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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兩界倒爺,狂賺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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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

齋房之內,門窗嚴絲合縫,不透半點外界喧囂。

光影交錯間,各項修行進度歷歷在目。

首當其衝者,乃是工科四藝之列。

考綱所明文規定的除塵符,因夏寅修習時日最早、傾注神識最多,其進度一騎絕那一行篆字之後,熟練度積數早已滿溢,破開圓滿之境的藩籬,赫然標註着“超限”二字。

滿”。

聚靈陣法緊隨其後,亦得益於陣符相通之理,雙雙踏入超限境界。

餘下諸多考綱內的基礎符籙、丹藥、陣法,進度條字跡深邃,其後標註皆作“圓距離打破天道桎梏、邁入超限之數,不過須臾之功。

目光順着面板平移,落於煉器一欄。

斬木劍、斷水刀、厚土盾等諸多基礎法器之名,字跡尚帶幾分新意,進度方纔堪堪晉升至圓滿之階。

夏寅心中清明,深知四藝之中,煉器最爲繁瑣艱難。

此道不僅需神識入微,於爐火純青之際將玄奧陣紋銘刻於金石肌理之中,更需精準把控本源真火與天地靈礦交融之火候,兩者首尾呼應,分毫不可相悖。

故而耗費心血氣力最大,獲取熟練度最爲遲緩。

縱然如此,憑藉此刻圓滿境界的火候把控,他亦能心手相應,穩定鑄就出極品基礎法器。

視線再轉,落至法術一欄。

此月餘光陰,夏寅日夜枯坐,心思皆撲在四藝打磨與吞吐域外靈茶之上,未曾分出半點心神演練法術。

境界紋絲不動,宛如死水。

面對此等停滯,夏寅面上不生波瀾,古井無波。

與他而言,法術修行,歸根結底重在靈氣補給。

往日受制於丹田淺薄,常恐靈氣枯竭,難以爲繼。

如今七百細流坐鎮中樞,靈氣底蘊如江河不絕。

只要來日閉門枯坐,依仗熟練度面板的鐵律反覆施展,法術境界自當水到渠成,並無滯礙。

變。

夏寅揮手散去識海面板,心境平和,暗自推演來月行止,定下三則綱領。

其一,初階法術須更進一步。

控土、控木、御風、落雷四門法訣,皆需傾注靈氣,悉數推至超限境界。

此四法分屬五行根基與風雷變體,一旦超限,便能洞悉法理本源,威能發生質進可引雷破敵,退可御風遠遁,方能在歲末仙闈大考之中,立於不敗之地。

其二,四藝進度不可偏廢。

考綱內羅列之陣法、符籙,理當一鼓作氣,全數肝至超限。

至於煉丹一途,基礎靈氣丹效用平正,且在天道寶庫之中統購統銷,作價頗爲厚道。

當先將此丹藥修行至超限境界,開爐煉丹,藉此從仙官志中賺取海量靈石,以備不時之需。

煉器之術進境既慢,便順其自然,暫不強求超限,只着力穩固當前圓滿之境。

若在歲末大考來臨之前,能將各色基礎法器悉數穩固於圓滿之列,便足敷大考考題之用。

其三,古四洲大荒不可不探。

儲物戒內靈茶既盡,拓寬丹田規模之源頭便告斷絕。

學宮修行靜室那等稀薄靈氣,斷然支撐不起後續海量消耗。

須擇定妥當之機,再啓須臾寶鏡,潛入大荒之地,勘察周遭地形,補足靈植耗材三事計較既定,心念頓覺通達。

