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至高天。
神與神之使者們在雲間行走,並注視着凡間的一切。
至高天裏雲如水。
偉岸的虛影立於一切之上,如光般耀着萬物。
雅威一直在關注着以撒的行蹤,自然也知道以撒所遭遇的一切,當聽了那精靈的敘事後,他對於精靈口中的北境感到十分好奇。
據他目前所知,現世的組成部分,主要有中土、南洲。
而根據路西菲爾探知的,也許在東方的、不可跨越的羣山之後,也擁有一個神祕的,不知名的區域;北方則是則在無盡的冰川與雪原之後,也擁有着獨特的生態與地界;
而極西邊則是無窮無盡的大洋,錯落着幾隻大島嶼,而更遠處則被無盡的迷霧籠罩着,看不透徹。
總的來說,中土是最大、最廣袤以及物產最豐富的,越靠近中土的區域,越有生機與活力,而越遠離,則則荒蕪、越混沌。
思索片刻後,雅威召來了路西菲爾,讓他說說當時領銜晨星軍團時,在那北方冰原所見到的一切,好從中分析出一些什麼。
路西菲爾很聽話,當得知了主在召喚之後,他就只在衆天使之前炫耀了三圈,冷嘲熱諷了米迦勒兩句,便渾身舒坦的飛向了至高天。
雲上,路西菲爾降落在地,十二羽翼收攏,單膝跪地,唯獨向神低下他高傲的頭顱。
雅威讓路西菲爾告訴路上的經歷,路西菲爾如實回答——
他在穿越北境冰原時,救了一夥從北境遷徙南下的族羣。
而做完這一切後,路西菲爾其實還是向北境又走了一段距離,他們試圖穿越那片縱橫、綿延萬里的廣袤雪原與冰川。
然而,天使們在即將行之冰原盡頭時,遇到了當時試圖跨越東邊山脈、高原一樣的困境,他們羽翼被禁錮,無法施展,而身上神力、權能也無法施展。
就連魂質也都開始逐漸流逝。
路西菲爾只好率領軍團原路返回了。
說道這裏時,路西菲爾回憶了一下他們在南洲穿越沙塵暴與荒漠的情況,他猛然聯繫起來,告訴雅威道:
“南洲也是這樣的情況,似乎到了某種盡頭,便無法跨越了。”
雅威得到了路西菲爾的這些消息後,點點頭,誇讚了路西菲爾一番後,路西菲爾便醉酒般開心冒着泡的回了天國之城......
至高天裏。
傻乎乎的烏鴉在晃晃悠悠地飄着。
它有點想去找天使們玩了。
雅威將得到了信息統合後,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南洲的是埃及神話,而北境是依照以撒遇到的精靈所說‘尋找世界樹殘枝’一事,大概就是北歐神系,但應當不是前世所熟知的那段時間點...”
“世界樹都被毀滅了,但仍舊存在北境衆神,那應當是諸神黃昏之後的那個時間點了......”
想着。
雅威看了一眼一旁神遊天外的烏鴉。
他手一伸,那烏鴉便被一股無法抗拒,不可違背,彷彿超脫於命運之上的不朽偉力所擒住,一點點飄到了雅威的手上。
烏鴉沒有掙扎。
烏鴉已經習慣了。
“主啊,您有何偉大的設想呢?”
烏鴉問道。
雅威笑了笑,回答道:
“興許我有了點尋回你失落的靈魂、你丟失記憶的頭緒。’
“不過需要點時間......”
烏鴉呆呆的,歪着腦袋,聽到這話後驚喜異常。
直接從雅威手上崩了起來,揮舞着翅膀繞來繞去,那天國之城的天使與義人們,在宮殿之中,都能聽到那天邊傳來羣鴉呼呼的迴響。
雅威沒再去管烏鴉,他再次把目光投射在了地上以撒的身上。
目前來說。
以撒是他非常重要的一枚棋子。
不僅僅是和珀爾修斯,一齊追逐美杜莎,去往極西之境的盡頭,找到那所謂的'命定之人’方可尋到的洞窟,取回黑夜女神口中所說的卷軸......
還將在未來,成爲擴散上帝信仰的旗幟。
奧林匹斯神系屬於是中土創世神系的後裔,他們的信仰根深蒂固。
即便是目前的阿爾戈斯,天主信仰也才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而剩餘的則是各種雜七雜八的奧林匹斯諸神的信徒。
對於天使而言,他們並不執掌現世賦予的權柄,他們對於智慧之泉賦予的權能的施展,更依賴於信仰所賦予的魂質......與天生的執掌權柄的衆神相比,天使們是依託信仰而生的靈。
如今阿爾戈斯的信仰,幾乎被大天使長加百列一個人照單全收,而這些信仰,也僅供加百列提升至接近主神實力地步.......
