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嵐舒領着一羣美人到寧壽宮時,碰見了剛要進門的溫貴妃,先前在人羣中未見到溫貴妃,佟嵐舒也沒有多想。
皇帝雖然讓她攜妃嬪一同請安,卻只是傳了口諭,並非下旨,溫貴妃當然可以先行一步,誰也指責不了。
溫貴妃人如其名,是個溫溫柔柔的性子,瞧見佟嵐舒後主動的行禮且退在一旁,“皇貴妃娘娘,臣妾是從另一邊過來,沒想到同娘娘們錯開了。”
溫貴妃年紀不大,雖然位份高,卻很是謙虛。
佟嵐舒位同副後,自然沒有她給別人讓路的道理,毫不心虛的走了過去。
至於溫貴妃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她並不在意。
佟嵐舒那不甚在意的態度,看的身後一衆人羨慕不已。
皇貴妃自有驕傲的本錢,她地位超然,距離後位僅一步之遙,佟家在朝中也漸漸聲名鵲起。
隱隱有後來者居上的味道。
這般家世背景,自然不會將溫貴妃放在眼裏,即便貴妃出身鈕鈷祿氏。
她們來得早,寧壽宮正殿靜悄悄的,太後尚未出現。
宜妃心中既忐忑又期待,她想見胤祺,又擔心請安的時辰太早胤祺尚未起。
好在今日宜妃的期待並未落空。
大約一刻鐘左右,太後就牽着五阿哥出現在人前,自從五阿哥出現後,宜妃的眼睛就挪不開了,怔怔的盯着五阿哥看。
太後也不是什麼刻薄人,知曉宜妃思子心切,待衆人行禮過後便讓胤祺去宜妃跟前。
五阿哥一直知道宜妃是額娘,聽見皇祖母的話也不反感,高高興興的走到宜妃身邊對着她伸出手,“額娘。”
宜妃幾乎是下意識的張開手,胤祺已經知道大人這個動作是要抱他的意思,不等宜妃再有什麼舉動,胤祺就撲進了她懷裏,兒子軟乎乎的身軀依偎進懷裏,宜妃心裏軟軟的,抱着五阿哥就不願鬆手。
太後沒再關注宜妃,只是說了些場面上的客氣話。
惠妃和榮妃一向八面玲瓏,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很快就熟絡起來。
寧壽宮裏熱熱鬧鬧的。
唯有兩人格格不入,溫貴妃安靜的坐在一旁,聽着衆人說話,時不時的露出一個恬淡的笑容,一副自得其樂的模樣。
她從前待字閨中也是這般安靜的性子,如今進宮當了娘娘,也沒有改變多少,這麼久以來都是如此,並未引起多少人注意。
而佟嵐舒面上安靜,實則緊張,在腦子裏拼命的回憶從前,回憶起和太後相處時的模樣,省的一會兒露餡。
請安過後,衆人就該散了,太後本想留下佟嵐舒說話,可一旁的宜妃還抱着胤祺不撒手,聽他嘰嘰喳喳的說話,宜妃並不在意胤祺說了什麼,她只在乎兒子是不是回應她。
那模樣瞧着委實可憐,若這時候讓宜妃離開,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太後想了想,便將惠妃幾人也留了下來,一同留下的還有溫貴妃。
這會兒人少了些,太後看向佟嵐舒,眼中多有慈愛,“先前聽玄燁說你已經大安,如今身子可還好?”
佟嵐舒乖巧點頭,“謝太後孃娘關心,臣妾一切都好。”
“原本應當早些來給您請安的,誰知身子不爭氣,承蒙您體恤,天寒地凍的也不叫我們出門。”佟嵐舒說着些討巧的話。
太後不怎麼在乎繁文縟節,更沒興趣聽人說些討巧的吉祥話,只在乎佟嵐舒身子好不好,“雖說今日風和日麗,可也要多多注意,馬上就要除夕,可不要吹着風,要是染了風寒可不美。”
佟嵐舒聽着這絮絮叨叨的囑咐,只覺得心裏暖暖的,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太後對她是真的關心。
自然這份關心不過是愛屋及烏。
後宮其實一向都不太平,姑侄姊妹共事一夫,多少人反目成仇。
但順治朝的後宮卻因爲有個皇帝摯愛的存在,而多了一份微妙的平衡。
皇後不受寵,生下繼承人的佟妃也是如此。
二人惺惺相惜,在後宮中夾縫求生,反倒比親姐妹多了一份真情。
孝康皇後早逝,太後沒有親生子女,因爲孝康皇後的緣故對萬歲爺一向疼愛。
而皇貴妃也因爲早逝姑母的關係被太後另眼相看,這在後宮中並非是什麼祕密。
好在太後雖關心佟嵐舒,也沒冷落其他人,不過問候一兩句便問起其餘幾人來。
今日來寧壽宮的可不止榮妃惠妃。
但溫貴妃不是個會來事的,一直安安靜靜的坐着,宛如一個透明人。
榮妃和惠妃是寧壽宮常客,圍着太後說了不少話,一時間其樂融融。
打破這氛圍的人卻是五阿哥胤祺,宜妃長久未見兒子,心中自然想念。
可胤祺耐心有限,一直被額娘抱着很快就坐不住要下地,宜妃很是不捨,覺察到胤祺的動作後下意識的緊了緊手臂。
這一舉動惹得胤祺掙扎起來,嚷嚷着要去找皇祖母。
宜妃猛然醒過神來鬆了手勁,剛想要去安慰胤祺,就見乳母和宮女們全部圍了過來,對着孩子噓寒問暖。
而宜妃這個生母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什麼都插不上手。
她甚至不知道胤祺爲什麼哭泣。
宜妃臉上錯愕的神情,瞧着着實令人心酸。
榮妃擋在了宜妃跟前,沒讓太後瞧見宜妃的模樣。
宜妃被迫和孩子分開的確可憐,但孩子能養在寧壽宮本就是無上尊榮,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讓誰瞧見合適?