夏寅理平青衫下襬些微褶皺,自紫檀木榻之上起身。

他行至房門之前,伸手拔去黃銅門門,向內拉開兩扇木門。

門軸經年轉動,發出一聲低沉澀響。

室外天光順着門縫傾瀉入室,驅散滿室昏暗。

恰在此時,右側相鄰院落亦傳出木門開合之聲。

夏寅循聲側目,視線穿過矮牆青藤,只見景怡正跨出院門,立於青苔石階之上。

兩人隔着一條由青石板鋪就、蜿蜒伸向學宮深處的小徑,目光自然交匯。

這月餘光陰,二人同在此處進出修行。這般推門偶遇的場景,已多達數十次。

二人過從甚密,談玄論道,於大乾律法、天道法則、文史經義多有共鳴,情愫暗生。

雖未曾行牽手並肩等逾矩之舉,然言語交鋒、默契進退間,心意相通,這等看似巧合的碰面,已成二人心照不宣之默契。

景怡今日並未着繁複紅妝。

她身披一件霜色緊袖短袍,外罩淺黛色輕紗罩衣,衣料質地細密,迎風不揚。

腰間束着一指寬的蛟皮腰帶,腰帶正中懸着那枚溫潤瑩白的清靈玉佩。滿頭青絲未綰繁髻,只用一根羊脂玉簪高高定住,髮尾順帖垂於肩後。

面上不施粉黛,肌膚如瓷,雙目澄澈如秋水,透着股幹練英武之氣。

“寅兄早。

景怡見夏寅望來,微微頷首,聲音清脆如碎玉擊冰。

“早。且出門去?”

夏寅隨口問候,步下石階。

景怡邁步走近,立於道旁一株百年桂樹之下,言道:“昨夜打坐整宿,搬運周天,今晨只覺經脈微有滯澀。小妹正欲往後山林界走一遭,獵取幾隻走獸,舒展筋骨。寅兄可有閒暇,不妨同去?”

夏寅點頭稱善:“正好修行月餘,靜極思動,同去無妨。”

二人並肩而行,步履平緩。

鞋底踏在石板路上,發出細碎齊整聲響。

周遭晨露未晞,沾溼路旁青草。

靈木枝葉間,偶有幾隻仙鶴白鷺盤旋起落,鳥鳴啾啾,清幽寂靜。

學宮沿途,飛檐鬥拱錯落有致,白玉石橋橫跨靈泉。

景怡側首,看着夏寅平穩側臉,輕聲問詢:“寅兄這月餘閉門不出,未曾踏足試煉之地半步,修行之事可是順遂?”

夏目視前方白玉石徑,如實答曰:“按部就班,一切皆在算中。。

景怡聽聞此言,眉眼間浮現幾分笑意,隨即話鋒微轉,語氣中帶上幾分替他不平之意:“寅兄心性沉得住,步步爲營。只是這學宮之內,多有心浮氣躁、口舌淺薄之輩。近日小妹於瀚海殿交接積分,常聽人聚在一處私下非議。”

夏寅步伐未停,神色不改,不發一言,靜待下文。

景怡繼續說道:“那些世家子弟,見寅兄整日往返後山外圍,手中擒拿皆是些寒雪兔。便出言不遜,說寅兄行止瘋魔,不知所謂。道你放着天級修行靜室與賺取海量積分的試煉重地不去,盡做些蠅頭小利之事,實乃脫節庸才,不堪造就。言語之間,多有鄙夷嘲弄之意。”

夏寅聽罷,面色古井無波,眼底連一絲波瀾亦未曾泛起。

他緩步走着,衣袂隨風微動,語氣平淡似水:“夏蟲不可語冰。世人皆重虛名與即時之利。彼輩只看眼前積分數字多寡,不知大道底蘊需水滴石穿,厚積薄發。

“修行之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人言語,皆如過堂之風,吹過即散。我既一心向道,但求無愧於心,何須在意這等犬吠之聲。

景怡聞言,停下腳步,立於一池盛開的青蓮旁,定定看他半晌。

她心中暗自贊嘆,輕吐一口氣息,言道:“寅兄道心堅忍如鐵,不爲外物名利所擾,不爲譭譽得失所移。這般心境,小妹敬服。有此等定力,來日仙闈大考之上,定有寅兄一鳴驚人、大展宏圖之機。”

