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嵐舒的一句話讓胤禛非常的興奮,他回到住處之後翻來覆去的睡不着,鬧出不少的動靜,直到值夜的宮女太監過來小聲的提醒,胤禛才安靜下來。
他剋制自己不要胡亂翻滾鬧出動靜,可饒是如此也過來許久才睡着。
前一天夜裏這般鬧騰,翌日自然是起晚了。
胤禛醒的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他從睡夢中驚醒,迷迷瞪瞪的問小太監時辰,待得到答覆後猛然從牀上坐起。
匆匆忙忙套了一身衣服就緊趕慢趕的跑到佟嵐舒的寢殿。
身後的宮女太監一時間竟沒攔住,又不能如同四阿哥一般在承乾宮亂跑,唯有快步跟上唯恐追不上四阿哥的腳步。
胤禛跑過來的時候,佟嵐舒已經起身,正坐在梳妝檯前打哈欠,剛想和芷蘭說說話醒一醒神,就聽見外頭傳來胤禛的聲音,“額娘,兒臣來給您請安。”
佟嵐舒朗聲應道:“進來。”
芷蘭納悶四阿哥怎麼來的那麼快,明明一刻鐘前宮女還回復說四阿哥尚未起身。
佟嵐舒倒是沒太多意外,揉了揉額頭輕聲說,“大概剛醒就跑過來了。”
她沒讓胤禛等太久,話音剛落便吩咐冬竹去迎一迎。
而事情也正如佟嵐舒預料的那般,胤禛進來的時候外袍是沒穿戴整齊的,頭髮是散亂的,據冬竹稟告四阿哥身後還跟着好幾個要伺候他梳洗的宮人。
只不過他們沒能往佟嵐舒跟前來,盡數被冬竹留在了外頭。
胤禛生怕自己晚了才着急忙慌的跑來,此時瞧見額娘正在梳洗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冒失,正想着要不要告退,就看見額娘溫柔的衝他招手。
胤禛猶豫了一會兒,雙腿很是誠實的走了過去,“額娘。”
“怎麼跑的這麼急?外頭還下着雪若是滑倒了怎麼辦?”
胤禛見額娘擔心,急急忙忙的開口解釋說自己跑得快沒有踩着很多雪,本意是想讓佟嵐舒放心,殊不知越描越黑。
佟嵐舒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冷聲告誡他不能在雪地裏亂跑。
她的聲音不算重,胤禛卻有些被嚇到了,有些害怕的看着佟嵐舒,“額娘…兒臣,兒臣知錯,請額娘不要生氣。”
佟嵐舒見胤禛這般模樣當真是沒了脾氣,她忽然想起當初胤禛拿着戒尺來她跟前請罪的場景,生怕又遇到這事。
嘆了口氣解釋自己並未生氣,只是擔心他會受傷,“這幾日下那麼大的雪,天寒地凍的,路面上的結了冰,若是滑倒摔傷了胳膊和腿可如何是好?”
佟嵐舒語氣溫和不少,胤禛見狀愈發的內疚,低頭認錯,“…額娘,兒臣知錯。”
“答應額娘,以後不要再雪地裏亂跑可好?”
胤禛忙不迭點頭答應,生怕自己應的晚了。
佟嵐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沒有穿好,怎麼就這麼着急呢?”
