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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法天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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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本從心生,還是從心滅。生滅盡由誰,請君自辨別。既然皆己心,何用別人說?只須下苦功,扭出鐵中血。絨繩着鼻穿,挽定虛空結。拴在無爲樹,不使他顛劣。莫認賊爲子,心法都忘絕。休教他瞞我,一拳先打徹。現心亦無...

悟空縮回手,齜牙咧嘴甩了甩指尖滲出的幾粒血珠,那仙衣泛着幽青微光,衣襟邊緣似有細如牛毛的倒鉤隱在雲紋之下,一碰即刺,刺入便灼,灼後生寒,寒意直鑽骨髓。他眯起眼,慧眼初開未久,卻已能隱約窺見那衣裳底下流轉的禁制符文——不是凡間繡娘所織,亦非尋常法寶煉成,而是以三昧真火爲引、北鬥七星砂爲骨、再摻入半滴觀音淨瓶中楊柳露凝鍊百日而成的“縛心綾”,專克修行者神識與氣機,一旦近身,輕則靈力滯澀,重則心神反噬,墮入幻境自戕。

“怪道這國王三年不敢見王後一面,連面都不敢照,怕是早被這衣裳扎破過心防,扎出心魔來了!”悟空喃喃自語,忽而想起江楓臨行前塞給他的一枚青玉扣,“師父說,若遇‘扎手’之物,只管捏碎此扣。”

他毫不猶豫,拇指一碾——

“咔。”

清脆一聲,玉扣迸裂,一道淡青毫光倏然騰起,如遊絲般纏上王後手腕。那幽青仙衣驟然一顫,倒鉤微收,光華略黯,竟似畏怯退避。王後渾身一鬆,喉頭哽咽,雙目含淚,卻未哭出聲,只是怔怔望着悟空,嘴脣翕動:“你……不是妖怪?”

“俺老孫是齊天大聖,鬥戰勝佛,如今暫掛‘西行護法’名頭,算半個和尚,但絕不喫素包子以外的齋。”悟空咧嘴一笑,伸手虛扶,並未觸其衣,只以毫光爲橋,引她起身,“走,師父在外頭等着,那賽太歲今日必栽。”

話音未落,洞外忽聞轟然巨響,煙霧翻湧如沸,黃沙卷地而起,颳得山石崩裂、古木傾折。小白龍真身盤旋於半空,龍鱗泛起玄金光澤,周身裹着一層薄如蟬翼的水汽屏障,正將第三波黃沙牢牢隔在外圍;可那沙粒撞上屏障,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每粒沙中都裹着一絲戾氣煞光,分明是金毛犼以自身妖丹精魄淬鍊過的“蝕魂沙”,專破護身法相!

“師父!”小白龍龍首昂揚,聲音沉穩卻帶焦灼,“他搖第三下了!再晃一次,沙中煞氣就要透屏而入!”

江楓立於雲頭,袍袖獵獵,神色卻異常平靜。他並未出手,只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小鏡,鏡面蒙塵,背面刻着四個篆字:**照妖不照人**。

他輕輕拂去鏡面浮灰,朝洞口方向一照。

剎那間,鏡光如水潑灑,不照金毛犼,不照紫金鈴,不照七百小妖,唯獨映在那洞府深處——一口懸於半空的青銅古鐘之上。

鐘身無銘,卻隱隱浮動一行血色小字:**敕令·獬豸洞·鎮妖鍾·觀音座下·不得擅離**

鏡光一觸鐘身,整座麒麟山嗡鳴震顫,山腹深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嘶吼,彷彿被無形鎖鏈猛然勒緊咽喉。金毛犼手中紫金鈴猛地一滯,鈴舌僵在半空,再晃不動分毫!

“什麼?!”他驚怒抬頭,只見江楓手中銅鏡微微傾斜,鏡光順勢滑落,掠過他眉心——

“啊——!!!”

金毛犼慘叫一聲,雙目赤紅暴突,額角青筋如蚯蚓般扭動,七竅之中竟滲出絲絲縷縷的金線!那金線細如蛛絲,卻韌如玄鐵,在陽光下泛着佛門金身特有的琉璃光澤——正是觀音菩薩賜予他的三道本命金箍咒,此刻被鏡光一激,竟自行反噬,由內而外地絞殺其妖元!

原來那銅鏡並非尋常法寶,乃是江楓當年在蓬萊島廢墟中掘出的上古遺器“鑑心鏡”,專照因果牽繫、法契烙印。金毛犼雖是坐騎,卻非契約奴僕,而是被菩薩以“慈悲”爲名、以“點化”爲餌,用金箍咒強行釘死在獬豸洞中鎮守一方——名爲護法,實爲囚徒。八年來,他強索侍女、勒索供奉,皆因金箍日夜灼燒神魂,逼其發狂泄憤;而王後身上的縛心綾,更是菩薩親手所賜,名爲“安撫王心”,實爲監視朱紫國氣運的活體陣眼!