兩人談話間,已然步入學宮後山林界。

踏入林界,光景頓換。

林木漸次高聳,粗壯枝幹虯結交錯,遮天蔽日。

陽光自樹冠縫隙艱難投落,化作一道道斑駁光柱,斜照於遍地腐葉之上。

空氣中潮溼土腥氣與妖獸獨有之腥羶味交織融合,愈發濃郁厚重。

“便在此處散開,各自施爲吧。偏時分,再尋地匯合。”

景怡手按腰間劍柄,向右側一處古木參天、瘴氣瀰漫的深谷絕壑看去。

夏寅點頭,轉身走向左側一片乾涸荒蕪的亂石坡。

二人分道揚鑣,相距數里,各自施展手段。

景怡身形輕靈,幾個起落間,已行至深谷邊緣。

她放緩呼吸,神識如無形波紋般向下鋪展。

深谷谷底,亂石嶙峋,老藤盤根錯節。

忽然間,谷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腳步聲,周遭林木劇烈搖晃,落葉如雨般紛紛揚揚而下。

須臾間,一頭體型如丘陵般的獨角靈犀踏碎前方擋路巨巖,悍然衝出。此妖通體覆滿灰白厚甲,甲片之上生有天然土黃紋路。

頭頂正中,生有一支丈許長的沖天玉角,玉角尖端靈光閃爍。靈犀雙目猶如銅鈴透射暴虐兇光。

其周身妖氣如實質般翻滾蒸騰,挾帶着厚重的土木生機,底蘊深厚,足有五萬湖海之量,實乃這後山腹地一等一的兇頑之物。

獨角靈犀嗅得生人氣息,仰頭望見立於崖邊的景怡,頓時發出一聲震天狂吼。

它四蹄奮力創動地面,泥土飛濺。

隨後低下碩大頭顱,以那根閃爍着土黃靈光的沖天玉角爲先導,裹挾着萬鈞難擋之勢,直直向着崖壁方向衝撞而來。

靈犀身形龐大,力大無窮。

所過之處,沿途數人環抱之靈木盡數被攔腰撞斷,木屑橫飛,地動山搖。

景怡立於崖上,面臨這排山倒海般的衝撞,面無懼色。

她右足重踏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如離弦之箭躍入半空。

半空之中,長劍應聲出鞘,劍鳴清越,宛如龍吟九霄。

她懸停虛空,單手結出繁複法印,指尖湛藍靈光閃爍不休。水行法術瞬發而出,周遭數百丈內的溼潤水汽受其氣機牽引,瘋狂匯聚,須臾間化作數十柄晶瑩剔透、鋒銳無匹的湛藍冰劍。

景怡並指如劍,向下猛揮。

數十柄冰劍攜刺骨寒氣,如流星雨般迎着靈犀墜落而下。

冰劍接連不斷斬擊在靈犀背部灰白厚甲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

冰屑與火星漫天飛舞。

那厚甲防禦驚人,冰劍崩碎大半,卻也在甲片上留下道道深痕。

獨角靈犀喫痛怒嘯,前蹄高高揚起,仰頭猛然一頂。

其體內妖力順着獨角激盪而出,化作一陣土黃色的狂風,攜帶着碎石斷木,如龍捲般掃向半空。

景怡身形流轉,如穿花蝴蝶、靈動飛燕,在狂風之中身形交錯,手中長劍劍芒暴漲,劍尖尋找破綻,直指靈犀脖頸處甲片相連、最爲薄弱的血肉所在。

一人一妖,在這深谷上下鬥作一團。

劍氣縱橫交錯,切碎沿途山石;妖氣肆虐橫行,撞塌古樹峭壁。周遭數十丈內,草木盡摧,泥石俱碎,聲勢浩大,直如雷霆降世,震懾羣山。

反觀數里之外的亂石坡。

夏寅行止從容,無聲無息。

他步履輕移,避開枯枝落葉,神識如一張無形且緻密的絲網,緊貼地面,細細探查每一處石堆縫隙與草窠地洞。

不多時,他腳步頓住。

神識已然鎖定右側三丈外一處隱蔽在荊棘叢後的洞穴。洞內生機微弱,相互擁擠着十數只雪白皮毛、雙目透紅的寒雪兔。

夏宜不疾不徐,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併攏,對着那洞口遙遙一指。

大成境界控土術順發而出。

並無耀眼光華,只覺那洞口周遭泥土驟然如活物般蠕動翻滾。微弱黃光一閃而沒,瞬息之間,四周土石向中心合攏擠壓,將洞口徹底封死,化作一堵堅不可摧的泥石屏障,不留一絲縫隙退路。

