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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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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蕭晚瀅瞧不上盧照清,可這張平平無奇的臉日日在自己跟前晃,蕭晚瀅便也能察覺出,這張臉與往日的不同之處。

有些人生來就是上天的寵兒,譬如皇太子蕭珩,不僅完美遺傳了崔皇後的美貌,還擁有如魏帝般高大挺拔的身形。

貌若謫仙,身高九尺有餘,還有個“執劍觀音”的美譽。

去年,魏帝爲了給繼後祈福,向神明祈求福祉,消災除厄,需有人扮神明驅鬼除厄。

總不能讓本就病弱的繼後去“天街”那種魚龍混雜之地扮神殺鬼。

更何況,如今魏國不太平,各地起義軍作亂,那些行刺暴君妖後的起義軍,說不定就混在賞燈的人羣之中,魏帝寵愛繼後,斷然不會讓她冒險。

繼後無子,只生了蕭晚瀅這一個女兒,魏帝愛屋及烏,素來最寵這個排行第二的華陽公主,思來想去,唯有武藝高強的皇太子可堪重任。

上元夜。

蕭珩身着白衣,外罩層雪白綢紗,以白紗覆面,按照劇情,需與帶着面具惡鬼搏鬥,繞高臺三圈,打敗惡鬼,用木劍擊中惡鬼的胸口,便算是完成這場殺鬼祈福的儀式。

只行了半圈,在人羣中突然躍出一羣頭戴惡鬼面具的殺手。

太子執木劍,本無殺傷力,但卻劍法凌厲,以一敵十,三圈未完,百鬼盡誅。

可惜那些扮“惡鬼”都是死士,蕭珩雖留下活口逼問,“惡鬼”卻咬破毒藥,自盡而亡。

太子在與殺手激烈的打鬥中,衣袍翻飛,覆面薄紗也不知飛到了何處。

圍在高臺下的百姓見皇太子生得面若冠玉,濃眉鳳眸,脣若塗朱,有種雌雄難辨的俊美。

皇太子手挽劍花立於高臺,身後是滿城華麗璀璨的燈火。

臺下萬民跪拜。

當真若神佛臨凡。

從此之後,“執劍觀音”的美名便傳了出去。

有蕭珩這樣的上天寵兒,便會有盧照清這樣的未能遺傳到父母的半分優點的倒黴蛋。

盧照清生得一雙腫眼皮,塌鼻樑,厚嘴脣,國字臉,實在談不上俊美,看上去還有些憨傻。

而今日,眼皮看上去更腫了,蕭晚瀅早已覺察出不對勁來,又見他眼下的肌膚顏色不均勻,身上還有一股女子的香粉味。

便藉着爲他擦拭汗水,將他眼下用來遮掩的香粉都擦了去,露出眼下的紅腫淤青來。

他臉上有傷。

雖然盧照清武藝平平,但出身世家,父親又是太尉,自己也是天子賜婚的駙馬爺,誰敢下如此重手,將他打的鼻青臉腫,更何況他被打了還用女子所用的香粉遮掩淤傷,很顯然是爲施暴之人遮掩。

蕭晚瀅便也不難猜出,打他的是盧家人。

蕭睿敢明目張膽地進她的寢宮,竟毫不避諱盧照清,極有可能盧家退婚之事就是他的手筆。

如今母後病故,劉貴妃復寵,劉貴妃生前最恨母後,此前被母後壓着,母後不在了,劉貴妃在繼後生前鬥不過,積累的滿腔怨氣,又如何肯讓蕭晚瀅好過。

若是劉貴妃出面施壓,盧家自然不敢逆貴妃的意思。

再者繼後病逝,她這個公主失了倚仗,一個無權無勢,又對盧家沒有任何幫助的公主,盧家恐怕早就想反悔了。

反正她不願嫁,退婚正中她下懷。

盧照清鼓起勇氣,“臣今日前來,就是想告訴公主,臣仰慕公主已久,若是有幸……能尚公主,臣必定爲公主鞍前馬後,結草銜環相報。臣此生非公主不娶,甘願唯公主馬首是瞻,當牛做馬。”

蕭晚瀅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指尖輕點盧照清的額前,“你個呆子,當真傻的可愛!”

她看向盧照清那紅腫的雙眼,眼下一團烏青,看上去有些滑稽好笑,但那明亮真誠的眼神,讓她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歡盧照清,便是因爲此人如一盆清水,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好似能照出她心底的陰暗。

更關鍵的是在她今後的計劃中,不能將單純得憨直的盧照清牽扯進來。

蕭睿聽了盧照清的話,面色陰沉,十分惱火,他對蕭晚瀅勢在必得,給盧家施壓,逼得盧家答應退婚,他這才放盧照清那個呆子進朝華殿,目的是想讓盧照清親口告訴蕭晚瀅,她和盧家的婚事黃了。

好讓蕭晚瀅明白她早已無路可逃,早晚會落到他的手裏。

哪知盧照清執拗蠢笨,不識好歹,竟然不顧盧家反對,非但不退婚,反而當着他的面,說了一番表白心意的肺腑之言。

他將指節捏得咔嚓作響,恨恨說道:“盧二公子也不購面銅鏡照照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德性!癩蛤蟆竟妄想喫天鵝肉,還敢肖想本王的妹妹。”

