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修羅神有關的力量?”蕭蕭聽得愣住了。
又有支線了?這次是雪帝開的?
“嗯,在北方城市周邊,我和冰兒曾接觸到一位邪魂師,他擁有爲自身武魂附着殺氣的能力,而且這股殺氣似乎還會隨着殺戮不...
蕭蕭的腳步猛地一頓,腳下的海神島青石板路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彷彿連大地都因她驟然收緊的心神而微微震顫。她下意識攥緊袖口,指尖幾乎掐進掌心——那不是幻聽,不是誤傳,是穆恩親口說出的、帶着塵埃落定般疲憊語氣的斷言。
“丟了?”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劃開海神島上凝滯的空氣。
古瑞秋在契約空間裏倏然繃直脊背,金瞳驟縮:“不可能!那些倉庫有我的精神烙印錨定,空間座標被我親手封入三重混沌褶皺層,連空間亂流都撕不開!除非……有人把整個褶皺層連根拔起,或者……”她頓住,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嘶鳴,“或者,有人在我烙印尚未完全固化時,就截斷了座標迴響。”
穆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極淡的銀灰色霧氣自指尖升騰而起,霧氣中浮沉着幾粒微不可察的、碎裂的金色符文殘片。那符文形態蕭蕭認得——正是她當日與古瑞秋聯手刻錄於倉庫核心陣眼的「歸墟引」,用以反向鎖定空間錨點、確保隨時召回的關鍵禁制。
可此刻,那些符文邊緣毛糙、斷裂處泛着不祥的灰敗光澤,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粗暴碾過,又或是……被同源之力從內部腐蝕瓦解。
“不是外力強拆。”穆恩的聲音低沉下去,柺杖尖端輕輕點地,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擴散開來,海神島上空飄浮的幾片落葉瞬間靜止,葉脈中滲出細密銀線,織成一張瞬息即逝的星圖,“是‘內蝕’。有人在你刻下第一道符文時,就在符文基底裏埋了‘蛀’。”
蕭蕭腦中轟然炸開一道驚雷。
——明都陷落前夜,她與烈焰在乾坤問情谷邊緣調試空間摺疊節點。當時烈焰曾抬手拂過一道正在凝結的銀色光紋,笑着說:“這紋路太直,少了點生氣,我幫你潤一潤?”她指尖掠過之處,光紋果然柔韌三分,流轉間似有活物呼吸。蕭蕭當時只當是烈焰前輩隨性而爲,甚至暗贊其手法精妙……可如今再想,那抹銀光拂過的角度、力度、停留的剎那,分明精準嵌入「歸墟引」第三重符文的起筆薄弱點!
烈焰……是聖靈教的人?不,不對。聖靈教沒這種層次的空間造詣。能悄無聲息污染頂級空間禁制、且對蕭蕭的佈置瞭如指掌的……只有那個在明都地下密室裏,一邊咳血一邊將畢生魂導器圖紙塞進她手心的老者——孔德明。
可孔德明爲何要這麼做?他明明瀕死,明明將希望全押在她身上……
“他沒想毀掉倉庫。”穆恩彷彿讀透她心中驚濤,“他只是……要它們‘暫時失聯’。在鬥靈帝國動手前,日月帝國最後一批精銳正押送這批物資北上,準備經由天魂邊境祕密轉運至星鬥大森林外圍——那裏,有我們提前佈下的隱祕補給點,本打算接應潰散的日月魂導師,爲日後重建留一線火種。”
蕭蕭呼吸一窒。
原來如此。孔德明根本沒指望靠倉庫翻盤,他真正要的,是讓這批戰略物資成爲誘餌,引鬥靈帝國主力深入天魂腹地!只要鬥靈大軍被拖在邊境,天魂便無力西顧,日月殘部就能趁機在星羅與天魂交界處撕開缺口,建立緩衝帶……這是一場以退爲進、以物資換時間的絕地豪賭。
可鬥靈皇帝偏偏選在倉庫“失蹤”的第七天,悍然發兵。
“他們拿到消息了。”蕭蕭聲音乾澀,“誰走漏的?”