隨即,一縷無色無相、卻蘊含極其恐怖高溫的本源靈火,悄然躍然於指尖之上。

他屈指輕彈。

那一點無形火種劃過虛空,視泥石屏障如無物,悄無聲息地穿透縫隙,落入密封洞穴之內。

並無爆裂燃燒之聲,亦無野獸淒厲慘叫。

本源靈火霸道無倫,觸及那些細流級別寒雪兔之瞬,恐怖高溫瞬間爆發。

兔軀皮肉、骨血、毛髮,皆在剎那間被氣化,徹底化作虛無,連一絲灰燼與腥氣都未曾留下。

洞穴內生機斷絕。

數十點微弱的白色殘靈自泥土縫隙間滲出,飄飄悠悠,盡數落入夏寅懸掛於腰間的身份玉牌之中。

玉牌表面靈光微閃,積分數字隨之無聲跳動增加。

夏寅神色如常,看也不看洞穴一眼,轉身邁步,復又去尋下一處寒雪兔穴洞。

他這般舉止,安靜無聲,毫無刀光劍影、移山倒海之威。

這等千篇一律的殺戮,與那旁景怡驚天動地的降妖伏魔,迥然有異,反差之大,令人側目。

顱。

日影偏西,一個時辰悄然滑過。

深谷絕壑處,猛然傳來一聲淒厲絕望的長嘶,聲音直衝雲霄,震落羣鳥。

那頭五萬湖海底蘊的獨角靈犀,終是氣力耗盡,被景怡尋得破綻,一劍斬下頭龐大無首的身軀重重砸入遍地塵土碎石之中,掀起漫天煙浪。

景怡自半空翩然落下,足尖輕點一塊淨石,衣角未沾半點塵埃血污。

她手腕一抖,振去劍身殘血,收劍入鞘。

隨後踏步上前,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把短刀,沿着靈犀背脊厚甲破開之縫隙,手法利落地割下一長條肥瘦相間、尚帶餘溫的裏脊鮮肉。

