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思索着斟酌了片刻,許臨東還是帶着歉意,開口回絕後土娘娘。
“前輩,我現在連第九層都上不去,更別說第一層,我實在是打不開第一層的地道大門。”
“我不急在此時。”
門後傳來平淡冷冽的女聲,高跟鞋輕踱幾步,她繼續道:
“待你晉升序列三,真正掌控此塔,再開門不遲。”
“眼下,你只需提供少許功德,助我鬆動鎮壓、恢復部分意識。”
“作爲回報,我可以教你領悟序列、消化超凡物質,選擇最好的序列路徑扮演,得到更強的能力。
比如怎樣利用通天塔,疊加不同神荼、鬱壘、鍾馗等頂級門神的能力,如何成爲土地中的地下皇。
我還能偶爾助你壓制中低序列的危險存在,助你送入塔內關押......”
“如何?”
“這......”
許臨東嚥了咽口水,心裏都直呼臥槽了。
很多訊息完全超出他的認知,衝擊他脆弱的心靈。
不同門神的能力還能疊加這麼玩?
尤其是神荼、鬱壘,這可是《山海經》裏記載的最早的武門神,再加上鍾馗,都是實打實的神話人物。
聽說這類門神的神貼早就失傳了,難道還能找齊了疊在一起用?
而且,土地公還能成爲地下皇?
這得管多大一片區域纔行啊,豈不是和人神搶地盤,有點兒大逆不道啊。
“這些要是都能練出來,那指定和其他同序列的都不一樣了......但顯然沒那麼簡單......”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動。
糖衣炮彈,美人難關。
他自知不是英雄,對方也未必是美人。
與這般危險恐怖的存在交易,一時得利容易,只怕後患無窮。
別的不提,光是通天塔這件至寶,她當真不心動?
萬一真有脫困那天,她是否會翻手奪塔,反將他鎮壓?
這些都是隱患,他不得不防。
見許臨東沉默不語,後土娘娘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
“你對我有所防備也正常,不必急着回應。
日久見人心……
你遲早會與我合作。”
“爲表誠意,我先透露一些天地兩道的訊息,對你深入扮演、掌握序列應有幫助,你也可以自行印證。”
“想引我上鉤?”
許臨東心念飛轉,“現在直接退出通天塔,完全不接招?還是先聽着,沉默白嫖?”
想到今後總要進入通天塔,逃避無用,他很快有了決定。
不如白嫖一回。
就算對方在釣魚,他戴好頭盔陪着走個過場,不咬鉤便是。
隨着許臨東的默許,塔頂第一層地道房間內的後土娘娘接着道:
“天地兩道,其中地道途徑的殭屍,並非是簡單驅屍弄影的把戲,它真正觸及的是地道‘生死之間的樞機’。”
“若論上乘扮演修煉法,這一序列,可分爲趕屍與煉屍兩種序列扮演法……”
“生死樞機……趕屍和煉屍兩種扮演法?上乘扮演修煉法?”
許臨東心中一動,確實來了些興趣。
上乘扮演法,他的確是曾有過耳聞。
畢竟,如今的夏國還留存着一些從夏朝便延續至今的古老道教門派。
什麼龍虎道、嶗山、茅山、天師道、武當山……
這些名號,聽起來簡直如同修仙小說裏的門派脈絡。
而這些宗門傳承的扮演法,都是自稱“上乘”,且非嫡系不傳。
因此一直以來,許臨東都只能依靠神異司內部網絡提供的基礎扮演法摸索修煉。
領會對應序列職業的精髓,進而掌握能力、消化超凡物質。
但此刻,聽後土娘娘提及“趕屍”與“煉屍”這兩種上乘扮演法。
他忽然察覺,對方恐怕真有些門道。
“等等,古鎮宗祠天坑裏的陳玄禮……不就是養屍人麼?據說他在超凡前就開始養屍了……”
許臨東心跳快了一拍,
彷彿隱約接觸到了陳玄禮的身份來歷。
這時,後土娘孃的聲音繼續傳來。
“有關“趕屍”的信息,最初是源於湘西苗族巫文化中的“移靈”習俗。
趕屍人夜裏搖動攝魂鈴,腳踏七星步,用辰州符鎮住亡魂,不是爲了操控屍體,而是替逝者走完回鄉的路。
這就是“趕屍扮演法”的真諦,要心存悲憫,把自己變成引路的燈。”
“......在扮演初時,能讓屍體隨着鈴聲行動,嫺熟之後,可踏月疾行,屍影始終相隨。
因爲你已經悟透了“送歸”的本質,屍體執念未散,而你便是渡它過河的舟......”
“送歸...過河的舟...”
