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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西院結盟,後來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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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聽了,覺着十分在理,她本就不甘屈居人下,更何況是被那些不如自己的姐妹壓上一頭,

只是她城府極深,面上依舊滴水不漏,只淡淡道:

“縱然如此,我也不能越過了寅兄弟,擅自做了決定。”

傅秋芳心中一笑,也不管她如何說,只是繼續分析着利害;

她知道,與聰明人對話,不用考慮對方怎麼講,只要把利害講透了,把障礙掃清了,便沒有談不攏的。

“這秦妹妹你是見過的,性子最是溫和,咱們西院雖不及其他三院那般熱鬧,可正因如此,若是遇上事兒,關起門來,咱們商量着說了便能作數。

將來有朝一日,咱們西院若真個兒水漲船高、揚眉吐氣了,妹妹也是院裏的頭面人物,何必去其他地方,受那份閒氣?”

寶釵聞言,便問道:“那咱們西院現在有什麼?”

傅秋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只道:“眼下甚麼也沒有......”

寶釵微微蹙眉,不解道:“可我聽說各院都有產業,內院有田莊和織機,西院有書局和古董鋪子,外院有銀行和洋人貿易。”

傅秋芳長嘆道:“只怪咱們來得晚了,甚麼也分光了。”

寶釵又問道:“那管着這些產業有什麼好處麼?”

傅秋芳便道:“這是自然,這各院管的產業,大頭是要交到府裏的,小頭是可以留在各院的;有了產業,手下的丫鬟纔有歷練的機會,若是做出了成績,公子纔會高看我們一眼。”

“你瞧瞧府裏多少丫鬟都打扮得花紅柳綠,搔首弄姿的;只是沒有那辦事的能耐,公子連多看她們一眼都不會,沒有能耐的,便得不到甚麼恩寵和體面。

寶釵點了點頭,秋芳卻咬了咬脣,帶着幾分埋怨。

“若不然爲什麼咱們西院,公子來得少呢,還不就是因爲沒有產業,公子覺着咱們沒有能耐麼?”

寶釵這才醒悟過來,難怪林寅對自己這般另眼相待,

如此看來,這寅兄弟也算是少數能夠賞識自己的伯樂了。

寶釵心中雖喜,卻板起了臉來,制止道:“姐姐慎言……………”

傅秋芳自知失言,想到自己來了這麼些時日,空有一身嫵媚手段,卻不得寵幸;

心中一團火,竟無處可發,只覺無比失落,空虛至極,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寶釵見她這般,便問道:“那爲什麼不讓寅兄弟給你們賞些產業呢?”

傅秋芳卻道:“我的好妹妹,這又不是過家家;京城腳下凡是大的產業,哪個背後不牽扯着達官顯貴的?若是那小打小鬧的產業,咱們府裏也瞧不上了,這一拖便拖到了這會兒。”

寶釵想着自己薛家倒是有不少產業,或許可以作爲一個談判的籌碼,

只是寶釵心中尚無底細,這西院學院到底值不值得輔佐,便道:

“姐姐,我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妹妹說的哪裏話,你問便是了。”

“這秦妹妹是如何當上的學院娘子?似乎府裏衆說紛紜……………”

因爲姨娘和丫鬟的說法,各有各的偏見,有的甚至比較粗鄙,因此寶釵終究沒有講出後面半句那些話。

傅秋芳卻道:“寶妹妹,若說姐姐我也不知道,你相信麼?”

寶釵不置可否,只是淺淺笑道:“這有甚麼不信的,俗話說得好,‘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當局者迷是再尋常不過的了。”

傅秋芳壓低了聲,道:

“並非姐姐瞞你,只是着實有些奇怪。”

“論模樣我又哪裏遜色些;論出身我還是通判的妹妹;論次序我來的還更早些;論才學我也頗通經史子集;究竟差在哪裏,我至今也不明白......”

“也難怪府裏私底下議論紛紛,公子和太太又沒有個準話。”

秋芳咬了咬牙,帶着幾分不甘道:“或許,公子就是偏好秦妹妹那等欲語還休的柔弱做派罷。’

薛寶釵聽罷,陷入沉思,她雖與林寅接觸不多,卻知道他那多情的外表之下,

有着極爲冷靜理智的性子,每一步決策,無不是深思熟慮,權衡利弊的。

他不可能沒有考慮過秦可卿的資歷,以及可能帶來的影響,但他依然這麼做了,只能說明其中有着不可明說的緣由。

那麼到底是甚麼緣由呢......

薛寶釵一時琢磨不出個答案,便問道:“我可能去見秦妹妹?”