寅。

手腕翻轉,將其收入儲物戒指。

戰事平息,景怡順着玉牌微弱的神識感應,尋至亂石坡,找見正在封洞滅兔的夏“寅兄,今日活動已畢。方纔在深谷斬了一頭獨角靈犀,順手取了些脊背鮮肉。

這等妖獸之肉蘊含土木生機,頗補氣血。寅兄且住手,共嘗此味,又充一解口腹之需。

景怡站在坡下,開口邀約。

夏寅停下施法動作,將玉牌掛好,點頭應允。

兩人離開獵場,尋覓一處僻靜清幽之地。

行不多時,來到後山半山腰一處平湖之畔。

這平湖廣闊,水質澄澈如鏡。

周遭綠草如茵,野花點綴其間。

湖面倒映着天光雲影與遠山青黛的輪廓,微風拂過,波光粼粼粼,風光靜謐宜人。

兩人臨湖尋了幾塊平整乾淨的青石,相對坐下。

景怡自儲物戒中取出那塊獨角靈犀裏脊肉。

那肉質色澤鮮紅,肌理紋路分明,其上隱隱透着一股渾厚精純的土木生機。

她屈指一彈,施展初階生火術。

這控火之法在她手中亦顯精妙。

一團純粹火苗於半空憑空生出,匯聚成一團火盆大小的本源靈火,但卻控製得當,卻火候獨到,用來炙烤食物恰到好處。

景怡持短刀削割靈犀肉,將其切成大小均勻之方塊。

又去湖邊折了幾截堅硬鐵木枝幹,削尖洗淨,將肉塊一一串好,手臂平伸,將肉串架於懸空真火之上,來回翻轉炙烤。

夏寅坐於一旁青石上,靜觀其行事,心中則是驚訝,景怡的初階控火術竟也達到了超限境界。

不多時,火候漸至。

動。

上。

靈犀肉受真火烘烤,表皮漸漸收緊泛黃。

肉中豐沛油脂被高溫逼出,順着紋理滑落,滴入下方火中,發出“嗤嗤”連聲響景怡單手翻轉木串,另一手自袖中取出幾隻玉瓶,將些許提味香料均勻撒落肉香料與油脂交融,一股極其濃郁的肉香伴着絲縷靈氣氤氳散開,隨風飄入鼻端。

待表皮焦脆,肉質緊實,景怡便拂袖熄了真火。

她分出數串,遞予夏寅。

夏寅伸手接過,並不拘禮客套。

將鐵木籤湊至脣邊,咬下一塊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肉質堅韌彈牙,滋味鮮美。

一口嚥下腹中,頓覺一股溫熱淳厚的土木生機順着食道滑入胃腑,化作絲絲縷縷的溫和靈氣,散入四肢百骸,熨帖無比。

兩人臨湖而坐,分食烤肉。

山風拂面,吹皺一池平水,風中夾雜着草木清氣與肉香。

此時此景,無學宮內的喧囂非議,無家族長輩的規矩威壓,唯有青山綠水相伴,光陰流轉,歲月靜好。

景怡嚥下最後一塊獸肉,取出一塊素白絲帕淨去指尖油污。

她舉目望向遠山起伏的青黛線條,又低頭看那平湖浩渺煙波,神色忽地怔住。

雙眸凝視水面,眼中原本的幹練銳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生出幾分難掩的離別不捨與寥落之意。

狼毫。

湖光山色入眼,情懷激盪於心,難以自抑。

景怡坐直身軀,手腕翻轉間,儲物戒指表面流光一閃。

湖畔平坦青草地上,憑空顯出一套紫檀木雕花書案。

案頭文房擺件齊備,左側置一方太湖石鏤空硯臺,右側架着幾支筆桿圓潤的端州正中央,平平整整鋪開一張澄心堂雪浪紙,紙張潔白細密,觸感如玉。

夏寅觀其舉動,並未出言打擾。

只靜坐青石之上,將目光落在書案宣紙之間。

景怡起身走到案前,端起旁邊一尊青瓷水盂,緩緩傾注少許清水入硯池,又取過一方上等松煙墨錠,右手三指捏住,手腕懸提,於硯池中不徐不疾地畫圈研磨。

墨錠底部摩擦石硯,發出輕微且富有節奏的沙沙聲。

須臾之間,濃黑墨汁化開,純正墨香混合着淡淡松香,在湖畔周遭飄散開來。

景怡放下墨錠,提起一支狼毫大筆。

筆鋒於硯池中飽蘸濃墨,隨後在硯臺邊緣輕輕掭去多餘汁水,理順筆毫。

她深吸一口湖畔清氣,目光低垂,落在雪浪紙上。

心中思緒如亂麻交織,有對此刻山水相伴光陰之深深留戀,有對同修大道、登臨絕頂之宏大期許,更有身負重任,不得不抽身離去之決然。

景怡手腕發力,提筆懸腕。

字體行草相間,筆意連綿,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端的是大氣磅礴,毫無小女兒家之忸怩。