按照雅威推測,如果天國的信仰能夠席捲整片中土...
甚至於,那些中土之外區域,也遍佈天國的信仰,那麼天國的大天使長們,應該都能夠紛紛提升至將近神王的實力水平...
而......如果,一切信仰都歸於一個人身上。
而雅威,與他同在......
烏鴉停在了神的肩頭,雅威心中想着關於未來的偉大設想。
興奮勁頭過了之後,烏鴉看向了下界,以撒之所在,它揮着翅膀指着現世一角,說道:
“主啊,以撒要正式踏上旅途了。”
隨即,雅威從紛雜的思緒中收回了心神,抹去了過去與未來的幻影。
祂偉大的目光透過雲與世界的壁障,
抵達了那現世。
抵達了,此時此刻——
“魔晶石,是驅散這毒霧的關鍵。”
面對以撒與泰勒斯的疑問,精靈少女爾莎舉起法杖,在衆人面前示範起來。
她操縱着藤蔓與植被,
從泥土中挖掘出幾塊閃耀着光澤的魔晶石,當魔晶石被植物們從土壤中挖掘出的一剎那,那被阻隔在樹林外的毒霧,彷彿洪一般湧入了樹林之中。
那些原本鬱鬱蔥蔥的植被,被毒霧侵蝕的一剎那,便立刻枯萎、衰竭。
“魔晶石能夠吸收這毒霧,幾顆魔晶石按照相關回路擺放,它便能進行有效大範圍吸收,可以將毒霧霧氣阻隔在外......”
精靈少女一邊說,一邊將那幾顆魔晶石收回手中,並用藤蔓與枝條纏繞着這些魔晶石,依照某種順序鑲嵌其中,製作出了一根翠綠色的權杖........
當毒霧蔓延至幾人當前時,她舉起權杖輕輕揮舞,那致使萬物凋零的毒霧,在頃刻間,便彷彿被陽光照射一般彌散在了空中。
“好啦!”
爾莎滿意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傑作。
隨即,遞給了一旁看呆了的泰勒斯手中。
泰勒斯還未從精靈少女那番順溜的操縱中回過神來,手上就被塞了一把由藤蔓與樹枝製成的權杖,權杖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籠罩區域,將泰勒斯身邊毒霧盡數驅散。
“嘿嘿,我厲害吧!”
當看到泰勒斯眼神中的震驚之後,精靈少女自豪極了。
一旁的以撒和珀爾修斯對視一眼,什麼也沒說。
“你......這魔晶石的迴路,居然和我曾在雅典見過的,製造魔法兵器的工藝如出一轍!”
“天吶,那東西可是禁忌,只有高級學者以及以上的學者,纔有權勘察......並且,那以太迴路複雜、元素的調配,更是不可外傳的祕方………………”
“你是如何知曉的?”
爾莎將綠油油的夢帽扣在頭上,有些凡爾賽的說道:
“啊?這東西,難道不是憑感覺就會了嗎?”
“中土的魔法,雖然與北境的有許多差異………………”
“但大體上類似,只要稍微改一改思路就好了呀。”
“魔晶石引動以太,以太分化成元素......”
“這並不難。”
學者泰勒斯沉默了許久。
在雅典。
一般那些能夠學懂巫術、以及以太構造與迴路的學者,被稱爲,傳奇學者。
而學不明白的。
則爲高級學者。
幾人離開森林,跨越那條腐臭的河流,抵達對岸迷霧的荒原。
陽光照不透翠綠的毒霧,毒霧侵蝕着沿途的一切。
那荒原,時隔二十年再度成爲了荒漠之原,再無一絲生機,有且只有死亡與凋零,這便是魔怪的特徵......
即便它們並非真正出手,僅僅只是身邊所逸散的,便足以對生態,對周遭環境造成恐怖的打擊與影響。
幾人行進了數日,荒原之上出現了無人收斂的骸骨。
以撒上前打量,看到了熟悉的盔甲,以及旗幟,旗幟斜插在地面之上,一些枯骨成行成列地倒在荒原之上......
以撒看向了珀爾修斯,卻發現珀爾修斯眼中已經消出淚花了......
珀爾修斯上前,俯下身去,輕輕觸碰着骸骨的甲冑,輕輕撥起了那斜插在地面,在霧中搖曳地、破損的聖十字旗,沉默了良久。
泰勒斯與爾莎二人,逐漸跟了過來,當看到滿地的骸骨時,他們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而這時,珀爾修斯緩緩起身,將那聖十字旗插在了自己的背後,看向了被迷霧遮住的遠方,他嘆息道:
“他們...是阿爾戈斯最英勇的戰士......”
“也是神的戰士......”