若傳揚出去旁人指不定要怎麼議論,不知道的還當是太後要搶人孩子。
都是後宮姐妹,她們到底不願宜妃被太後埋怨。
惠妃也是同樣心思,兩人一個擋着人,一個衝着宜妃使眼色,後者總算是回過神來。
迅速的隱去臉上的失落。
胤祺很快就被乳母哄好,跟着乳母下去喫糕點。
宜妃眼巴巴的看着,目光滿是眷戀。
原本這話題應當順勢而爲落在孩子身上,可在場幾位,溫貴妃尚未產育,皇貴妃雖兒女雙全,但都是養子養女,而宜妃雖是五阿哥生母,胤祺卻養在寧壽宮。
剩下榮妃和惠妃倒是有親生孩子在身旁,但此時提起怎麼都不合適,這話題怎麼說怎麼尷尬。
衆人自然的就將此事忽略。
太後問起除夕宮宴,佟嵐舒的確不管事,但每日聽榮妃等人彙報,倒也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除夕將至,你們還是要多上心。”太後叮囑了幾句,衆人連連稱是。
胤祺在寧壽宮自在慣了,方纔也是因爲宜妃太過緊張,不讓他下地纔會鬧騰,情緒來得塊去得也快,捧着一盤糕點要出來給衆人分食。
一盤糕點,人人都有份,宜妃看着那塊糕點,又忍不住的想抹眼淚。
佟嵐舒很給胤祺面子,將糕點喫了下去,還誇胤祺品味好,選的糕點味道特別的好。
一番話將胤祺誇得小臉紅撲撲的,最後竟害羞的跑到了太後跟前,惹得太後忍不住笑,衝着佟嵐舒道,“你在承乾宮裏也是那麼哄純禧和胤禛的?”
佟嵐舒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說起胤禛種種有趣的事情來,“您不知道,臣妾不過誇了一句雪娃娃堆得好看,這孩子天天要去堆雪娃娃,承乾宮裏的積雪都要被霍霍完了,地面上乾淨的很,臣妾還對芷蘭說都省的人去打掃。”
她半是抱怨半是炫耀的說起,逗得太後哈哈大笑起來,惠妃等人也忍不住的掩脣輕笑。
氣氛很是輕鬆。
實則佟嵐舒有許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胤禛乖巧又懂事,但是她清楚沒有人會感同身受,胤禛越是優秀,落到他身上的非議就更多。
“承乾宮熱鬧,你等會兒把胤祺也領了去,省得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沒個兄弟姐妹玩耍。”太後隨口說起。
佟嵐舒驚訝的抬起頭,心說方纔難道是誇孩子誇得太過了些?
弄得太後以爲她很擅長帶孩子?
剛交給她一個大公主還不夠,怎麼還讓她帶五阿哥去承乾宮?
佟嵐舒心中腹誹,面上卻半點不顯,只是溫柔的問五阿哥要不要隨她一起去承乾宮,“承乾宮裏有大姐姐和四哥在,你們可以一起玩。”
胤祺有些想去,又有一些害怕,扭頭看向太後,“皇祖母…”
太後慈愛的笑着,鼓勵胤祺出去逛逛,“讓你額娘陪着一起,沒什麼好害怕的,若是玩累了,就回來找皇祖母。”
胤祺聽見這話,又看了看宜妃,矜持的點了點頭。
胤祺其實早就不記得大姐姐和四哥,但是他還記得方纔皇貴妃娘娘誇讚她的話,他願意跟着一起去承乾宮。
太後這回算是給了宜妃一個機會,讓宜妃陪着胤祺去承乾宮,“將胤祺的乳母和宮女一同帶去,若是他鬧着要回來,就送回來,要是和胤禛純禧玩的開心,晌午時候讓乳母領回來。”
宜妃喜出望外,她如何不知這是太後特意給她的恩典,激動的連連點頭。
而後牽着五阿哥高高興興的離開了寧壽宮。
烏蘭嬤嬤看向宜妃娘娘歡喜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去看太後,瞧見太後沒有什麼不高興的神情才放下心來,烏雲這模樣惹得太後直笑,她直白的問道,“你是擔心我不高興?”
烏雲嬤嬤沒說話,神情有些窘迫,太後也沒繼續笑話她,只耐心解釋起來,“親生孩子不能養在身邊,她本就委屈。”
“宜妃人雖然嬌縱,但也單純,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沒什麼壞心眼。”
將五阿哥交給她撫養是皇帝的意思,太後雖對宜妃有些憐惜,但並不多。
她本是免了衆人請安,沒想當惡婆婆給年輕孩子做規矩,可玄燁讓人來寧壽宮傳話,說是宜妃許久未見到胤祺。
“玄燁此番將話傳到我跟前,我自然是要周全的。”
太後雖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卻也不曾深究,玄燁想讓宜妃見一見胤祺,她只管配合便是。
在她心中自然皇帝重要。
她沒什麼大智慧,只知道玄燁做一切決斷都有緣由,她不添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