一首七言律詩,一氣呵成。

夏寅側目凝視,紙上字跡分明可辨。

詩曰:平湖煙水浸晴空,野壑雲深木葉豐。

意欲挽光留此際,難教懸尺駐東風。

辭君將渡星隕地,證道休隨浪蝶蟲。

異日凌雲重聚首,鸞音應和九霄中。

筆鋒收轉提落,最後一字剛剛定格於紙面。

字跡方幹之際,天地異象陡生。

九天之上,無形無相的《仙官志》冥冥中生出感應。

這詩篇字裏行間,既有凡俗兒女眷戀之不捨,又有仙家求索大道之宏願,更有面對前路萬重險阻之壯烈胸懷。

字字句句發乎真心,情真意切,不涉半點矯揉造作、抄襲拼湊。

虛空之中,雲層驟然被一股沛然巨力撕裂。

白光刺目亮起。

浩大文氣如倒懸之天河,自雲端傾瀉垂落。

這文氣呈純淨乳白之色,濃郁至極,實質化作一道合抱粗細的光柱,自九天而降,直直照在案前執筆的景怡身軀之上。

某處。

這一股文氣之體量,宏大沛然,光華流轉間,足逾千杯盞之巨大數目。

文氣順着景怡頭頂百會穴倒灌而入,遊走於周身奇經八脈。

所過之處,經脈壁障被溫和擴寬洗練。

最終,這股龐大文氣盡數匯入胸口羶中穴內,盤踞儲藏。

景怡得這千盞文氣洗禮灌體,通體肌膚晶瑩如玉,散發微光。

她眉宇間那一抹因離愁生出的鬱結之氣盡數消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堅定、空明、不可視的向道之色。

待虛空文氣散盡,天地異象光芒斂收,湖畔復歸平靜。

夏寅目光自天際異象收回,復看紙上詩句。

這詩前兩聯以平湖野壑起筆,寫景抒情,有留戀眼前安寧光陰之意。

後兩聯卻話鋒陡轉,氣象森嚴。

那句“星隕地”之名,夏寅曾於家族藏經閣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

傳聞大乾太祖劃分古四洲版圖時,曾施展無上法力,引天外巨大星辰墜落於大荒星辰墜地,化作一處法則紊亂、妖氣沖天、兇險異常之絕地,名曰星隕地。

景怡詩中化用此古老典故,直言將渡此地,是有不得不孤身涉足之生死險途。

尾聯則直抒胸臆,勉勵自身與夏寅堅守道心,期許他朝九霄之上登龍重聚。

景怡放下狼毫,拿起案頭鎮紙壓住一角。

將詩稿自上而下輕輕摺疊規整。

隨後雙手捧起紙張,轉過身,遞至夏寅面前。

“寅兄,且收着留作念想。”

景怡輕聲言道,語氣平和篤定。

夏寅伸手接過詩稿,指腹觸及澄心堂紙細膩紋理。

他抬眼看向景怡,開口問詢:“星隕地乃上古大兇之處,有去無回。你作此離別決絕之語,可是家族老祖有命,抑或學宮暗中將有變故安排?”

怡搖首,面容平靜如湖水,不作過多解釋,只道:“命數流轉,氣運牽扯,各景有生收着便是。

緣法宿命。小妹確有不得不去之由。寅兄日後自會知曉其中關竅。今日且將此稿好夏寅見她心意已決,並非一時衝動,便不再追問緣由。

他將詩稿疊好,妥帖收入懷中貼身安放。

隨即,夏寅負手行至紫檀案前。

“既有良辰美景、佳作贈詩,理當執筆相和一首。”

