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房間,少年人的視線就全部集中在了趙景身上,目光灼灼。
趙景同樣也在打量這一羣人。聽李安介紹,這算是精英班集體,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是已經培養出來的頂尖哨兵,會在畢業之後進入特殊部隊服役。
唯一站起來的是隊長了,劍眉星目,淺茶色的眼瞳就這麼都直勾勾盯着趙景。沒有穿軍裝,並不是部隊的人,卻參與了此次的疏導任務。說不失落是假的,但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可能是因爲自己中隊的表現並不算好。
下次要繼續努力。
“全體起立!”隊長出聲,四十名學員齊刷刷站起來。學校身高卡得很嚴格,男生身高在 185 朝上,女生在 175 朝上,等級都是 B 級以上。烏泱泱站起來,威懾感十足。他們都穿着常服,單薄,棱角分明,屬於哨兵的精神波動在這房間裏面蔓延,鋪天蓋地,一些試探着已經攀上了趙景的手指。
趙景動了動手指頭,剛甩開一縷,下一縷就纏上來了。
這裏的氣味太雜,分不清楚究竟是誰的。所幸很細微,趙景就不再管它了。
隊長小跑至趙景面前,敬禮:“報告嚮導,指揮戰術系,三年級一中隊,應到四十人,實到四十人,請您指示!”
李安和她講了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回應。
她微微頷首:“開始疏導吧。”
隊長這才下達命令:“全體都有,坐。”
“先從女生開始吧。”
趙景說。
……
校園專屬聊天論壇裏。
【啊啊啊啊啊啊,疏導我們的竟然是寧穎中校啊!!】
【真的好溫柔,我還想再和她呆一會兒嗚嗚嗚。】
【可惡啊爲什麼不選我們,我要忌度死了。】
【咦?不是說可能會選指戰系的嗎?我聽同學說,這次一年級、二年級是 B 級嚮導,三年級疏導的嚮導不是部隊的啊。】四年級被學校安排了實戰訓練,並不在這次的疏導名單之中。
【哎呀,天天指戰系那些人眼高於頂,這次沒被寧穎中校選中~】偵查系一直和指戰繫有矛盾,都已成爲老傳統,這個時候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蹦出來。
【這都疏導完這麼長時間,怎麼還沒有指戰系三年級一中隊的人出來呀?】
【估計太失落了?】
消息一條條往外蹦,樓層越蓋越高,一中隊卻一直保持着緘默。
學員看着手機裏的消息。
他眼睫在顫抖,打字都使不上力氣,總會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剛剛所經歷的一切。他懶得和那些倒黴的人分享自己的經歷,什麼失落,他們太幸運了。
用什麼去形容他這次的疏導呢?
和他之前做的疏導太不一樣了,只用了五分鐘,嚮導的精神觸手在短時間內湧入他的大腦,在鞭笞之下,讓哨兵躁動、痛苦的黑霧,被輕而易舉地滌盪,化爲類似於快樂的感覺。淺層疏導也能疏導的這麼幹淨嗎,彷彿靈魂都在發生共鳴。
嚮導溫柔地問他怎麼樣,他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嚮導那雙柔軟的手拿紙巾擦了擦他頭上的汗……
好香。
還會有下一次疏導嗎?
要去哪裏找她?
她究竟是誰?
回去找父親,能不能破格動用一次關係。嚮導這麼辛苦,天天要疏導這麼多哨兵,幫幫她,讓她只需要疏導一個,就能得到很多很多東西,想要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二週歲了,就可以結婚了……
門被打開,打斷了學員的思緒。
最後一個疏導的中隊長和趙景一起走了出來。
少年仍舊站得很直,垂眸和嚮導說着什麼。
耳廓有些紅。
按道理來說,疏導完就可以自行離去了,但一中隊的學員們還在這裏等着,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
可總得親口再和嚮導說一聲謝謝。
嚮導那麼辛苦地疏導他們,肯定累壞了吧?小小一隻站在那,要疏導那麼多人。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去,多不好呀。總得請人家喫一頓飯。
她叫什麼名字?
是不是新來京海的嚮導?
應該可以結交吧,看起來很樸實善良的一個嚮導,當被誇的時候,會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們有很多好東西,可以帶嚮導一起玩,長長見識。
“嚮導小姐,謝謝你啦。”
“嚮導小姐,中午了,我帶您參觀一下我們學校的食堂吧。”
“嚮導小姐,你有沒有喜歡的明星……”
沒有了剛剛的嚴肅,少年人迸發出他們原有的青春活力來,嘰嘰喳喳地圍到了趙景身邊。
他們已經經歷過幾次疏導。
但這次疏導是最徹底、最乾淨的,讓人覺得呼吸都順暢了幾分。在疏導完畢之後,趙景耐心地爲他們重新建立起屏障,將襲擊他們感官的無關緊要的信息隔離到最低。這種愜意的感覺,比一次充足的睡眠還讓人覺得舒暢。
這位嚮導也是一個厲害的人。
尚未走出校門的學生們心思單純,爲當初以貌取人感到愧疚,於是用熱情來彌補。少女少男們越靠越近,熱氣蒸騰着,讓趙景有些無力招架。
“趙景。”溫和的聲音傳來。
沒有尊稱,像是彼此很熟絡。
不僅吸引了趙景的注意力,還把圍在她四周的那些少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是季有月。
青年今天穿得很青春,對上趙景的目光,就彎起眼睛笑,乍一看倒和身邊的少年們不相上下。
小黑貓輕盈優雅地跑過來,粉紅色的肉墊按按她的鞋,然後尾巴一盤坐在那兒,喵了聲。
趙景對小黑貓很包容,或者說她對大部分的精神體都挺包容的,彎腰將它抱在了懷裏,問:“怎麼今天來了。”
季有月笑:“它想你了,一直在我精神圖景裏面吵。”
說得跟老夫老妻似的熟稔。
察覺到無關緊要人員神色的變化,他笑得更深了,左臉頰那個酒窩很明顯,把下半段話說完:“我也很想你,就來找你了,和寧穎說過。接下來都是開些會,無聊的安排,下午就可以帶你走。”
“好。”她點點頭。
她的確學得差不多了,而且教授給的書也都還沒看。
而且,這次的黑霧量大管飽,蛋喫完了甚至打了一個嗝。
就沒動靜了。
“我延長几天假,都安排好了,今天休息休息,明天去玩,畢竟忙了一天了。”季有月黑眸掃過那些明顯帶着敵意的哨兵,“忙完了嗎?沒忙完我在這裏等你。我們等會兒先回酒店吧。”
先回酒店的話,正好把自己的東西先放回去。
趙景沒多想,點頭應聲。
回酒店?