胤禛聽聞此言下意識的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裳,有些羞赧,“這…這是…”
佟嵐舒抬起手仔細的替胤禛整理衣裳,胤禛就呆呆的站在佟嵐舒面前,一開始還能冷靜一些,見額娘要給自己穿衣裳,臉瞬間紅了起來,“額,額娘,兒臣這就回去穿衣服。”
“不妨事。”
佟嵐舒將錯位的釦子扣好後,順勢拿起梳妝檯前的梳子替胤禛梳頭髮,胤禛小小的一個,站在佟嵐舒面前並未佔據多少位置。
只是他甚少有和額娘那麼親近的時候,顯得有些站立難安。
這一舉動卻讓佟嵐舒誤會了,將原本就不重的力道放的愈發輕了。
“若是扯疼了你,可要說啊。”佟嵐舒仔細交代了一句,胤禛默默的點了頭,偷偷看向銅鏡。
額孃的神色很認真,動作也很輕,並不會扯痛他。
佟嵐舒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胤禛的身上,並不在意芷蘭究竟盤了什麼發,因爲佟嵐舒還在坐小月子的關係,這盤發也多是以簡單爲主,方便一會兒拆卸。
而佟嵐舒並不擅長給孩子梳頭髮,不過是將頭髮梳順,抬頭瞧見芷蘭已經將自己的髮髻盤好,就理所當然的將這事兒推了出去。
於是芷蘭就接替了主子手裏的活計,手腳麻溜的給四阿哥編好了辮子。
待一切都收拾完畢,早膳也送了過來。
佟嵐舒自然的牽着胤禛的手來到桌邊,宮女們從食盒裏取出各式各樣的早點,但凡佟嵐舒能想到的,基本都有。
佟嵐舒來此地的日子也不算太短,再過幾日就將將滿一月,只是前頭她一直在修養身子,早膳也多是她想喫什麼吩咐下去命人準備,還真不曾有這樣興師動衆的景象。
今日有這麼一回,也不過是佟嵐舒想知道胤禛究竟喜歡喫什麼。
這坐月子的日子也快要過去,許多事情總要提上日程。
在佟嵐舒眼中最要緊的事莫過於和胤禛打好關係,省的日後胤禛當了皇帝,想起她時記起的全是冷漠和疏離。
這可不算什麼好事。
歷史上的佟貴妃紅顏薄命,但佟嵐舒卻只想長命百歲。
“嘗一嘗這蝦餃,晶瑩剔透的,瞧着就好喫。”佟嵐舒給胤禛碗裏夾了一隻蝦餃,胤禛小心的喫了一口,但臉上並無太多喜愛之色,對蝦餃的反應也是平平淡淡。
佟嵐舒也不氣餒,在桌上尋找着小孩子喜歡的早點,勸胤禛喫了不少東西。
佟嵐舒帶着目的,時不時的勸着,而胤禛爲了討額娘歡心,對佟嵐舒遞過來的早點來者不拒,幸而御膳房準備的早點都是小份,一份裏頭不過三兩塊,多是小而精緻,嚐個味道罷了。
不然還真禁不住佟嵐舒這般投餵。
好在佟嵐舒雖沒養過孩子,但到底還有分寸,見桌上的早點試過七七八八,就沒再繼續堅持,只問胤禛可有喜歡的喫食。
胤禛的神情還是有一些茫然,面對詢問時下意識的要搖頭,只是不經意抬眸瞧見額娘認真的神情,開始思考起來。
他對喫食的確沒有什麼太多的喜好,可胤禛並不是味覺有失的孩子。
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並沒有那麼難分辨。
只是從前不會有人關心這些,他說出來也是給人添麻煩。
但現在好像不一樣了,額孃的問詢很認真,是真的想知道他的喜好。
胤禛雖然還小,卻可以很清晰的分辨其中區別。
他抬起頭認真的看向佟嵐舒,輕聲說道,“額娘,我喜歡喫奶餑餑。”
佟嵐舒其實沒想到能聽見胤禛回答,總想着即便他能對自己敞開心扉也要許多時間,這般順利。
她掃了一眼桌面,沒瞧見奶餑餑。
她想起佟貴妃對點心一類的東西興致缺缺,而胤禛也從沒提過自己的喜好,承乾宮不常備這些。
常常隔三差五纔有,且大多都是兩宮賞賜。
而今佟嵐舒知曉後,暗暗將胤禛的這一喜好記在心裏,即刻讓芷蘭吩咐廚房去準備。
胤禛坐在一旁將佟嵐舒的話聽的一清二楚,眼中有着顯而易見的驚訝,圓圓的杏眼睜的大大的,從而顯得有些呆呆的。
他尚且年幼,做出這般表情並未顯得呆傻,只有說不出的可愛,佟嵐舒見狀沒忍住笑了起來,只是笑過之後心裏卻泛起了酸。
明明是金尊玉貴的皇子,卻…
佟嵐舒低着頭掩飾一般的喝了一口粥,軟聲問道,“除了奶餑餑呢?胤禛還喜歡喫什麼?”
她問的剋制,儘量讓自己的神情自然,但胤禛的神情卻有些不一樣,他呆呆看向佟嵐舒,似乎有些難以理解。
他不明白爲何母親忽然問起這些,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好在他沒有太過藏着掖着,面對佟嵐舒時到底問了出來,“額娘,怎麼忽然問起這些?”
