吧,我之前看到他基本上都是自己一個人或者和他舍友們在一起,沒見過和女生一起,也沒傳過什麼八卦。”
“畢竟纔剛來,誰知道會不會之後談個對象。才十八歲啊,青春年華。”
“我覺得封妄也挺帥的,荷爾蒙爆棚。”
“他不行,他像那種長期招女友不招長期女友的人。而且這麼大的體格子,我覺得一圈能把我掄飛,而且聽說之前檢測出來,是一個 A 級哨兵。唉,這種人我覺得除了那種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能拿下,基本上之後都要找嚮導了,和咱普通人沒啥關係。”
“確實,談到不虧啊。”
兩個人湊在一起笑,倒不是什麼忌度或者羨慕,單純嘴閒不下來,聊天的時候天南海北胡侃一通。
趙景託着下巴,雖然之前就對球類運動不感興趣,沒了解過,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看人來回跑。比分在增加,現在還是體育系領先。
姜瑾這邊很明顯打起來很喫力,在打過幾輪後對手都知道姜瑾是主攻手,基本上都盯着他打。都這種情況了,他好像還有些心不在焉,頻頻往觀衆席上看,丟失了好幾球。
A 和 B 一見失球就嘆氣,評判說學弟還是有點嫩了。
比賽被帶隊老師叫停,把姜瑾換了下去。
趙景想了想,把東西拜託旁邊的 A 和 B 同學保管。
兩個學生拍了拍胸膛,臉上寫着六個大字:保證完成任務。
她起身離開了座位。
……
姜瑾擦了把臉上的汗,目光不由自主掠過空的座位席。那一排椅子上兩個空位挺明顯的。一個就是他留給趙景的,另外一個是分給封妄的席位。封妄的席位就沒有過人。
他失落地垂下眼瞼,跟淋了雨的小狗一樣。
旁邊有人遞給他水,他只是接過,又放到一邊,就這麼坐着也不知道和誰較勁。而換下姜瑾的物理系更是防守艱難,一直被封妄帶領的體育系攻破防線,被三分兩分地拉大距離。
沉浸在自己情緒裏的姜瑾拿起手機又放下。
分明衆目睽睽之下,比分又落後,他更應該集中精力思考對策,應對對手。
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被巨大期待充滿的氣球,在一次次看向空蕩蕩的座椅時,就像被針紮了一樣,越來越癟,越來越癟。
出生十八年,姜瑾第一次憂鬱地思考人生的意義。
他不自覺地捏着手機。
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藉口說自己去洗手間,溜到外面打個電話。
他還是想問問趙景是什麼情況。
她不是那種不打招呼就走的人。
離開場館,往外面走去。
剛走出去就被人抵住了後腰,有人壓低了聲音說:“搶劫。”
熟悉的聲音。
他扭過頭去看:“景姐姐!”
“怎麼出來了?”趙景收回手,笑着問。
現在籃球場外人不是很多,很多人也去看其他比賽了。
女生雙手插兜看着他,笑意溫和。
之前感覺並不是很強烈,他在見到趙景之後,突然眼眶一紅,就莫名其妙覺得有天大的委屈。他嗓子有些啞,只是說:“打得有點差。”
“我一直在看呢。”
趙景像是知道原因,這麼說,“沒想到你打球這麼厲害。”
“可是我沒有看到你……”姐姐是在哄我開心而騙我嗎?
姜瑾有些難過,又有些甜蜜。那種心情混雜在一起,他想笑,又笑不出來。
“我來得晚了一些,就不想再往前面去了,一路上擋人視線,不太好。”她把手機拿出來,“你瞧,還拍了你的照片呢,很帥。”
是一張姜瑾扣籃的照片,因爲用力而肌肉繃直的手臂體塊感明顯,卻又不過分突出,在青澀與成年交織的一種肌肉線條,力量感與少年感並存。他的面龐流着汗,漆亮的眼眸直直看着籃筐,眼神認真而堅定。
是趙景拍的自己。
她真的在認真看他比賽!
姜瑾開心起來。
還、還拍了自己的照片!
少年感覺呼吸在顫,心也在顫,又愧疚爲什麼自己剛剛竟然不相信景姐姐,還因此失落愧疚。他呢喃:“景姐姐,我好傻啊。”
“嗯?”
趙景沒聽清姜瑾的話,湊得近了點。
姜瑾看着她湊得更近,洗衣粉的清香縈繞在鼻尖,更覺得牙根有些發酸,他垂着眉眼,失落地說:“姐姐,我好難受。”
“只要盡力就好了,輸贏也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
老實人沒察覺出來旖旎的氛圍,認真地在安慰。
“姐姐,可以抱我一下嗎?”