夏寅立於書案之前,言辭平淡,並無推辭扭捏。

他自案頭木雕筆架之上,另取一支毫毛偏硬的紫毫筆。

手腕下沉,於硯池之中蘸取方纔磨就的餘墨。

不假思索,提筆落紙,筆走龍蛇。

雖無景怡作七律時那般引動文氣灌體、天地色變之磅礴威勢,其字跡卻也端正嚴整,橫平豎直,骨架開闊,力道內藏鋒芒。

夏寅所作,乃是一首五言絕句。

須臾成篇,墨跡淋漓。

詩曰:舊瘴隨風去,靈臺復玉光。

同攀青冥路,共駕白雲鄉。

夏寅擱下紫毫筆,雙手將宣紙拿起,遞與一旁的景怡。

此事意在慶祝她沉痾盡去、破而後立之功,同時借詩中仙家意象,隱晦表達同修大道、結伴而行之期許。

景怡伸手接過詩篇。

目光順着紙面,逐字逐句掃過那兩行墨跡。

當視線讀至尾句“共駕白雲鄉”五字時,她那素來平靜的眼眸之中,分明泛起一絲漣漪波瀾。

白皙耳根處,悄然爬上一抹淺紅暈影,久久未散。

她並未開口言語出聲,亦未評判詩中情愫。

手掌翻動之間,自儲物戒指內取出一隻羊脂白玉精雕而成,四角包金的四方錦盒景怡動作輕柔且鄭重,將那寫着五絕的雪浪紙沿着摺痕,仔細摺疊得方方正正。

隨後放入錦盒底端絨布之上。

扣合盒蓋,嚴絲合縫處發出一聲輕脆玉音。

她雙手捧着錦盒,將其妥善收回儲物戒指最深處。

一位筆墨紙硯、器物歸置停當。

景怡揮袖掃過,那張紫檀雕花書案與圈椅化作流光,重新隱去蹤跡。

兩人轉身,重新在平湖畔的青石上落座。

此時日影徹底偏斜西沉,霞光鋪滿水面,波光粼粼,如碎金躍動。

湖面清風拂過,帶來陣陣沁人心脾的涼意。

左近山巒層林盡染,秋意初顯。

天際之上,偶爾有尋食歸來的飛鳥列陣掠過長空,留下一兩聲清脆空靈的啼鳴。

景怡雙手抱膝,目視平湖浩淼,靜觀遠山黛影。

夏東端坐如松,背脊挺直,神色安寧。

二人皆未再啓脣齒,誰也不曾多說一句話去打破這份靜謐。

只任憑清風拂面,在這一方寬廣天地間,聽落葉沙沙,看水波漣漪,靜靜體悟川之貌,消受這片刻寧靜。

待得月上枝頭,清輝灑滿湖畔。

山風漸起,吹去些許白日的溫吞。

夏寅與景怡自青石上起身,結伴順着原路回往瀚海學宮之中。

沿途只見古木森森,月影婆娑。

學宮內的青石板小徑上,兩人並肩而行,步履平緩。

途所過之處,飛檐鬥拱皆在月色下籠上一層霜白,偶有巡夜的靈獸發出幾聲低沿沉的嘶鳴。

兩人一路同行,至居所院門之外,方纔停下腳步。

“今日同遊,多謝寅兄款待,小妹且去打坐溫養了。”

景怡抱拳施禮,神態端莊。

“去罷,好生歇息。”

