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常靖國保下陳默的這天深夜,一個偏遠小鎮的廉價旅館裏,藍凌龍貓在二樓樓梯拐角處,後背貼着牆壁,呼吸淺而均勻。
她已經在這個位置蹲了四個小時了,目標在207房間。
溫景年的心腹打手老劉,他從D市跑了之後,一路往西南方向逃,換了三次車、兩張假身份證,最終在這個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小鎮停了下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藍凌龍比獵犬還靈。
她是通過老劉的手機信號殘留鎖定了這個小鎮——葉馳在技術層面給了她支持,最後二十公裏的範圍是她靠腳一家旅館一家旅館排查出來的。
207房間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暗黃色的光,老劉在裏面,燈還亮着——但兩個小時前最後一次聽到動靜後,就再沒有聲響了,一定是睡着了。
藍凌龍動了,她從腰間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片,用了不到十秒鐘就把老舊的門鎖旋開了,門把手向下壓的瞬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門開了一條縫。
她側身閃進去,老劉躺在牀上,衣服沒脫,鞋子也沒脫,一隻手壓在枕頭底下——那底下多半有東西,刀或者別的什麼。
藍凌龍沒有給他任何反應時間,她一步跨上去,左手死死按住老劉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的右手腕,右膝直接壓上他的胸口。
老劉從睡夢中驚醒,張嘴想喊,藍凌龍的左手已經捏住了他的下顎——力道精準,剛好讓他發不出聲又不至於窒息。
“別動。再動一下,你的手腕就斷了。”藍凌龍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老劉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拼命掙扎了兩下,但藍凌龍的膝蓋壓在他胸口上紋絲不動。
他比藍凌龍重了至少四十斤,但力量上完全不是對手。
三十秒內,藍凌龍用從揹包裏取出的紮帶把他的雙手反綁在背後,又用膠帶封了嘴。
她鬆了口氣,從牀頭櫃上拿起老劉的手機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裏是一本手寫的記賬本,比巴掌大一些,封面已經磨得發毛了。
藍凌龍翻了幾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人名,字跡潦草但有序,像是多年來一筆一筆記下來的。
她用手機把每一頁都拍了照,然後發給了葉馳,附了一句話:“人和東西都到手了。怎麼移交?”
葉馳的回覆很快:“幹得漂亮。人先看好,明天早上我派人來接。”
藍凌龍把手機揣回兜裏,拖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翹着二郎腿看着地上動彈不得的老劉。
“老劉是吧?”她歪頭看着他,語氣像在跟鄰居聊天,“你在D市乾的那些事,夠你喫一輩子牢飯的。但你運氣好,我只管抓人,不管問話。”
老劉瞪着她,眼裏又是恐懼又是不甘。
藍凌龍才懶得理會老劉,打了個哈欠,她已經連續追了三天了。
從培訓基地出發,先到D市外圍摘了幾條線索,然後一路向西南追蹤。
中間換了三次交通工具,在兩個縣城的汽車站分別待了半天,終於在這個小鏞的一家廢品收購站旁邊的旅館找到了老劉。
她全程喫方便麪、睡車後座。但這點苦對當過特種兵的她來說,算不了什麼,何況這是爲她的陳哥做的。
有一種感情,就是她藍凌龍,甘願爲陳默做任何事!
與此同時,在竹清縣,蔡和平和馮懷章坐在一輛停在路邊的麪包車裏,車在竹清縣建設局對面的巷子口上。
蔡和平手裏翻着一疊打印出來的材料——是馮懷章通過一個老關係從建設局搞到的內部文件複印件。
“你看這裏。”馮懷章指着其中一頁,“曾家新能源產業基地的一期工程,環評報告的簽發日期是三月二十八號。但工地那邊三月十五號就打樁了。換句話說——開工比環評批覆早了十三天。”
“二期的情況呢?”
“更離譜。二期的環評到現在還沒交——連材料都沒提交,但施工隊已經進場了。”
蔡和平把文件收好,塞進了一個防水袋裏。
“這些東西夠分量嗎?”馮懷章問。
“夠了。環評未批先建,按法律是行政違法行爲。曾家的投資再大,也不能凌駕於環保法之上。”蔡和平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而且這只是我們查到的第一層。如果深挖下去,這些項目的土地審批、規劃許可裏面多半也有問題。曾家越着急,留的漏洞就越多。”
馮懷章想了想說道:“陳縣長那邊是不是已經有對策了?”