穆恩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前方海神殿高聳的廊柱陰影。那裏,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定,長髮如瀑垂落肩頭,手中一柄細長軟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落一滴暗紅血珠,在青石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硃砂。
“不是走漏。”王冬的聲音清越依舊,卻裹着霜雪般的冷意,“是‘獻祭’。”
他緩緩抬頭,左眼幽藍,右眼赤金,雙色瞳孔深處翻湧着不屬於人類的、非生非死的混沌漩渦。“七日前,鬥靈皇宮地底祭壇亮起,十八根龍骨柱燃起黑火。獻祭者……是玄冥宗宗主,也是鬥靈皇後的親兄長。他割開自己脊椎,將脊髓液注入祭壇核心,換來的,就是你們‘遺失’的倉庫座標——以及,孔德明臨終前,用最後一絲魂力刻入虛空的、所有日月帝國未公開的戰略礦脈圖。”
蕭蕭渾身血液驟然發冷。
玄冥宗……那個拐走鬥靈公主、被舉國通緝卻始終逍遙法外的邪魂師大宗門。他們竟早已與皇室血脈共生?所謂“通緝”,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戲臺?而孔德明拼死護住的倉庫座標,竟成了他人獻祭儀式的祭品?!
“所以鬥靈打天魂,不是爲了擴張。”古瑞秋在契約中冷笑,金瞳映着王冬眼中混沌漩渦,竟也泛起同樣妖異的光,“是爲了挖礦。天魂帝國北部的‘星隕鐵礦’,伴生稀有魂導器增幅礦物‘星砂’,儲量是日月帝國全部礦藏總和的三倍。鬥靈缺的從來不是魂師,是能批量製造九級魂導器的母礦。”
海神殿前風聲驟急,捲起無數落葉,卻在觸及王冬周身三尺時,盡數化爲齏粉。
“穆老。”王冬收劍入鞘,聲音平靜無波,“您知道爲什麼聖靈教敢在兩大帝國眼皮底下肆意屠城嗎?”
穆恩拄杖的手背青筋微凸,卻未答。
“因爲他們在幫鬥靈找礦。”王冬轉身,赤金右眼掃過蕭蕭,“每座被屠戮的城市,地下礦脈都會因大量魂獸魂環暴動而短暫‘顯形’。聖靈教的邪魂師,是鬥靈帝國最鋒利的探礦鏟。”
蕭蕭胃部一陣絞痛。
原來那些慘案,那些被刻意放縱的屠殺,根本不是戰爭失控的副產品——而是精密計算的採礦前置工序。用百萬生靈的魂力波動,去共振喚醒沉睡的地脈礦藏。何等瘋狂,何等……高效。
“那現在呢?”蕭蕭聽見自己聲音嘶啞,“倉庫在哪?”
王冬嘴角牽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在鬥靈皇帝寢宮地底三百丈。一座用十萬戰俘魂骨熔鑄的‘鎖龍臺’上。臺心,是您當年親手繪製的‘歸墟引’完整拓本——用血寫的。”
蕭蕭眼前發黑。
她畫的禁制,成了囚籠;她救的人,成了祭品;她以爲的援手,實爲推刀之人。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她盯着王冬的眼睛,一字一頓。
王冬與她對視,混沌漩渦緩緩平息,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因爲,蕭蕭,你纔是唯一能打開鎖龍臺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擾了海神島上某位沉睡的古老意志:“你畫的禁制,只有你的魂力頻率能解鎖。而鎖龍臺的熔鑄材料……摻了您當年在明都救下的、那位叫小滿的孤兒的骨灰。她的魂骨,被煉進了臺基第七層。您若強行破陣,會引爆整座臺基,連同地脈一起……灰飛煙滅。”
蕭蕭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小滿……那個總跟在她身後喊“蕭蕭姐姐”,用撿來的碎魂導器零件給她編蝴蝶髮卡的小姑娘。她記得那孩子左耳後有一顆硃砂痣,像一粒未乾的血淚。
“所以……”她喉嚨發緊,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氣,“我必須親手,把鎖龍臺……拆了?”
