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州門士族王家。
議事大廳內,王家幾位主事者齊聚一堂。
長桌兩側,坐着七個人,全部是王者境強者。
坐在主位上的,是王騰的父親,王嘯天,雲州製造司司長,王家現任家主。
他的左手邊,坐着大長老,面色沉穩,氣息悠長。
右手邊,坐着二長老,身材魁梧,目光如電。
再往下,是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和六長老,都是王家核心決策層的人物。
七個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王嘯天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面通信小鏡,鏡面上的漣漪剛剛散去。
“剛纔王騰的護衛傳來了消息。”王嘯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王騰他們出事了。”
大長老眉頭一皺:“什麼事?”
王嘯天道:“王騰和幾個郡望士族的子弟,結伴去南荒森林探尋一處洞府。
那洞府是紫雷天宗一個已死亡的重要人物的遺府,裏面應該有大機緣。他們走到半路,突然遭到人傀宗的攻擊。”
二長老冷哼一聲:“人傀宗?那些宗門餘孽,膽子倒是不小。”
王嘯天繼續說:“不止是王騰他們被攻擊,他們隨行的護衛強者也被人傀宗的高手纏住了。
人傀宗出動了多位王者境,顯然是有備而來。
王騰他們被一路追殺,最後被迫退入了一處裂空地,才暫時安全。’
大長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裂空地?南荒森林三大險地之一?”
王嘯天點了點頭:“正是。那處裂空地空間裂縫密佈,只有中低位青銅境才能安全進出。
高位青銅境都有可能被傳送走,白銀境及以上修爲的,根本不能踏入那個區域,一旦踏入,就會直接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二長老沉聲道:“這就是說,我們這些老傢伙,進不去?”
王嘯天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三長老開口了,聲音急切:
“那怎麼辦?難道看着王騰被困在裏面?他可是我王家千年難遇的天才!”
大長老擺了擺手,示意三長老稍安勿躁,然後看向王嘯天:
“家主,王騰他們現在情況如何?”
王嘯天道:“暫時安全。那處裂空地位於一條峽谷深處,入口狹窄,易守難攻。
王騰他們退進去之後,人傀宗的人沒有追進去,只是在外面佈下了封鎖。
他們的目的,顯然不是要殺王騰,而是要困住他。”
二長老冷哼一聲:“困住王騰?他們想幹什麼?拿王騰當人質?”
王嘯天搖了搖頭:“不是當人質。是釣魚。以王騰爲餌,釣我們王家的魚,釣帝國的魚。
他們知道,王騰被困,我們一定會派人去救。只要我們派人進入裂空地,他們就能以逸待勞,一網打盡。”
大長老沉默了一瞬,緩緩說道:“圈套。這是圈套。”
二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
“圈套又如何?人傀宗這些餘孽,敢挑釁我們王家的虎鬚,我們王家必須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打雷一樣在議事大廳裏迴盪。
“他們既然敢佈下圈套,那我們就以這圈套爲餌,直接幹掉他們!
挫挫他們的銳氣,一次打痛他們,打痛他們的脊背,讓他們不敢再對我王家弟子伸手!”
三長老附和道:“二哥說得對。王騰必須救。他是我王家的希望,不能有任何閃失。”
四長老卻有些猶豫:“可是,那處裂空地只有中低位青銅境才能進去。我們就算想出手,也進不去啊。”
二長老道:“那就派青銅境的小輩進去。文山郡五大郡望士族的子弟不也被困在裏面嗎?他們肯定也着急,讓他們組織人手,一起救人。"
大長老點了點頭:“老二說得有理。文山郡五大郡望士族,都有子弟和王騰一起被困。
他們比我們更着急,一定會全力營救。讓他們去組織青銅境的小輩,進入裂空地救人。”
王嘯天道:“我已經聯繫文山郡五大士族了。他們的子弟也在裏面,他們不可能不管。”
三長老忽然想到什麼,看向王嘯天:“家主,要不要請老祖出關?”
議事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嘯天身上。
大長老沉吟道:“老祖正在閉關,衝擊大神境七星。
一旦衝入,將邁入高位大神境,我們王家的勢力將更加龐大。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打擾老祖爲好。”
二長老也點了點頭:“大哥說得對。老祖閉關,是王家的大事。爲了一個圈套,驚動老祖,不值得。”
三長老急了:“可是王騰......”
