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嵐舒說這話時並沒有避開人,那麼多嬤嬤宮女們杵着,全部都聽了個正着,宜妃頓覺面上無光,她氣惱不已,剛要嚷嚷就被珍珠死死拉住。
胤禛似懂非懂的抬頭,怯怯的看向佟嵐舒,“額娘…”
胤禛想問額娘是不是生氣了,但是這裏有那麼多人,他猶豫着該不該開口。
佟嵐舒微微一笑,蹲下·身平時胤禛,“先和姐姐回屋去,若是想看書就看書,若是不想看書一塊兒玩也可以。”
胤禛乖巧的點點頭,佟嵐舒又去看純禧,也說了同樣的話,只是後頭還多囑咐了一句,“手上的傷還沒好,千萬不要用力。”
純禧點了點頭,她聰明伶俐,這會兒已經覺察到自己方纔說的話被額娘識破。
純禧心中有些不安,偷偷的抬眸,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思,鬼使神差的說道,“額娘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胤禛。”
佟嵐舒看着純禧那忐忑的模樣,心中頗有些無奈,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那麼招人心疼?但她卻沒有將這些情緒表露在臉上,衝着純禧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胤禛有乳母和宮女照顧,不用純禧照顧他,額娘只要你照顧好自己就是。”
純禧還是頭一次聽見這話,遲疑了一瞬,緩緩的點了頭。
冬竹在佟嵐舒的示意下將兩位小主子帶了下去。
宜妃看着純禧和胤禛離去,心中滿是不屑,而胤祺不知發生了何事,看到哥哥和姐姐都走了,也掙扎着要走。
乳母左右爲難。
佟嵐舒隨意的瞥了一眼,淡聲道,“帶五阿哥一起去。”
乳母如蒙大赦,立刻抱起五阿哥趕上大公主和四阿哥,迫不及待的離開這是非之地。
純禧和胤禛走了和宜妃並無多大幹系,可胤祺也走了,對宜妃而言就是致命的打擊。
“胤祺…”宜妃想要追上去,卻被珍珠給拉住。
“娘娘。”珍珠小聲提醒,讓主子注意分寸,這裏還是承乾宮。
宜妃本就因爲方纔被下了面子而心生不悅,此時對着佟嵐舒,語氣多少有些衝,“娘娘方纔可是誤會臣妾了?”
“臣妾不過是想請大公主和四阿哥去翊坤宮坐坐,娘娘說這話將臣妾置於何地?”
佟嵐舒看了一眼宜妃,語氣直白道,“你究竟是何打算,心中清楚。”
“娘娘此話何意?臣妾有些不明白。”宜妃梗着脖子裝傻。
佟嵐舒見她這幅模樣,輕嗤一聲,閒庭信步的走到軟榻上坐下。
宜妃看着她氣定神閒的模樣,心中愈發的生怨,她盤算着要怎樣才能和佟嵐舒理論,佟嵐舒卻沒有任何息事寧人的想法。
“你若當真想得罪本宮,儘管繼續嚷嚷。”佟嵐舒輕釦小幾,芷蘭立刻就將正殿的茶水移了過來,她端起茶盞隨意的喝了一口。
宜妃自從進宮之後,就榮獲盛寵,宮中人人都知宜妃娘娘是寵妃,她從來是被人捧着的,榮妃惠妃更是時常哄着她,讓着她,而這些宜妃自己其實都清楚。
這還是頭一回被人這般威脅。
“皇貴妃娘娘,萬歲爺曾囑咐過臣妾,要和後宮姐妹好好相處。”宜妃突然說起這話,弦外之音佟嵐舒自然聽得懂。
可她也可以不懂。
“那又如何?”佟嵐舒饒有興味的看向宜妃,眉宇間皆是屬於皇妃的倨傲,“郭絡羅·納蘭珠,本宮若是想和一個人過不去有的是法子。”
“你想親近自己的孩子本宮不管,可不要帶上我的孩子。”佟嵐舒煩透了宜妃方纔的舉動,她分明已經給了宜妃面子,她卻非要當個睜眼瞎。
“芷蘭,你親自去寧壽宮一趟稟明太後,五阿哥在承乾宮玩耍,本宮留他和哥哥姐姐一塊兒用飯,晌午過後送回去。”
佟嵐舒語氣淡淡,可宜妃已經聽明白她的意思,這下徹底慌了神,試圖擡出太後來,“皇貴妃娘娘,太後說過讓臣妾陪着五阿哥…”
“太後的原話是讓本宮將五阿哥帶來承乾宮。”佟嵐舒語氣冷漠的複述着太後說過的話,“天色不早了,珍珠,扶你家娘娘回去。”
佟嵐舒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也不管宜妃如今是什麼神情。
宜妃當真是面子裏子都沒了,她心中着急想和佟嵐舒求情,可佟嵐舒已經垂下眼眸不去看她。
宜妃亦有自己的自尊和驕傲,讓她擺出那苦苦哀求的模樣,不亞於要了她的命。
“臣妾告退。”宜妃強忍着心中的恨意,說出了體面話。
佟嵐舒卻半個字都不想聽,“送宜妃娘娘出去。”
佟嵐舒淡淡吩咐,小宮女上前來給宜妃打簾子,宜妃扶着珍珠的手,一步一步的朝承乾宮外走去。
外人看來宜妃娘娘端莊又得體,可只有珍珠知道,主子渾身顫抖,若不是她攙扶着,只怕根本就走不了路。
好不容易出了承乾宮,宜妃再也無法忍住心中的恨意,氣的渾身哆嗦,“她憑什麼這麼做?她到底憑什麼?”