“不。”王冬搖頭,目光投向海神殿深處,“您得進去,把小滿的魂骨……帶出來。然後,用您體內那團金銀雙色輝光,重新熔鑄歸墟引。這一次,要刻進‘生’的紋路,不是‘鎖’,是‘渡’。”
“渡?”蕭蕭怔住。
“渡魂。”王冬聲音忽然帶上一絲奇異的共鳴,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他喉間低語,“鎖龍臺鎮壓的不只是倉庫,還有十萬戰俘未散的怨念。它們被煉成陣基,日夜侵蝕礦脈,若不解開,十年內,天魂北部所有礦藏都將變成劇毒邪礦,吸一口魂力盡廢。您若成功,怨念散,礦脈淨,鬥靈再無可倚仗的根基。”
蕭蕭閉上眼。
金銀雙色輝光在她周身悄然流轉,不再如初臨明都時那般鋒銳刺目,反而沉澱出一種溫潤的、近乎悲憫的暖意。光芒拂過海神島青石,石縫間竟鑽出點點嫩綠新芽。
古瑞秋在契約中輕嘆:“原來如此……你體內的力量,從來就不是殺戮的刀,是癒合的針。”
穆恩終於開口,蒼老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重量:“蕭蕭,這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鎖龍臺一旦徹底激活,鬥靈皇帝會以‘淨化邪祟’爲名,將整片北部礦區列爲禁區,驅逐所有平民,圈養魂獸,建立新的……邪魂師工廠。”
蕭蕭睜開眼。
眸中金銀輝光流轉,卻不再有絲毫猶疑。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纖細卻無比凝練的金光自指尖升起,在空中蜿蜒遊走,勾勒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符文——線條圓融,首尾相銜,形如懷抱,內裏卻暗藏七道細微的螺旋,每一轉,都似有生命在呼吸。
“這是……”穆恩瞳孔微縮。
“渡魂引。”蕭蕭輕聲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小滿教我的。她說,蝴蝶破繭時,翅膀上的鱗粉,是它給舊殼的最後一份謝禮。”
她掌心金光驟盛,符文脫手飛出,直射海神殿穹頂。光符撞上古樸的海神神像眉心,竟無聲融入,整座神像雙眼緩緩亮起,不再是威嚴的藍光,而是溫煦的、流淌着生機的金白色。
海神殿深處,傳來一聲悠長嘆息,彷彿跨越千年時光。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突然爆開一團刺目血光——那是史萊克城南門方向!緊接着,淒厲的警報聲撕裂長空,混雜着無數魂獸的咆哮與人類瀕死的慘叫。
“不好!”玄子臉色劇變,“是星鬥大森林方向!帝天……他怎麼敢?!”
穆恩卻未動,只是靜靜看着蕭蕭:“去吧。鎖龍臺在等你。小滿……也在等你。”
蕭蕭深深吸了一口氣,金銀雙色輝光轟然爆發,化作一對璀璨羽翼在她背後舒展。她轉身,沒有看任何人,羽翼扇動,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南方血光。
古瑞秋的聲音在她識海響起,帶着金瞳特有的熾烈:“等等,蕭蕭!我感應到了……鎖龍臺底下,還有一股氣息,比帝天更古老,比葉夕水更……飢餓。它一直在等你體內這團光,就像……等一道門。”
蕭蕭飛行的身影微微一頓,隨即更快。
風在耳畔呼嘯,下方史萊克城建築飛速倒退,她看見街道上奔逃的人羣,看見燃燒的屋檐,看見一隻斷手緊握着半截染血的糖葫蘆棍……那些畫面如刀,卻再不能令她動搖分毫。
金銀雙色輝光在她指尖凝聚,不再是攻擊的銳芒,而是一枚溫潤的、緩緩旋轉的光繭。
繭中,一點微弱卻執拗的硃砂色,正隨着她的心跳,輕輕搏動。
就像十年前,那個扎着歪辮子的小姑娘,踮起腳,把一枚用碎魂導器零件拼成的、歪歪扭扭的蝴蝶髮卡,別在她鬢邊時,耳後那粒硃砂痣,也在陽光下,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