王嘯天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而堅定。
“王騰必須救。他是王家騰飛的關鍵,不能有誤。但老祖閉關,也是王家的大事,不能輕易打擾。”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
“這件事,先按大長老說的辦。讓文山郡五大士族組織青銅境的小輩進去救人。
若是他們辦不成,我們再想別的辦法。至於老祖,暫且不要驚動。”
大長老點了點頭:“家主說得對。先看看文山郡那邊的情況。
二長老也不再說話。
王嘯天站起身,揹着手,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
“人傀宗,你們既然敢動我王家的弟子,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平安教育學院,演武場上。
陽光明媚,微風習習。
第八班正在和第七班進行站衛實戰對抗。
高純站在第八班的陣型中央,目光如炬,聲音沉穩。
“防禦戰隊,正面頂住!攻擊戰隊,集火他們的左翼!控制戰隊,準備纏住他們的刺客!”
他的指令清晰而準確,每一個戰隊都在他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運轉着。
經過半個多月的實戰對抗,高純對站衛的指揮已經得心應手。
他在自家書房的藏書裏讀過很多指揮方面的理論知識,也在學院的圖書館裏翻閱了大量戰例。
可理論是一回事,實際操作又是一回事。
書上寫的,是死的。
戰場上的變化,是活的。
一個指揮員,不僅要知道該怎麼打,還要能根據戰場上的實時變化,迅速調整戰術。
高純在這方面,進步極快。
他的眼睛能同時關注五個戰隊的動向。
他的大腦能在幾息之間做出判斷。
他的嘴巴能在第一時間下達指令。
第八班的同學們,在他的指揮下,配合越來越默契,戰鬥力越來越強。
第七班的班長齊雲,站在對面,搖着摺扇,面色有些凝重。
他本以爲自己的第七班不弱,可和高純的第八班打了幾個回合,就漸漸落了下風。
“高純這個人,指揮能力太強了。”齊雲在心中暗暗感嘆。
又過了幾個回合,第七班的陣型被第八班衝散,五個戰隊各自爲戰,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
高純抓住機會,下令總攻。
“所有人,自由攻擊!目標,第七班的防禦戰隊!”
第八班的同學們如猛虎下山,撲向第七班的防禦位。
第七班的防禦戰隊在圍攻下節節敗退,最終全線潰敗。
齊雲合上摺扇,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認輸。”
高純笑了笑,抱拳道:“承讓。”
就在這時,一個教育司的主管官員匆匆跑過來,高聲喊道。
“全體集合!八個班級,全部到操場集合!”
高純眉頭微微一皺,心中有些疑惑。
八個班級全部集合?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看了一眼趙明勇,發現趙明勇的表情有些異樣。
趙明勇的臉上,沒有茫然,沒有意外,反而是一種早有準備的樣子。
他的眼神裏,帶着一絲凝重,一絲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高純心中一動,走到趙明勇身邊,壓低聲音問。
“趙公子,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趙明勇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說。
“我確實知道一些。”
高純心中一緊:“什麼事?”
趙明勇的聲音更低,像蚊子叫一樣。
“州門士族王家的核心弟子王騰,帶着幾個郡望士族的子弟,在南荒森林被人傀宗的人困住了......
他們被困在了一處裂空地,只有中低位青銅境才能安全進出。上面要求我們這些青銅境的學生去救人......
我們和下面幾個鎮的學生只是第一批,後面教育司還會組織往屆的青銅境學生繼續奔赴南荒森林……………”
高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這次的集合,就是爲了這個?”
趙明勇點了點頭。
“應該就是這事。我家裏人昨晚就給我傳了消息,讓我做好準備。”
高純沉默了一瞬,又問道:
“你不害怕嗎?去救人,很危險。很可能有去無回。你可是趙家的嫡系子弟,可以不去呀。”
趙明勇看着他,目光認真。
“我必須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第一,這是州門士族和郡望士族的命令。我們縣紳士族,不敢違抗命令。
州門士族王家,一句話就能讓我們趙家在平安縣寸步難行。郡望士族,也是一樣的。他們發了話,我們必須派人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第二,這也是機會。要是救出了王騰,救出了那些郡望士族的子弟,那將是天大的人情。
不但我個人得利,我的家族也得利。這種機會,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高純看着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趙明勇說的,他懂。
這是帝國的種姓制度。
州門士族,高高在上,一句話就能決定縣紳士族的生死。
郡望士族,次之,但同樣可以碾壓縣紳士族。
縣紳士族,爲了生存,爲了利益,必須服從。
而他們這些草根,連被命令的資格都沒有。
高純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滿。
爲了救一個士族子弟,竟然要動用整個平安縣的青銅境學生。
這些學生,有多少是草根出身?
有多少是被迫去的?
有多少去了就回不來了?
而那個被救的王騰,不過是一個士族子弟。
他的命,比這些學生的命,值錢嗎?
在帝國的眼裏,是的。
高純想起徐文遠的那番演講。
“帝國給了你們修煉的資源,給了你們受教育的權利......”