趙景身邊的年輕哨兵們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敏銳地察覺到季有月這是在宣佈主權呢。
住一個酒店?
他們是情侶,還是結婚了?
連房子都沒有嗎?
都確定關係了,還讓嚮導這麼勞累地出來打工,渣哨兵。
嚮導是不是真心的,會不會被脅迫了。
季有月自然而然擠進來,站在了趙景的身邊,伸手也揉了揉小黑貓的頭。環顧四周,他能明顯地感覺出來這羣哨兵若有似無的排斥和敵意,笑意不及眼底。
爲什麼都說成這樣了,這些哨兵仍舊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們。
想幹什麼?
取而代之?
哨兵真是噁心啊,連最基本的道德底線都沒有,都已經這麼明晃晃地暗示了。
“嚮導姐姐,這位是您的愛人嗎?”一個學員突然問,“你們好配呀。”說着,他還夾起了嗓子,“真羨慕哥哥有這麼厲害的嚮導姐姐呢,不像我,只會心疼嚮導姐姐這麼勞累。”
是一個流行的梗,旁邊其他學員們抿住了笑。
很遺憾,兩個有些落伍的成年人沒怎麼聽出來。
配?和季有月?
趙景有些詫異地看了眼那個學員,長着張娃娃臉,大眼睛就這麼盯着趙景,說得很真誠,像是真心祝福她倆。
她倆哪配了?顏值還是錢?
總不能一個嚮導一個哨兵站在一起就是搭吧。
眼睛那麼大,可惜有些近視。
趙景感嘆。
她剛想開口,就聽見季有月清朗的聲音:“個人感情生活,當衆追問可不禮貌,同學就沒必要這麼好奇吧?”
季有月還帶着笑,說話第一步,先把帽子給扣對方的頭上。他可是混在官場上的人,要是被這羣給整下去了,他季有月的名字可以倒着寫。
“哎呀不是那個意思,哥哥有些敏感啦~”娃娃臉聳聳肩,“我還是太年輕了,有好多東西不太懂。”
嘖。
賤男。
季有月冷笑一聲,聽半句就明白這人這句話究竟賣的什麼藥,想來求證他倆的關係嘛。
他就知道趙景這樣太吸引人了。
要是能把嚮導關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就好了。
不對,爲什麼要拘束嚮導的自由。誰要是不長眼,應該把他殺了纔是。
季有月眼珠漆黑,仍舊笑着。
沒人能知道他現在在想的是什麼。
趙景見季有月已經回答了,就沒再說什麼去拆臺。畢竟和這羣人比起來,她和季有月更熟悉一些。而且可能就只見這一面,確實沒必要廢多少口舌。
……
季有月不知道從哪搞了一輛車,載着趙景回去了。
察覺到趙景的好奇,季有月屈指輕敲方向盤:“有朋友在這裏,借了車開,你喜歡,回去我車庫裏不少。”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趙景昏昏欲睡。
“沒休息好嗎?”
季有月問。
趙景點點頭,想睡又不敢睡,睡着了比醒着還折磨。
小黑貓在懷裏面,溫熱又毛茸茸,摸起來很舒服。
趙景強打起精神:“這兩天你在幹什麼呢?”
沒話找話,儘可能讓自己別睡着。
季有月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才說:“等你。”
等待是一件很漫長痛苦的事情,他嘗試了一下忍耐,沒有成功。在第二天的時候,他又給自家姐姐打了個電話。終於把趙景接了回來。
當她平靜地坐在他身邊的時候。季有月才覺得自己也跟活了過來一樣。
呼吸是有意義的,一舉一動也是有意義的。
他的記憶也纔開始工作起來。
……
趙景沉默。
趙景有些小小的崩潰。
她努力抵抗過了,還是重新睡了過去。
還是那個狹小的房間,和上次夢到的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
她看到那隻奄奄一息的雛鳥旁邊,多了一顆黃色的蛋。
蛋好奇地滾動了兩圈,也對這樣的情景很感興趣。
她能感受到好多問號通過精神鏈接傳過來。
正當她準備再看看有什麼線索的時候。
傳遞過來的情緒從【?】變爲了一連串的【!】。
她努力地在噪音中分出心神,看向蛋,然後驚訝地發現,蛋殼上出現了幾道明顯地裂痕。
【蛋,好像,要,出生!】
蛋也有些驚慌。
趙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