江楓早知端倪,只待此刻。

“悟空!”他朗聲喝道,“取他鈴來!鈴在人在,鈴毀人亡——但若鈴歸正主,他反成鈴中囚徒!”

悟空聞言,眼中金光暴漲,慧眼洞穿迷障,一眼看破紫金鈴內裏結構:鈴壁三層,外鑄火紋,中嵌煙篆,內藏黃沙胎核,而胎核中央,赫然蜷縮着一縷金毛犼的本命妖嬰,正被三根金線死死纏繞,如繭中蛹,喘息奄奄。

“好個借鈴養嬰、以嬰養鈴的邪法!”悟空冷笑,身形一閃,已至金毛犼頭頂三尺,手中金箍棒未砸,反以棒尖一點其天靈蓋——

“嗡!”

一道澄澈佛光自棒尖迸射,非攻非守,只作“啓封”之用。金毛犼渾身劇震,喉頭“咯咯”作響,張口噴出一團濃稠黑血,血中裹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赤紅鈴鐺虛影!

悟空伸手一抄,虛影入手即凝,化作一枚溫潤小鈴,通體赤紅,鈴舌卻是純白,白得刺眼,白得乾淨——正是紫金鈴被剝離妖氣、還原本相後的真容。

“還你!”悟空將鈴擲向江楓。

江楓接過,指尖拂過鈴身,低聲道:“觀音菩薩,你借坐騎鎮國,我借鈴鐺收妖。今日起,獬豸洞歸還南海,金毛犼押赴靈山,聽候發落——此鈴,我代佛祖收了。”

言畢,他將赤紅小鈴高舉過頂,迎向西天方向。

霎時間,九霄雲散,金光萬道垂落,一道宏大梵音自天際滾滾而來,非怒非喜,非罰非赦,只有一句:

**“鈴歸,劫盡。”**

金毛犼仰天長嘯,聲嘶力竭,卻再無半分妖威,只見他身形急速縮小,毛髮褪盡,四肢蜷縮,最終化作一隻通體雪白、雙眼赤紅的小犼,哀鳴一聲,被金光裹挾而去,直投靈山方向。

七百小妖呆立原地,妖氣潰散,茫然四顧,竟不知該逃該降。

江楓轉身,看向洞中緩步而出的悟空與王後。王後已卸去縛心綾,青絲垂肩,面容蒼白卻眼神清亮,腰間懸着一枚半舊銅牌,上書“朱紫王後·金蟬子親授”。

江楓瞳孔微縮:“金蟬子?”

王後襝衽一禮,聲音清越如泉:“家師曾言,朱紫國氣運將盡,需借一‘悍匪’之手,劈開僞善枷鎖,方得一線生機。他讓我等在此,等一位不認皇榜、不懼菩薩、敢向佛祖討價還價的取經人。”

小白龍聽得瞠目結舌:“師父……您是金蟬子安排的?”

江楓搖頭,笑意漸深:“不。我是他自己選的。”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王宮方向,朱紫國丞相正帶着大隊儀仗,戰戰兢兢奔來,身後抬着一頂明黃軟轎——那是國王剛剛甦醒後,親手撕了禪位詔書,又咬破手指,蘸血寫下的一紙《謝罪疏》與《求賢榜》。

榜上墨跡未乾,字字泣血:

**“孤病八年,非藥石可醫,實爲心腐。今得神僧一照,照見己醜,照破虛妄。願削王號,稱‘朱紫布衣’,拜神僧爲國師,永世供奉,不設香火,隻立心碑——碑上不刻功德,唯書兩字:**

**‘真話’。”**

江楓接過榜文,隨手摺成紙鶴,彈指一送。紙鶴振翅,飛越宮牆,掠過市井,最後停在朱紫國最熱鬧的茶樓檐角。風一吹,它展開雙翼,腹中竟浮現出方纔王後卸下縛心綾時,第一縷陽光穿透窗欞、落在她睫毛上的光影——纖毫畢現,溫熱如生。

滿城百姓仰頭觀望,無人喧譁。

茶樓二樓,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放下竹匾,默默擦了擦眼角;街角修鞋的瘸腿漢子拄拐起身,朝紙鶴深深一揖;連昨日被悟空救了老孃的包子鋪店主,也踮起腳,把剛出爐的五十個素包子,整整齊齊碼在窗臺上,蒸騰熱氣繚繞,如香如霧。