蔡和平笑了一下:“小陳兄弟啊,你不瞭解他嗎?他要是沒有對策,就不會讓我們在這兒蹲着了。我們只管收集證據,其他的事他會安排。”
說完,蔡和平就把材料的照片發給了陳默,附了三行字的簡報。
陳默收到蔡和平發來的材料照片後,同時也收到了藍凌龍發過來的資料,他毫無睡意,將兩份截然不同渠道得來的材料,並排平鋪在略顯破舊的桌上。
左邊是蔡和平發來的竹清縣建設局內部文件——曾家新能源產業基地一期工程,環評報告簽發日期是三月二十八號,而動工日期卻是三月十五號。二期更離譜,連環評材料都沒交,施工隊就已經進場。
“搶工期?不止這麼簡單。”
陳默拿起紅筆,在右邊那份藍凌龍剛發來的暗黃色記賬本照片上畫了個重重的紅圈。
那一頁記錄着一筆通過D市地下錢莊轉出的大額資金明細,日期赫然寫着:三月十六號。
只比竹清縣一期工程所謂“動工”晚了一天!
“借殼生蛋,暗度陳倉……”陳默冷笑起來。
曾家的算盤太精明瞭!他們在竹清縣強行違規提前開工,利用火熱的“既成事實”在各級銀行大肆撬動鉅額貸款。
但這些錢根本沒買鋼筋水泥,而是通過地下錢莊神不知鬼不覺地洗到了境外。
所謂的明星級政績工程,不過是一個抽乾地方財政血脈的“抽水泵”!
如今,藍凌龍活捉老劉拿到賬本,等於是把抽水泵的地下管道挖了出來。證據鏈完美閉環!
陳默立刻坐回電腦前,打開了修改數遍的內參初稿,他必須把這兩條絕對的死線,作爲最鋒利的匕首,直接插進這篇內參的心臟!
陳默剛打完內參的最後一個句號,手機震動起來,是常靖國打來的。
“省長。”陳默叫了一聲。
“小陳,”常靖國低沉威嚴的聲音傳了出來來,“我已經到京城了,去了趟商務部,見了鄭維昌部長。”
陳默一怔,常靖國親自去了商務部?
“省長,部裏出變故了?”
“曾家坐不住了。”常靖國淡淡地說着,“聽說陳柏川搞了份對你的掛職考覈評估,結論是不合格,想走正常程序下退回函,把你名正言順地退回江南。”
“只要你一走,商務部的審批系統大門對你就徹底關上了。”
陳默一驚,好一處暗箭!
“不過你放心,這事已經被我壓下去了。我跟鄭維昌掀了桌子,程序正義絕不能丟。”常靖國語氣嚴肅地說着,“但我今天掀桌子,等於變相向曾家下了戰書。接下來的反撲必定如同瘋狗。我問你,你手裏的東西,分量夠不夠?”
“足質足量,絕無反抗之力。”陳默回應着,“藍凌龍剛拿到了洗錢轉賬的絕密賬本,蔡大哥也拿到了違規開工的實錘文件。我已經把這兩部分致命內容,完美融合在內參裏。”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後,常靖國纔再度開口說道:“好!幹得漂亮!這兩條線一交匯,哪怕是曾家這座在江南幾十年不倒的政治大山,也得連根給他拔起來!”
“你檢查一遍內參最終稿,親自送到我住的酒店,我要親自帶它面呈上去!”
“明白!”陳默興奮地應着。
“還有一件事……”常靖國語氣變得極其凝重,“顧書記也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後果。她的原話是,堅決支持依法依規肅清蛀蟲,省委絕不允許任何人把江南當作提款機。”
陳默一聽,更加激動了。這代表着,這份內參不再是個人意見,而是整個江南省最高決策層的集體意志!
省長和省委書記同時力挺背書,分量重於泰山!
“整理好材料,別節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