可帝國給草根的,從來都是殘羹剩飯。
而帝國從草根這裏拿走的,卻是他們的命。
高純的心中,對帝國的種姓制度,充滿了厭惡。
可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他知道,現在的他,沒有資格反抗。
他只能順從。
只能跟着去。
只能在那處裂空地中,想辦法活下去。
操場上,八個班級近二百名學生,整整齊齊地站成八個方陣。
校長李天明站在最前面,面色嚴肅,目光如炬。
他的身後,站着八個班主任,齊老師站在其中,表情平靜。
李天明是平安教育學院的院長,在幾十年年,威望極高。
此人有城府,有手腕,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此刻,他站在臺上,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聲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同學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裏,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佈。”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高亢。
“學院決定,組織一次大型的南荒森林歷練。
這次歷練,爲期至少一個月,所有班級全部參加。
你們將進入南荒森林,與玄獸搏鬥,與險地周旋......在實戰中提升你們的修爲和戰鬥經驗。”
操場上,一片譁然。
“南荒森林?那不是宗門餘孽的老巢嗎?”
“去那裏歷練?會不會太危險了?”
“學校以前不是隻組織小的歷練嗎?怎麼這次這麼大?”
學生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李天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你們有顧慮,有擔憂。
但是,同學們,你們要知道,你們不是普通的學生。你們是帝國的戰士,是帝國的未來。
真正的戰士,不是在課堂上培養出來的,是在戰場上,在生死之間磨鍊出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昂。
“平安教育學院成立這麼多年,培養出了無數優秀的人才。
他們中,有鎮守一方的縣長、鎮長,有衝鋒陷陣的司長、戰營長、站衛長,有守護帝國的英雄......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經歷過真正的實戰,都經歷過生死的考驗。”
“帝國花了大量的資源培養你們,不是爲了讓你們在學院裏安逸度.......
而是爲了讓你們在帝國需要的時候,能夠挺身而出,能夠保護帝國的子民,能夠捍衛帝國的榮耀。”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學生,一字一句道。
“這次南荒森林歷練,就是你們證明自己的機會。
你們將面對真正的玄獸,面對真正的危險,面對真正的挑戰......
你們將把在學院裏學到的知識,用到實戰中去。你們將在生死之間,磨鍊自己的意志,提升自己的實力。”
“我相信,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在這次歷練中收穫成長,收穫進步。
我相信,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成爲帝國的驕傲。
他的演講結束了。
操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高純也在鼓掌。
他的臉上和其他人一樣,帶着興奮和期待。
可他的心中,卻清楚得很。
這不是什麼歷練。
這是去救人。
去救那個叫王騰的士族子弟。
去救那些被高高在上的士族子弟。
而他們這些學生,不過是棋子。
是炮灰。
是被推到前面送死的工具。
可他沒有說。
他不能說。
他只能鼓掌。
只能跟着去。
只能在那片危險的南荒森林裏,想辦法活下去。
李天明抬起手,掌聲漸漸平息。
“各班班長,清點人數。一刻鐘後,校門口集合。全體列隊,前往南荒森林。”
高純走回第八班的方陣前,目光掃過每一個同學。
“第八班,清點人數。”
“第一戰隊,全員到齊。”
“第二戰隊,全員到齊。”
“第三戰隊,全員到齊。”
“第四戰隊,全員到齊。”
“第五戰隊,全員到齊。”
高純點了點頭,轉身向齊老師彙報。
“齊老師,第八班全員到齊。”
齊老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刻鐘後,八個班級二百名學生,在校門口集合完畢。
校長李天明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八個班主任和十幾個白銀境的老師。
李天明一揮手。
“出發。”
學生們在老師的帶領下,整整齊齊地向着南荒森林出發了。
高純站在隊伍中,心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高老爹的話。
“修士都是孤獨的。”
可他現在不孤獨。
他的身邊,有李道丘,有趙明勇,有第八班的同學們,還有潘長貴、陳紅友等所有同屆的同學。
可他又覺得孤獨。
因爲沒有人理解他心中的憤怒。
沒有人理解他對帝國種性制度的不滿。
他只能把這些情緒,深深地埋在心底。
那些沸騰的念頭,像暗湧一樣在胸腔裏翻攪,卻找不到出口。
隊伍一路向南,朝着南荒森林的方向飛馳而去。
陽光灑在官道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
可高純知道,前方的路,不是陽光大道,而是生死之路。
人傀宗的實力不容小覷,更何況南荒森林還是他們的大本營。
這一趟進去,不但要面對各大宗門餘孽的伏擊,還要提防三大險地的天然殺機。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這次不但要照顧好自己,還要護住李道丘、趙明勇、陳紅友、潘長貴.......
一個都不能少。
他們都是自己的朋友和兄弟,都是真正關心自己的人,自己一定要保護好他們。
南荒森林,越來越近了。
風暴危險,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