“娘娘,我們先回宮。”珍珠攙扶着宜妃離開,可宜妃心中憋着一股邪火,這會兒只想發泄出來。
“什麼叫做不要帶上她的孩子?大公主和四阿哥又不是她生的,她到底在得意什麼?”宜妃越說越惱,聲音也越來越大。
珍珠擔心被人聽了去,壯着膽子將宜妃拽走,“娘娘,主子,奴婢求您了,您就跟奴婢走吧。”
“你別拽着我。”宜妃一把甩開珍珠的手,氣沖沖的往翊坤宮走去,珍珠被她甩的一個踉蹌,可此時也顧不上別的,立刻就追了上去。
承乾宮外的動靜不僅佟嵐舒知道,就連隔壁的永和宮也聽得清楚。
德妃皺起眉頭,“宜妃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在承乾宮鬧了起來?”
石榴見她皺眉立刻跑了過去,“主子別擔心,奴婢去打聽打聽,太醫說了您要靜養,可千萬不要有什麼大動作。”
德妃順着石榴的力道靠坐起,她輕輕的撫摸着腹中孩子,有些擔憂的說道,“宜妃一向霸道,她今日在承乾宮外鬧這一出,也不知會不會嚇着四阿哥。”
“您就放寬心,宜妃娘娘再霸道,也總不會公然挑釁皇貴妃娘娘,至多就是如今日這般背過人去嚷嚷兩句。”石榴爲了安慰主子,說起了自己從前根本不願說的違心話,“有皇貴妃娘娘在,不會讓四阿哥受委屈的。”
石榴堅定的語氣讓德妃心中多少有些安慰,可她還是放心不下非要石榴去打聽清楚才安心。
而事情也確實如石榴所言。
佟嵐舒根本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宜妃離開之後,佟嵐舒也沒去管他們三個,太醫很快就趕來承乾宮,分別給大公主和四阿哥診脈,確定身子無恙後又開了些安神的湯藥。
胤祺原本在一旁乖乖等着,見哥哥姐姐把完脈,還以爲要輪到他,誰知太醫竟收拾了手枕要離開,五阿哥這下開始不幹了。
嚷嚷着也要。
佟嵐舒便做主,讓太醫給五阿哥診一診平安脈,寧壽宮裏養孩子的宮女和嬤嬤一大堆,五阿哥自然身子康健。
但太醫診脈這件事她沒瞞着,吩咐乳母一會兒回去寧壽宮要將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訴烏蘭嬤嬤。
乳母本就在思索要不要說,見皇貴妃主動提起,連連稱是。
午膳是在承乾宮用的,寧壽宮跟來的人全部被芷蘭安頓下了,而五阿哥的午膳是寧壽宮送過來的。
佟嵐舒非但不嫌事多,反而鬆了口氣。
她方纔說的那些話純粹就是爲了氣宜妃,還真的不敢胡亂給五阿哥喫東西。
用過午膳之後胤祺開始犯困,佟嵐舒便讓乳母將孩子帶回寧壽宮。
而後將純禧和胤禛喊到跟前來。
兩人心裏都存着事,有些不敢往佟嵐舒跟前湊。
可純禧到底是年長些,鼓起勇氣走到佟嵐舒跟前,“額娘,我錯了。”
“我不應該謊稱傷口疼痛…”
純禧低着頭,聲音越來越輕。
佟嵐舒其實一開始就察覺,她將純禧拉到自己跟前,告訴她自己其實並沒有生氣,“你不想去翊坤宮,能想到理由來拒絕這其實沒有什麼不對,只是額娘有些心疼,你本不用考慮這些。”
“額娘猜測,若這回不是剛好受傷了,宜妃娘孃的邀請你原是打算應下的對嗎?”佟嵐舒語氣溫和,態度溫柔,純禧不知不覺放鬆了心情,輕輕的點了頭。
“不好拒絕…”純禧諾諾道。
“額娘還是一樣的態度,你們若是不喜歡可以拒絕。”佟嵐舒是個護短的人,眼前這兩個都是她的孩子,她自然要將他們護在羽翼下。
“體面和周全都是大人的事,你們還小,不需要這麼累。”佟嵐舒也不知道自己這麼教孩子到底對不對,又擔心他們過得太辛苦,又擔心她將孩子養的太單純,她將兩人半攬在懷裏,輕輕的拍着他們的背安撫道。
“等有一天你們長大了,再這般體面和周全也不遲。”
佟嵐舒說的這些話,胤禛沒有聽懂,但是純禧聽懂了,她往佟嵐舒懷裏靠了靠,聲音悶悶的,“嗯。”
胤禛聽不太明白,卻聽懂了額娘說他可以拒絕不喜歡的事,他抬起頭認真的問道,“不喜歡就可以拒絕嗎?”
“當然。”佟嵐舒堅定道,“有額娘在。”
她的確喜歡聽話懂事的孩子,可既然成了她的孩子,她便不希望他們倆那麼的聽話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