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大棚裏安靜了,蘇念招呼幾個婦女繼續。
“大家辛苦辛苦,爭取天黑前把地種完。”
五小隊的村民都是能幹的,在蘇唸的指揮下,太陽落山前,種完了所有菜畦。
蘇念喊了大家過來發當天的工錢,大家喜笑顏開的排隊等着。
趙旭開着拖拉機,後面拉着兩家人,從村道上開了過來。
拖拉機停下,趙旭跳了下來。
“來領工錢。”蘇念招呼着。
趙旭搖頭:“沒幹多少活兒,工錢就不要了,晚上來家裏喫飯,我爸媽想謝謝你。”
蘇念看向正下車的兩家人。
趙蘭被楊文斌和孃家媽小心翼翼扶着,趙有田一副揚眉吐氣的樣子,楊福山也是一臉歡喜。
“蘇念同志,”楊文斌走過來,感激道,“醫生看過了,蘭子的確懷孕一個多月了,說幸虧喫了保胎藥,孩子沒事兒。”
衆人聽說趙蘭懷孕,都跟着恭喜祝賀。
趙蘭低着頭紅了臉。
五年了,在楊家忍氣吞聲了五年,終於能直起腰了!
楊福山走上前,悻悻看着蘇念。
蘇念皺眉,確定懷孕了,還有啥茬要找她的?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楊福山突然對着蘇念,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蘇念同志!我楊福山不是人!我混蛋!我……”楊福山聲音哽咽,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我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兒子,救了我們老楊家!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從今往後,您就是我親閨女!不,您是我親孃!我給您當牛做馬報答您!”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蘇念驚得後退一步:“你這禮太大,我受不起,趕緊起來!”
趙有田一腳踢在楊福山屁股上:“你快起來吧,丟不丟人!”
楊福山站起身,一臉悔意:“蘇念同志,我之前不該那麼對你,不該來搞破壞!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大棚壞的那塑料膜,我回頭就找人修好。往後您大棚的活兒,我包了!不要工錢!我天天來!我給您守着!誰再敢來搗亂,我跟他拼命!”
蘇念看着楊福山這副樣子,倒是覺得他反應太大了。
趙旭湊上前,低聲道:“醫生本來說我姐夫的病不可能治好,但是去醫院的時候,楊福山拎上了你給的藥桶,原本想回來找你麻煩的,結果醫生看了之後,說了倆字。”
“啥字兒?”蘇念好奇問。
“絕了!”趙旭豎起大拇指,“他說要不是你這藥,我姐不可能懷得上!”
蘇念頓時明白楊福山態度轉變這麼大的原因了。
說到底,這老頭之前也是被絕後的壓力和麪子問題逼得走了極端。現在如願了,心結解開了,都是因爲她的藥,對她的態度自然也就變了。
“楊隊長,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我既然說了,就一定能辦到!明天我就去公社買塑料布!”
晚飯時趙家說啥都不讓蘇念走,高低要留她喫飯,蘇念拗不過趙旭媽的熱情,最終還是留下了。
趙家是真心感謝,做了一大桌子菜,還都是硬菜。
楊文斌和趙蘭也在。
“蘇念同志,你多喫點兒!”楊文斌不停的讓蘇念夾菜。
“是啊小蘇,你算是救了我閨女了,我們老趙家欠你一個大人情!”
“蘇念,嚐嚐這個,我媽的拿手菜……”
蘇念架不住熱情,一頓飯下來,喫得飽飽的。
回去的路上,趙旭開小隊拖拉機送她,一直送到城區。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家。”
蘇念表示馬上到家,起身要下車。
拖拉機後車廂有點兒高,蘇念下去的時候,趙旭忙跑過來扶了她一把。
蘇念跳下車,笑着道了謝,裹緊脖子上的圍巾,朝前面走去。
趙旭一直目送着蘇念走遠,才上了拖拉機離開。
而不遠處的路邊,陸北辰和宋宜珍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蘇念回去的時候,顧淮安懷裏抱着顧安寧,背上揹着顧守正,正在廚房做飯。
“馬上就好了,稍等一會兒!”
招娣已經入學了,因爲年齡問題,直接上了初中,她主動申請了住宿,每週五放學纔回來。
今天顧淮安休假,蘇念就沒把孩子放空間。
看着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漢子這般形象,蘇念心中忍不住嘆息。
想想初相識時那個冷得像冰塊兒的顧淮安,和現在一比簡直是換了個人。
她也從一開始各種擔憂各種懼怕,變成了現在的無所畏懼。
他們都在成長,都在爲了對方而變得更好。
她上前接過兩個孩子親了親,對顧淮安道:“我在老鄉家裏喫過了,我看孩子,你喫吧。”
顧淮安炒菜的動作一滯。
“我做了你最愛喫的芋頭五花肉……”
蘇念聽出了這個一米九的漢子語氣裏有那麼一絲委屈。
於是坐到餐桌前,打開砂鍋聞了聞,笑道:“好香!沒喫飽,再喫點兒!”
蘇念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芋頭,塞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
“嗚嗚……真香!”她含糊道。
顧淮安端着最後一道菜出來,看着她鼓鼓的腮幫子,眼底的鬱氣散了些。
但心底那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並未消散。
蘇念能獨當一面是好事,他何嘗不知道。可這種不需要他的感覺,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讓他心裏空落落的。
他習慣了戰場上的刀光劍影,也適應了對抗暗處的危機,卻唯獨對這種細水長流的、被排除在外的平淡生活,感到一種陌生和無措。
蘇念喫了沒幾口,就帶孩子去玩兒了,把兩個孩子哄睡後,累得沾枕頭就着,並沒注意到顧淮安那點微妙的情緒變化。
她看到了他性格的變化,卻沒注意,他的心思也變得比以前細膩了。
隔天一早,蘇念照例把孩子放進空間去王各莊,忙得腳不沾地。
顧淮安則去了部隊,一上午都在處理昨天積壓的文件。
午飯前,警衛員敲門進來,手裏捏着個牛皮紙信封。
“旅長,是於副師長的家屬,張月娥同志,說有份重要材料要交給您。”
顧淮安皺眉。
張月娥?她能有什麼重要材料?
“放桌上吧。”顧淮安淡淡道。
顧淮安處理完工作,才伸手拿起信封,沉甸甸的。
拆開,裏面沒有信紙,是一摞照片。
顧淮安拿出第一張,目光觸及畫面那一刻,眼眸瞬間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