雖蕭睿是以蕭晚瀅兄長的身份說的這番話,可那黏膩的眼神,讓盧照清覺察出幾分端倪來。

方纔他邁進朝華殿時便覺得不對勁。

寢宮內無一伺候的宮女,朝華殿外卻多了幾個會武的隨從。

蕭睿雖說是蕭晚瀅的兄長,但蕭睿荒唐好色的名聲在外,連自己的侄女堂妹都能禍害,難免不會對蕭晚瀅生出異樣心思。

盧照清心中警惕,雖躬身作揖,看上去謙卑,卻不卑不亢,“臣自知蠢笨拙劣,配不上華陽公主,但臣與公主是陛下賜婚,除非公主親口對臣說不願嫁臣,否則臣絕不放棄。”

他搬出魏帝,是爲了提醒蕭睿,讓他有所忌憚。

也因此徹底惹惱了蕭睿。

他話音未落,蕭睿暴躁非常,猛地抬腳踹在盧照清的胸口。

可憐盧照清並未習得高強的武藝,被蕭睿猛地一記窩心腳,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牆上,頓時吐出一口鮮血。

蕭睿揪住盧照清的衣襟,踩在他的脊背之上,諷笑道:“就憑你,也敢肖想本王的東西。本王弄死你,就像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盧照清在盧家的存在感極低,便是死了,也沒人關心,盧太尉還有兩個更優秀的兒子。

盧照清雖然身受重傷,卻仍然挪動身體地往前爬。“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不會讓你傷害公主。”

見盧照清如此冥頑不靈,激得蕭睿發狂般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指盧照清,“不知死活的狗東西,那本王便砍了你!!”

忽覺一冰涼之物抵在自己的脖頸之上。

蕭晚瀅此刻正站在他的背後,手中的銀簪抵在他的頸側,“別動!”

“二妹妹竟想殺本王?”蕭睿毫不在乎,大笑起來。

蕭晚瀅笑看着他,口中卻是要對盧照清說的話,“你不是說過,除非本宮親口對你說,我不想嫁你,現在本宮說了。”

她挑眉,居高臨下看向盧照清,冷笑:“憑你?也配本宮下嫁。”

“滾!”

盧照清怔怔看向蕭晚瀅,猶如當頭一盆冷水澆下,委屈失落種種情緒頓時湧上心頭,眼中飽含淚水。

蕭睿則得意大笑。

蕭晚瀅不再看盧照清,一字一句高聲說道:“本宮讓你滾!”

盧照清暗淡垂眸,捂着劇痛的胸口,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

最後深深看了蕭晚瀅一眼。

哽咽說道:“臣這就走。”

盧照清一瘸一拐地出了朝華殿。

蕭晚瀅用餘光瞥見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最後那道影子越來越瘦,直到完全消失在宮門外。

“砰”地一聲。

那些奉命守在宮門外的隨從再次將宮門緊閉。

蕭睿看向那抵在脖頸處的銀簪,輕笑道:“二妹妹知道的,你是傷不到我的,若二妹妹執意逼四哥動手,受傷的恐怕是你!”

“你傷不了我,也逃不掉。”

他毫不在乎那根小小銀簪,威逼往前。

任由那簪子往前送一寸。

尖銳的銀簪刺進頸中。

發現蕭晚瀅並未用多少力氣,反而手中的簪子還隨着他的逼近往後縮。

蕭睿不由得輕笑一聲,不過就是個被嬌寵着的小公主,到底還是不敢,表面看着兇,其實是虛張聲勢。

這般柔弱,恐怕連刺的勇氣也沒有。

他越發得意。靠近在蕭晚瀅的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的祕密。”

而後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你、繼、兄。”

那一刻,蕭晚瀅只覺一股涼意傳遍全身,母後死守了一輩子的祕密,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母後臨死前百般叮囑,讓她死守這個祕密,說是隻有這樣,她才能安穩度過一生。

但這個祕密被蕭睿知曉了。

也難怪他會毫不忌憚,原是有備而來,以爲自此握住了她的把柄。

蕭晚瀅輕笑一聲。

手中的銀簪下移,由攻擊的姿態改爲挑開蕭睿錦袍上的玉扣。

蕭睿以爲蕭晚瀅終於屈服了,十分享受地閉上了眼睛。

蕭晚瀅突然用力地往他的衣襟內刺去,銀簪深陷血肉,鮮血直流。

蕭睿疼得發出一聲悶哼,目眥欲裂,“蕭晚瀅,你想死嗎!”

蕭晚瀅大笑,一鬆手,手中的銀簪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蕭睿,本宮覺得想死的是你!”

她突然一把抓住蕭睿,猛地拉着他往外拽,“四皇兄隨本宮去見父皇,讓父皇去查,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父皇的親生女兒!”