江楓收回目光,對悟空道:“走吧,飯涼了。”

悟空撓頭:“可師父,那診費……”

“診費?”江楓一笑,抬手一指遠處炊煙,“看見沒?五十個包子,兩碗豆漿,三碟小菜,外加一碗熱湯——這纔是朱紫國八年病竈,真正開出的第一張藥方。”

他邁步前行,袍角拂過山石,驚起一羽白鶴。

鶴唳清越,直上雲霄。

身後,麒麟山獬豸洞口,那口懸空古鐘緩緩墜地,“咚”一聲悶響,鐘身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之中,沒有金粉佛光,只鑽出一株嫩綠新芽,頂開碎石,迎風舒展。

芽尖一點微光,如燭,如星,如人心深處,終於肯爲自己點亮的那一盞燈。

回到使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八戒正蹲在院中數銅錢,一五一十,數得極慢,彷彿每一枚都值得鄭重其事。見江楓歸來,他立刻起身,腆着肚子笑道:“師父,俺老豬剛盤完賬——今兒買飯花了三十七文,多得五十個包子,還剩六十三文。您看,是不是該給俺漲點月例?”

江楓接過錢串,掂了掂,忽然問:“八戒,若給你一百文,讓你去買一百個包子,再讓十個餓漢每人分到十個,你怎麼做?”

八戒一愣,撓頭道:“這……俺老豬買包子從不講數,只講味兒。一百個包子?那得挑最大最香的,還得搭三碗肉湯纔夠勁兒……師父,您問這個幹啥?”

江楓把錢串遞還給他,拍了拍他肩膀:“沒事。就是想告訴你,有些賬,不必算得太清。”

八戒嘿嘿一笑,剛要說話,忽見白素貞從房內走出,手中捧着一隻青瓷小瓶,瓶中盛着半瓶清水,水面浮着三片桃花瓣,瓣脈清晰,彷彿剛剛離枝。

“這是……”江楓問。

“朱紫國後花園的桃花,我採的。”白素貞將瓶子放在石桌上,指尖輕點水面,三片花瓣緩緩旋轉,“國王病癒後,第一個命令不是召見大臣,而是命人拆了避妖樓的地基,把磚石全運去修河堤。他說,與其躲妖怪,不如先堵住百姓餓死的缺口。”

她抬眸,望向江楓:“你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

江楓望着水中旋轉的花瓣,良久,輕聲道:“我沒算計他。我只是信了一件事——人心裏哪怕只剩一寸乾淨地方,風一吹,也能活。”

晚風拂過,花瓣驟然加速,水面漣漪盪漾,映出滿天星斗。

沙僧不知何時已搬來一張竹榻,靜靜躺在院中,仰望星空,手中念珠一顆顆撥過,嘴裏哼着不成調的歌謠。忽然,他停下,側耳聽了聽,笑道:“師父,您聽,西邊打更的鼓聲,比昨天快了半拍。”

江楓點頭:“嗯。鼓點快了,說明人心不拖沓了。”

小白龍站在廊下,望着遠處王宮方向,那裏燈火次第亮起,不再幽暗,也不再刺目,只是安穩地、一盞接一盞,亮成了人間該有的模樣。

悟空躍上屋脊,摘下一根茅草叼在嘴裏,望着漫天星鬥,忽然道:“師父,俺老孫剛想明白一件事。”

“哦?”

“那慧眼,不是看破假象的,是看懂真心的。”他吐掉茅草,聲音很輕,“您沒騙國王,也沒騙菩薩,更沒騙自己。您只是……把所有人都當人看了。”

江楓仰起頭,夜風微涼,星光溫柔。

他笑了笑,沒說話。

院中靜了片刻,只有蟲鳴細細,燈火明明。

然後,八戒突然一拍大腿:“哎喲!俺老豬想起來啦——師父,您讓俺買的烤肉,還在廚房竈臺上煨着呢!這會兒該焦了!”

衆人鬨笑。

笑聲未歇,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緊接着是驛卒高亢的通報:

“急報——東土大唐,遣使節團,攜國書與貢品,三日後抵朱紫國境!”

江楓挑眉:“哦?倒是趕得巧。”

白素貞抿脣一笑:“巧什麼?是怕您真把朱紫國‘診費’收走,人家趕緊派個正使來,把您這‘悍匪’身份,往‘欽差’上靠一靠。”

江楓撫掌而笑:“那就勞煩諸位,把咱們使團的旗號,再擦亮些。”

他轉身入屋,背影融進燈火深處。

窗外,最後一片桃花瓣沉入水底,水面復歸平靜,映着滿天星斗,也映着人間萬家燈火——明明滅滅,卻再無一處,是真正熄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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