傅秋芳聽了,喜笑顏開道:“那是再好不過了,她也是個好熱鬧的,定會歡喜的,咱們走。”

說罷,兩人一道去了西院正房。

卻見得丫鬟瑞珠迎了出來,道:

“傅姨娘,寶姑娘,外頭風大,快請裏間先坐一坐;姨太太正在後頭沐浴呢,奴婢這就去通報一聲。”

那淨房裏,熱氣氤氳,浴桶之中,盛滿了玫瑰花瓣與熱牛奶。

可卿正懶懶地泡在湯泉之中,隔着濛濛的水汽,可見那玉臂修長,鎖骨深陷。

白花花、粉嫩嫩的肌膚,在波光之中若隱若現。

瑞珠隔着紗簾,稟報道:“姨太太,傅姨娘和寶姑娘來了。”

秦可卿用手合起一捧溫熱的牛奶,順着那宛如凝脂般的雪白香肩緩緩澆下,感受着水流滑過肌膚的微癢。

她微微偏過頭,看着一旁銅鏡中自己那張媚意天成的臉龐,眼底流露出一抹孤芳自賞的迷醉,嬌聲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外頭好生伺候着,我這就起來了。”

“是,姨太太。”

不一會兒,伴着一陣細細碎碎的環佩叮噹之聲,寶珠便扶着秦可卿,嫋嫋娜娜走了出來。

只見她身上只鬆鬆垮垮披了件白色的軟煙羅長衫,並未施半點脂粉;

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青絲尚未擦乾,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水珠順着髮梢滴落,將領口的薄紗涸溼了一小片,帶着股病懨懨的慵懶與嬌媚。

遠遠瞧去,那似非整的眉眼,不勝嬌弱的體態,當真有幾分黛玉的神韻。

只是比起黛玉的清冷孤高,她身上更多了幾分嫵媚婉轉和風流情態。

寶釵不由得暗自心驚,但轉瞬便是失落;

想到可卿只因着幾分黛玉的模樣,便愛屋及烏當了西院學院,心中的酸澀,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秦可卿卻似渾然不覺,笑盈盈上前,一把握住了寶的手,蹙眉道:

“寶姐姐的手如何這般冰涼?難道是生了病不成?”

寶鋼搖了搖頭,溫婉笑道:“蒙妹妹關心,我自幼便是這般,任憑喫了多少名貴藥方,也不見得好。”

傅秋芳聽了,掩脣道:“我也是如此,有個禿頭和尚給了我丸藥,後來才得好些。”

寶釵眼波流轉,略帶訝異道:“竟是這般巧了,我小時也有此事。

可卿聽了兩人這話,接過小丫鬟遞來的手爐悟着,嬌聲笑道:

“據說咱們的爺,以及太太都遇了這和尚,好像說是還有個跛腳的道人,專門是在紅塵之中救苦救難,度化衆生的。”

寶釵順着話,笑道:“興許世上真有神仙也說不準的。”

傅秋芳便侃侃道:“我看那古書上說,這世上但凡有大建樹、立大功業的,或是星宿下凡,或是神仙轉世,雖瞧着也是個肉體凡胎,卻是帶着宿慧和天命來的。”

可卿笑着拍了她一下,嬌聲道:“瞧你們說的神神叨叨的,大晚上的,背後發涼,倒是要睡不着覺了。”

幾人抿嘴一笑,氣氛活絡了不少,秋芳便直入正題道:

“姨太太,今兒公子和太太來了,寶妹妹往後便要長久留在府裏了,我想着,寶妹妹這般冰雪聰明的人兒,斷不能去了別處;便自作主張,想留她在咱們西院,不知姨太太覺着可好?”

可卿聽了,本就嬌笑的粉面兒,更是欣喜,緊緊拉過寶釵的手,連聲道:

“好啊,若是寶姐姐能來,自是求之不得了。”

寶釵猶豫了半晌,卻道:“只是....……”

可卿打斷了她,熱切道:“姐姐若有顧慮,我去與爺開口……………”

“若寶姐姐願留,往後這西院便由咱們三人做主,凡事一道拿個主意,絕不讓你們受了委屈。’

寶釵聽了,不免動心,她心想:寧做雞頭,不做鳳尾;與其去那內院看黛玉的臉色,或是去外院受那鳳辣子的閒氣,都不如在西院紮下根來,反客爲主,徐圖後計。

秋芳在一旁趁熱打鐵道:

“寶妹妹,你何苦要去其他院受她們的排擠?妹妹模樣好,才學又是拔尖的,樣樣都不遜色於她們;將來若是有朝一日更得寵了,她們定是容不下你的。”

寶釵思忖着,今日雖寅兄弟有意,但畢竟中途遇到林黛玉插手敲打,此事仍有變數;

倒不如讓西院替她吹吹枕邊風,若能留在列侯府,便是在這西院暫時蟄伏,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既然兩位妹妹這般赤誠相待,我若再推辭,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只是咱們爺和太太那邊到底還沒有給個準數。

若秦妹妹能替我在爺跟前說上幾句好話,若當真能留下了,我便來西院,往後咱們姐妹自當同舟共濟。”

秦可卿聽了,忙不迭歡喜道:“好好好,這事只管交給我了。”

寶釵又道:“我薛家如今雖說沒落了,家中也無人在朝爲官。

“但在京城、金陵兩地,卻還留着不少田莊、當鋪、商號;若是好生打理,每年的進項也絕不在少數。”

可卿與秋芳聽了這話,兩人對視一眼,皆是滿臉掩飾不住的狂喜。

若真能將薛家這等皇商級別的龐大產業併入西院,西院的根基底蘊,便有了質的飛躍!