蕭睿沒想到蕭晚瀅竟然絲毫不懼,還要去見魏帝。

這讓他始料未及。

他原本只是想詐一詐蕭晚瀅,讓她露出破綻,而他以此要挾,趁機得到蕭晚瀅。

至於蕭晚瀅的身世,

是那日,他偷聽到繼後和貼身宮女對話,加之他自己的揣測,可惜那宮女忠心護主,繼後死後,她也一頭撞死在棺槨之上,爲繼後殉葬。

他並沒有證據。

倘若將此事鬧到父皇面前。

他聲名狼藉,奸/淫民女,早已被父皇厭惡,父皇是信他還是蕭晚瀅,結果可想而知。

蕭睿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蕭晚瀅正是有此猜測,這才變被動爲主動試探。

這場她和蕭睿的交鋒,她險勝一局。

既然蕭睿不敢去見魏帝,那便證明自己所料不差,蕭睿雖懷疑了她的身世,但他並沒有沒有證據。

蕭晚瀅從容坐下。

此刻天光大亮。

太陽破開雲層,陽光照進朝華殿中。

蕭晚瀅的身子一半籠在陽光中,一半仍處在陰影之下,她緩緩閉上眼睛,脣角微微上揚,她在等待。

卯正初刻。

天子上朝,百官陸續進入太極殿。

兵部侍郎率先出列,向天子承上了豫州最新的捷報,朗聲道:“太子殿下在豫州大捷,成功剿滅十萬起義軍。”

“太子殿下得勝歸朝!”

*

蕭晚瀅等的就是這一刻,她緩緩睜開眼睛,仰頭看向蕭睿,

“太子哥哥回京了,四皇兄還不打算離開本宮的朝華殿嗎?”

她突然起身,緩步走向蕭睿,“四皇兄帶人闖入本宮的寢宮,是當真不怕父皇和太子哥哥怪罪嗎?”

宮中人人皆知,蕭晚瀅少時被養在崔皇後的含章殿中,與太子同喫同住,比親兄妹還親。

魏國和燕國數十年來分南北抗衡,魏帝暴戾無道,世家子弟霸佔着官位,世家佔地斂財,養私兵部曲,加重賦稅,民不聊生,各地難民揭竿而起。

三年前,豫州爆發了大規模的難民起義,太子主動請纓帶兵前往豫州鎮壓。

太子是崔皇後所出,背後是世家大族崔氏,是右相崔時右的外甥。

劉貴妃則生了平南王蕭隼和四皇子蕭睿。

繼後進宮之前,劉貴妃正得寵,當初在魏帝耳邊吹了不少枕邊風,也沒能動搖太子之位。

如今太子軍權在握,就連魏帝都對他忌憚三分。

蕭睿再想惹事,也不敢與太子作對。

更何況,他自知這三年來,不知禍害了多少無辜女子,太子回京,他自然要避其鋒芒,低調行事,否則以太子的性子,那是要大義滅親的。

蕭睿眉頭緊鎖,內心再三衡量之後,招呼長隨陸元上前,低聲詢問了幾句,驟然臉色劇變。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蕭晚瀅真正的籌碼是太子蕭珩。

更沒想到蕭晚瀅竟有如此心機和耐心。

儘管他心有不甘,忍了又忍,還是面色陰沉出了朝華殿。

隨從也盡數撤離。

珍珠、玉釧等幾個宮女也得已從蕭睿的人手裏逃脫。

珍珠跌跌撞撞跑進宮內,跪在蕭晚瀅的面前,急切地問道:“公主,四皇子可有冒犯您,您可有哪裏受傷?”

蕭晚瀅跌坐在椅子上,頓覺精疲力盡,搖了搖頭。

“珍珠,蕭睿知道了我的身世。”

珍珠頓時面色蒼白,驚懼萬分。

若是公主的身世一旦暴露,莫說蕭睿不會放過她,就連魏帝也不會饒了她。

堂堂帝王竟然爲別人養了十六年的女兒,被繼後母女騙了整整十六年,這是怎樣的奇恥大辱,公主又會承受怎樣的雷霆之怒。

這個祕密一旦被泄露出去,必死無疑。

“公主還是快逃吧!今晚就換了奴婢的衣裳逃出宮去。”

逃,往哪裏逃?身處亂世,哪裏都不太平,更何況她被蕭睿盯上了,她的一言一行應該都已經被蕭睿監視着,只怕還未出得宮門,等同於自投羅網。

蕭晚瀅搖了搖頭,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不想逃。

珍珠試探般問道:“那公主趕緊嫁入盧家,好歹盧二公子的父親也是太尉,四皇子也不敢亂來。”

蕭晚瀅笑道:“盧家這會子正想方設法要與本宮退婚呢。”

就算盧家不想退婚,她也不想嫁盧照清。

嫁人也不成。

珍珠更是垂頭喪氣,六神無主,小聲說道:“若是太子殿下與公主殿下仍像三年前那般要好,公主得太子殿下寵愛庇護,公主又怎會被逼成如今這般地步!”

提起蕭珩,蕭晚瀅心中不痛快,怒道:“慌什麼!”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迎難上,遇到麻煩就想辦法解決麻煩。

更何況蕭珩那個躲了三年的縮頭烏龜已經回京了。

他還能再繼續躲着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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