以撒補充。
在那美杜莎之災中活下來的士兵們。
成羣結隊自各大要塞而出,舉着那搖曳的聖旗,號召着倖存之人,踏上迴歸故土的旅途……………
然而,那彌散的毒霧,卻讓他們迷失方向,在荒原之上被一點一點侵蝕、被一點點腐化血肉。
他們的靈尋到了故鄉,他們的魂歸回了天國,他們的屍骨卻永遠的埋在了這片沉痛的土地之上。
氣氛有些凝重。
就連一向開朗的精靈少女爾莎,此時都有些愁鬱,精靈雖然壽命綿長,但是她追隨人類諸多部落,在南遷的過程中,也見證了許多的死亡。
這些骸骨,就如那場南遷途中命之人。
勾起了她悲愴的回憶。
跨過那蔓延了數百米的漫長屍骸。
視力好的以撒,在遠處迷霧盡頭,隱約見到了巨大的輪廓,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山,當走近時,以撒才認了出來:
“是座要塞、或者小城邦.....”
珀爾修斯揹負着聖十字旗,拔出了利劍,一人成軍般的在前方開路。
而在那抵達那座要塞之下時。
幾人隱約在迷霧的陰影中看到了一道道人影。
就在那城門邊上,城門是打開着的。
“是人。”
“難道他們也找到了抵禦毒氣的方法?”
珀爾修斯見狀似乎有些驚喜。
這是一座他曾經留下士兵鎮守的要塞,如果巫師們能夠使用魔晶石驅散毒霧,興許這些士兵還活着呢!
他加快腳步,在三人前面衝了上去。
這位王子高舉着聖旗,試圖給他絕望的人民帶來希望……………
然而,他在迷霧中的身影突然在某一刻停滯了。
呆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一動不動。
就連手中的聖十字旗,都跌落在了地上。
以撒等人見狀,急忙上前,然而他們很快就明白了珀爾修斯住的原因——
那不是人影.......
是石像,一座座栩栩如生,仿若真人的石像。
泰勒斯確信,即便是雅典最好的藝術大師,也無法雕琢出這些栩栩如生的神態與肌肉紋理,就好像是真人變得一樣......真人變得?
突然想到這裏,泰勒斯心中猛地一緊,頓時頭皮發麻……………
他想起了他偷看的那個曾被雅典奉爲禁忌的歷史典籍....
那典籍中所記錄這美杜莎的經歷、過往....
以及變成魔怪之後所擁有的詭異,且恐怖的巫術——-
“石化...”
“傳說是真的。”
“那是美杜莎的石化………………”
泰勒斯驚顫着發出聲。
三人都看向了他,泰勒斯繼續說道:
“傳說中,美杜莎擁有一雙詭異的毒眸——”
“任何直視她的生靈...都將化作石像。”
“那是她化作了戈爾貢女妖之後最強大、詭譎的巫術......”
“當時,半個雅典城的人民,都被美杜莎化作了令人驚悚的完美雕像,以至於雅典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
“不要褻瀆每一尊雕像,也許你褻瀆的那一尊是活人......”
"......"
幾人聽着沉默了許久。
風無法吹散這籠罩的毒霧,彷彿它不僅籠罩在平原之上.......
還籠罩在了衆人的心上。
“我們...找找吧,萬一有倖存的呢?”
珀爾修斯的聲音帶着一些渴求,有些顫抖。
以撒點頭,其餘人自然沒什麼意見。
一位是大國儲君,一位是神之行走。
而爾莎和泰勒斯不過是一個旅人和一個學者,還能怎麼辦,只能順着他們了。
幾人跟着珀爾修斯進了城,城門兩側是驚恐、迷茫神態各異的士兵石像。
珀爾修斯悲傷的在那些士兵石像之前,一一撫過,
更令他悲傷的是,他還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比如,那位曾靠着八百人堅守邁錫尼,直至珀爾修斯抵達的軍官。
他曾是一位強悍的黃金勇士......但如今已然化作了石像。
幾人繼續向前,來到了要塞中心,這裏屹立着上千隻石像。
然而和以撒與珀爾修斯的感觸不同。
泰勒斯與爾莎,總覺着心裏陰測測的,當路過這些栩栩如生的石像時,總莫名有些恐懼感,雖然他們不知道在恐懼一些什麼………………
難道是怕這石像活過來嗎?
泰勒斯想到這裏,訕笑了幾聲,示意自己放寬心,典籍裏從未有這種記載....
“你有沒有感覺....這些東西在盯着我們?”
精靈爾莎甜美的聲音,從泰勒斯的耳旁響了起來。
泰勒斯莫名打了一個寒磣。
而剛一轉頭,便突兀看到一尊猙獰士兵石像的臉
空洞的眼眸死死盯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