不僅不會遜色於外院,若將來再好好經營,將原屬於西院該有的府內產業慢慢討要回來,假以時日,甚至可以與那東院、內院一較長短。

可卿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便道:

“若能如此,這西院可就真真全仰仗寶姐姐了!”

“不過姐姐放心,這些薛家的產業,往後名義上掛在咱們院裏,賬目進項仍舊歸着姐姐一人去管;只是姐姐若有需要人力物力的時候,咱們姐妹隨時可以搭把手,絕不幹涉。”

秋芳也笑道:“這敢情好,若如此咱們西院纔算是站穩腳跟了。”

可卿思忖着,桃花眼裏閃過一絲精明,決斷道:

“從此往後,西院便由咱們三人商量着辦,我來與其餘三院周旋,寶姐姐管外頭的產業,姐姐管着院裏的事務,咱們姐妹同心,榮辱與共。”

寶釵和秋芳也一道應道:“姐妹同心,榮辱與共!”

三人相談甚歡,一時各自姐妹相稱,其樂融融,自不必提。

次日卯時,林寅如常穿戴齊整,入大明宮當值。

今日的御前會議與往常不同,除卻內閣諸臣之外,軍需房的一幹要員亦在一旁陪朝。

禮部尚書高攀雲奉旨下江南籌餉方歸,已籌措二百萬兩白銀。

正順帝端坐龍椅之上,面無表情道:

“高閣老這趟南下,一路風塵僕僕,這幾個月想來是受了不少顛簸,着實不容易。”

高攀雲叩首道:“臣惶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願爲陛下肝腦塗地,這點奔波勞碌,又算得了什麼?”

這話才說罷,那司禮監秉筆夏守忠,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率先發難道:

“高閣老的確辛苦,只是我方纔瞧了戶部的賬冊,閣老這趟下江南,千辛萬苦籌來的這點銀錢,滿打滿算,怕也僅夠軍需房前線半年的開支罷了。”

夏守忠這話冷冷的,不夾槍帶棒,卻又十分尖銳。

高攀雲面色一沉:“我不知夏公公這話,其中是何用意?”

“公公久居大內,哪裏知曉外頭的難處?如今江南地界也不安生,內有流民四起,外有倭寇襲擾,地方財力本就捉襟見肘。

我若是不顧士紳死活,一味竭澤而漁、殺雞取卵,固然能多榨出些銀子來,可一旦逼反了江南士民,毀了朝廷的賦稅重地,這等禍國殃民的罪責,試問誰能擔得起?”

夏守忠聽了,與身旁的戴權、裘世安對視一眼,三個大太監皆是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兩聲。

看着高攀雲這般急赤白臉地辯解,這些內廷的太監們,眼底盡是戲謔之色,彷彿他已落了圈套。

林寅知道司禮監這背後的用意,於是也極有默契地跟着打起了配合。

“不知高閣老是擔心你們江南士林亂了,還是擔心江南亂了?”

高攀雲聞言大怒,鬍鬚亂顫,朗聲道:

“林解元!你若是覺着這籌餉的差事這般好辦,那你只管自己去辦!我此番下江南,清清白白,未曾貪墨一兩銀子,上對得起蒼天,下對得起陛下,問心無愧!”

高攀雲這話擲地有聲。

畢竟這等得罪整個士紳集團的差事,他能從那些鐵公雞手裏摳出這二百萬兩,已是煞費苦心了。

林寅厲聲駁斥道:“閣老在江淮老家,良田千裏,富甲一方,你當然不需要貪墨。

“可學生卻想問問,這些土地從哪裏來?這些奴僕又從哪裏來?這些產業又從哪裏來?”

“你們佔據着江南富庶之地,搜刮天下之財,卻不納天下之稅;如今朝局動盪,邊防喫緊,你們還在首鼠兩端,你不是問心無愧,你是狼心狗肺!”

高攀雲被當衆扒了底褲,頓時氣急敗壞,破口大罵道:

“空口說白話,林寅,你不要在這裏大放厥詞!你們林家在姑蘇,也是地方豪強,敢問你私下爲遼餉出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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