許臨東感覺逐漸有所明悟。
後土娘娘道,“在古籍志怪《子不語》裏寫過“屍奔”的故事。
其實就是趕屍人以自身陽氣爲燭,照亮幽冥歸途,這就叫做“扮演”,而不是單純的“驅使”。
你如果能夠掌握這種扮演法,掌握殭屍序列趕屍的力量,命令通天塔內的這頭殭屍不難......”
許臨東立刻察覺到話裏的誘惑。
對方只說了趕屍扮演法的表面,真正的領悟,顯然更有門道。
這是誘餌,就等着他主動追問。
“煉屍扮演法卻完全不同……它並非湘西移靈,而是源自古老儺巫‘煉形守魄’的傳承。”
“過去在超凡時代之前,一些茅山道士煉屍,走的便是此路。”
“只是沒有超凡神異力量作支撐,此路在當時終究不通。”
“煉屍需以辰砂桃湯浴身,目的不在煉出兇煞,而在通過煉屍錘鍊自身道心……”
許臨東心頭一動,屬於前身的記憶忽地浮現,不禁脫口而出:
“我曾讀過一本《屍變》書籍,上面提到匠人以血身爲契,修什麼‘不滅之軀’,屍身越煉越堅韌,內心卻越發澄明……”
後土娘娘話音微頓,隨即接道:
“有點悟性。
屍身如鏡,照見的是你對自身‘存在’的執守。”
“這正是煉屍法的至高境界:以屍證心,於寂靜中,守住生機與本心……”
“也就是說,我如果學煉屍扮演法,煉自己這具殭屍,必須堅守本心,牢記自己是活人而非真僵。”
“可同時,又得在各方面貼近殭屍去修煉……這其中的分寸極難把握,稍有不慎便容易兩邊不靠,反受其害……”
許臨東心中明悟更深一層,卻猛然警醒。
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已有些上鉤,開始與這位後土娘娘交流起來了。
樓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淡淡的輕笑。
“還想聽‘竈官’嗎?”
說完,她也不等許臨東拒絕,繼續道。
“《禮記·祭法》記載“竈司中霤”,可不只是民間說的“打小報告”。
上乘的竈官扮演法,在於“觀火知心”。
竈火映照炊煙,照見的是人間悲歡離合。
領悟淺的,可借人間煙火,辨善惡氣息。
領悟深的,便能開‘心鏡竈’,從心火中映出善惡真形,觸及竈神的權柄,也就可以打小報告了......”
“心火?”
許臨東怔了怔,越發覺得序列之深不可測。
他早已明悟竈神降臨,卻還沒有參透何謂心火,更別說開闢心鏡竈。
小小一個序列十,也藏着大學問。
許多竈官,之所以常受超凡物質反噬,恐怕正是對自身序列理解太淺、挖掘不足。
後土娘娘語氣轉爲平靜道。
“記住,趕屍重在“送”,煉屍重在“守”,竈官重在“觀”。
這三者都不是表面功夫,而在於內心與途徑序列的契合。”
“扮演法的精髓,在“誠”而不在“巧”。
用心映照屍,屍便是道友。
用火照亮心,火便是明鏡......”
許臨東心頭一動,眼睛眨了眨:“這最後兩句,是在點醒我。”
“如果能‘用心映照屍’,就能領悟趕屍扮演法。
要是能‘用火照亮心’,就可掌握竈官真諦,以心火映出心鏡竈,上報人間善惡,下達福澤……打小報告…”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
儘管他心中認定,後土絕非善類,不願欠她太多人情。
可剛纔,身體終究是格外誠實。
一字不落白嫖對方,聽到了現在。
屬於是錢他不想給,貨他又想要。
關鍵在於,對方確實是掏出了真傢伙,字字珠璣。
這都是他在神異司內網查不到、自學不來的內容,或許也是因爲他如今的權限不足。
無論如何,這份情他現在是不想承也得承了。
“多謝前輩指點。”
在心裏斟酌了片刻後,許臨東抬手敬禮,隨後,又沉吟着開口:
“不過功德對晚輩來說,也是很重要,如果消耗過多,晚輩自身也可能被鎮壓於此塔中……還請前輩體諒。
此事,晚輩日後必會慎重考慮。”
他話沒有把話說死。
除了承情之外,也是不願當面得罪這位存在。
更是的確需要再觀察後土娘娘一段時間,才能作決定,以免真的將這尊不知深淺的大神給放了出來。
未來就算是真的要採取什麼行動,他也應該是先以試探爲主,看看這後土娘娘是否真的無害,不可直接放人。
否則這位出來就隨手把他捏死了,奪走通天塔,那可就遭殃了。
目前來看,對方顯然是受制於通天塔,有求於他,才顯得比較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