“您從前不問這些的…”
佟嵐舒先前就忐忑自己表現的和從前不一樣會惹人懷疑,但沒想到第一個疑惑的人竟是胤禛。
“因爲額娘想要更瞭解胤禛。”
“這些日子額娘想了許多,也許是因爲我們先前並未很好的溝通纔會有諸多的誤會。”佟嵐舒時常不知道面對三歲的孩子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
他有時候成熟的不像是一個三歲的孩子。
可瞧着他身量又讓佟嵐舒真真切切明白這就是個孩子。
胤禛聽到這兒怯怯的低了頭,生母養母這件事,他當真沒法不在意,他沒有想到會連累額娘生病,“是兒臣的錯。”
“這件事也怪不得胤禛,是額娘先前身子不好,常常精神不濟,才忽略了你。”佟嵐舒很想絕口不提,但又擔心太過刻意,整個人顯得奇怪又糾結。
思來想去只能一筆帶過,只希望這樣的談話是最後一次。
她極其認真的告訴胤禛,在自己的心裏胤禛很重要。
而胤禛似有些害羞,掩飾一般的喝着面前的粥,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愈發的明亮起來。
承乾宮裏母子倆其樂融融,便是這滿宮的冬雪也沒能讓着喜悅減少半分。
可不遠處的永和宮卻是另一番景象。
德妃此番有孕反應極大,吐得死去活來,整個人虛弱不已。
纔剛用過早膳,沒一會兒就吐了乾淨,漱口之後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但沒一會兒石榴走了進來,臉上似有些爲難之色。
德妃早在石榴進屋時就睜開了眼,淺淺笑起,“怎麼苦着一張臉?害喜是正常反應,後妃們指不定怎麼羨慕我。”
石榴聽見這話愈發的心疼,但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奴婢有要事稟告…”
承乾宮發落宮女太監一事實則並未大肆宣揚,不過宮人有宮人的生存之道,也有自己知曉消息的渠道。
承乾宮做的不算太張揚,但永和宮的宮人們還是知曉了這件事,緊接着幾經輾轉,傳到了石榴的耳朵裏。
石榴知曉主子對四阿哥有多麼在意,想着與其被旁人捅到跟前,倒不如她說出來。
“你說什麼?”德妃聽見這消息猛然一驚,她沒想到她有孕的事情竟然影響到了胤禛。
“那些個宮女太監也太碎嘴。”德妃狠狠道。
石榴連連在一旁安撫,隨即自責道:“都怪奴婢將這件事告知您,您若是傷了身子奴婢萬死難辭。”
“這怎麼能怪你?你若是不說我再從旁人那處得到消息只怕會更不好。”
德妃並沒有沉浸在情緒當中,得知皇貴妃已經處置那些宮女太監才鬆了一口氣。
“有皇貴妃娘娘在,四阿哥定不會受委屈的。”德妃語氣喃喃道,思緒飄得老遠老遠,即便告誡自己不能胡思亂想卻依舊剋制不住想象着胤禛聽見這些閒言碎語時候的模樣。
是不是會暗自神傷,是不是會委屈難堪。
石榴看在眼中自是心疼,小心翼翼的試探道,“娘娘,您就沒有想過要將四阿哥接回永和宮嗎?”
從前主子尚在嬪位,她也不好勸說什麼,如今主子已經是德妃娘娘,很多的事情就變得不一樣起來。
德妃如何不想孩子可以養在自己的身邊?
但四阿哥的去留根本不是她說了算的,當初孩子被抱去承乾宮的時候德妃就明白。
想得越多,越是痛苦。
“四阿哥跟着皇貴妃娘娘是最好的去處。”
“娘娘…”
“不要再說了。四阿哥如今是皇貴妃娘孃的兒子,你可知那日萬歲爺離了永和宮,臨時起意去了承乾宮,萬歲爺對皇貴妃情誼,是旁人比不上的。”德妃很有自知之明,皇帝或許喜歡後妃們的風情萬種,溫柔小意。
但他對皇貴妃總是不一樣的。
“奴婢知錯,還請娘娘恕罪。”石榴低頭認錯。
德妃心裏明白石榴的忠誠,自然不會苛責,隨意轉換了話題問道,“送去承乾宮的賀禮準備好了嗎?”
石榴立刻呈上了禮單,德妃仔細的看了看,而後又讓她添了兩匹布。
黃色明豔,雍容華貴。
紅色喜慶,很適合孩子。
照皇貴妃宣製衣局的次數,這布料應該很快就能用上。
德妃的眉眼變得溫柔起來。
這紅色的布料她一共有三匹,胤祚有,她腹中的孩子有。
那胤禛,自然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