眨着溼漉漉眼睛的姜瑾問。
這眼睛也太像趙景家裏養的大黃了,大黃也喜歡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她沒多想,點點頭。
他彎腰,將趙景整個人都圈進懷裏。
姜瑾只是少年身形,雖然高,但肩薄腰細,不過勝在胸膛寬闊,足以將對方完完全全攬入懷裏,從他背後看不到一點趙景的身影。
溫熱的氣息被束在懷裏,他閉上眼睛,覺得安心。
比起那邊春心蕩漾。
趙景……趙景則突然有點想大黃了。
……
在姜瑾回到球場之前,趙景告訴了姜瑾他坐哪,並再三保證就在那坐着看完他的比賽,姜瑾才戀戀不捨地回到賽場。
她剛坐回去就感受到姜瑾的目光,隔着人羣遠遠看着自己。
和趙景視線相撞之後,姜瑾露出一個陽光的大大的微笑。
她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A:“青天白日見了鬼噢,他在對誰笑呢?”
B:“不知道啊?隨機飯撒?”
A:“你追星追傻了吧。”
B:“嚶嚶嚶。”
……
重新振奮起來的姜瑾如有神助,接連得分,差距進一步縮小。
進入到中場休息。
“那小子,出去一趟跟打了雞血一樣,精神狀態都好很多了,真是邪門。”
聽到隊友嘟囔,封妄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朝對面看去。
姜瑾已經全然沒有剛開始萎靡又心不在焉的樣子,脣角勾着笑,認真地聽着帶隊老師講話,偶爾還會將目光投向觀衆席。
他順着視線往觀衆席上看。
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個……學妹。
是怕被姜瑾誤會,纔沒有坐自己給的位置嗎?那爲什麼還接自己遞過去的特邀卡?還讓自己浪費感情,第一次叮囑同學照顧一下等會兒坐在他位置上的女生。
封妄的眼瞳漆黑,又看了趙景一眼。
是因爲一點也不想和自己糾纏,所以不想浪費口舌,才接過的?
小白臉。
有什麼好喜歡的。
他幾乎要把垂頭看手機、似是毫無所察的學妹看個洞。
收回目光之後,他濃眉微微挑起,咧出一個帶着狠意的笑容。
如果在她面前把學弟打敗了呢?
她會露出一個什麼表情?
優勝劣汰,強者才應該受到青睞,不是嗎?
……
下半場的比賽很明顯比上半場更加激烈,身體對抗的程度也越發強烈起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姜瑾和封妄較上勁了,比賽中相互之間撕咬着。
趙景身邊倆姑娘納悶地咬耳朵。
A:“這倆真的不是有啥私人恩怨嗎?”
B:“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才認識不到兩個小時吧……”
比分在追上來、只差 6 分的時候,陷入了僵局。
倒計時已經開始。
趙景正在低頭回季夢君的消息。
季夢君已經安排好了行程。
剛把消息發過去,她就聽到全場驚呼,抬起頭,發現姜瑾已經栽倒在地上,倒計時結束。
是體育系贏了。
但兩個主力都掛了彩。
一個倒在地上,半支起身子,崴了腳。
另外一個撞到了鼻子,鼻血直流,滿臉是血。
在場邊的擔架隊把倆人都抬下了臺。
趙景猶豫片刻,還是跟着找去了休息室。
剛想進去,就有人攔住了她:“學姐,這裏是球員休息室,不能隨便進入的。”
她想了想,掏出來特邀卡。
志願者接過來,上面寫着封妄這倆大字,掃碼確認之後的確是封妄的特邀卡,頓時眼睛睜得滴溜圓。
封妄啊,傲到沒邊的人,都沒見過他身邊有女性,他竟然會給別人特邀卡?
那肯定是曖昧對象唄,雖然長得一般,肯定有其他本事。他眼睛一轉,嘴角扯出謎之八卦的微笑。
他帶着趙景去了休息室,推門進去,一眼看到按鼻子止血的封妄,還不忘揚聲喊了句:“封妄,有人找你!”
說完,離開的時候順便右手握拳,給趙景比出一個加油的手勢。
兩個人都在裏面休息,沒有其他人。大家還在忙着爲比賽做最後收尾,在確認兩個人沒什麼問題之後,就暫時都離開了。
“姐姐,他說……你找誰?”姜瑾像是沒聽清那志願者說的話,眨眨眼睛,有些困惑地問。
除了姜瑾的目光,另外一道目光也落在趙景的身上。
她看過去。
封妄坐在對角線另一邊,擦了下臉上的血。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一個勝利者一樣:“你找我?”
趙景:“……”
看來來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