夏寅回了一禮,語氣平和。

二人就此分別,各自推開院門,回房去修行了。

夏寅步入屋內,反手合攏木門,將門閂落下。

他走到榻前盤膝坐定,心境平穩。

當務之急,乃是解決四藝超限之後的銘刻之物。

他閉合雙目,神識如一條游魚,向上探出,觸碰那冥冥中無處不在的天道神器仙官志。

識海之中,金光微蕩,天道寶庫的名錄畫卷徐徐展開。

夏寅分出一縷神識,在名錄中飛速翻閱,徑直尋入工科一欄,查找聚靈境基礎陣盤。

不過片刻,寶庫便給予了反饋。

靈石。

名錄之上浮現出一塊四方陣盤的虛影,下方列着兌換所需的數額:十萬八千初級夏寅看罷此數,神識微斂。

十萬八千塊初級靈石,此等數目,恰好填滿一道細流真氣的全部容量。

他靈石早就用完了,現在這價錢着實不是他現在能買得起的。

夏寅心思活泛,又去寶庫中查探自行打造陣盤的諸般花費。

只購買青玉原石、硃砂、玄鐵液等基礎耗材,自己起爐開火,煉形鑄造,零零若總總算下來,得花費七萬多塊初級靈石。

此價錢也是不便宜。

況且自己打造,還得從頭翻閱典籍,耗費大量修行時間去學習手藝,當下最缺的便是時間,此路同樣行不通。

夏寅退出仙官志寶庫,睜開雙眼,暗自尋思。

天道處買不起,便只能去用學宮的積分購買。

他起身推門出院,藉着月色,前往學宮的瀚海殿。

夜半時分,瀚海殿內寂寥無人,唯有幾盞銅鶴長明燈閃爍幽光。

大殿深處的櫃檯後,有一道神識凝聚的法身虛影正在閉目養神,正是掌管兌換之事的淵老。

夏寅走上前去,拱手一禮,輕聲喚道:“淵老。”

夏淵的法身虛影聞聲睜眼,目光落下,見是夏寅,便開口問詢:“夜深至此,欲尋何物?”

? "夏寅直截了當,答道:“晚輩欲尋找聚靈境基礎陣盤,不知殿內可有,兌換幾何夏淵法身虛影聽聞此言,雙目微睜,眼中流露出幾分訝異之色。

他並未即刻作答,而是袍袖一揮。

一道淡青色的光罩自穹頂悄無聲息地落下,將二人所在的一方丈許之地完全籠罩隔絕了外界一切探聽的可能。

待光罩穩固,夏淵虛影方纔開口,語氣中帶着難掩的震撼:“你將陣法符籙修行到超限境界夏了?"寅神色如常,脊背挺直,答道:“是,晚輩已經將除塵符、聚靈陣修行到超限境界,估摸着能夠從陣盤上銘刻陣法或者是符籙了。”

他言語之間,字字平緩,並無半點驕縱誇耀之意。

光罩之內,陷入短暫的靜默。

夏淵看着眼前這神色從容的少年,心中念頭百轉,波瀾叢生。

在大乾仙朝的規矩裏,修士將法術修行到超限,那是必須要做的。

天道法理嚴苛,只有將低階法術修行到超限,洞悉了法術本源,才能解鎖下一個。

高階法術的權限這是層層遞進,如登階梯的關係。

芸芸衆生之中,修士只要耐得住歲月枯寂,日積月累地去思考推演,或者是大運當頭帶來幾場頓悟,總能突破瓶頸,達到超限境界。

但是陣法和符籙這兩門工科手藝,與法術大相徑庭,很少有人能將其達到超限。

陣法一道,乃是以符文作爲引子,勾連山川地脈,藉助天地大勢。

其威能浩大,遠邁同階法術,然則其弱點亦是分明。

佈陣需測算方位,埋設陣眼,一旦佈下,便固定於一處,移動不便。

敵人若有防備,不入陣中,便徒呼奈何。

符籙之道,亦是符文起勢。

將天地靈機強行壓縮於方寸符紙之中。

其好處在於隨身攜帶,懈怠方便,遇敵時靈力一催便能發作。

但是受限於符紙材質,同等級之中,威能就有些不夠看了。

能將陣法符籙達到超限的,都是這一道上的頂級天才。

只有那些驚才絕豔的天才人物,將陣法突破到超限境界後,方能化繁爲簡。

他們將藉助山水大勢的陣法,精縮銘刻在掌心大小的陣盤之上。

賦予其像是符籙一般隨走隨帶、方便釋放的能力。

按照刻陣者對天地大勢理解的不同,陣盤之上的陣法威能,也是各不相同。

若是符籙一道超限,制符者便能夠將符籙銘刻在陣盤的玉石金鐵之上。

藉着金石的堅固,以增幅符籙的威能。

流轉晦澀,很難達到像是黃紙符籙那般,靈力神識但是此舉艱難,玉石陣盤靈氣往需要遲滯片刻。

一觸就瞬間釋放的程度,往古往今來,凡是能夠親手製作出本境界陣盤的,無一不是在陣法符籙上悟性極高的頂級天才。

大乾各州道院之內的教諭,大多也需耗費半生光陰,方能勉強觸及此境。

而現在,夏寅年僅十六,入門工科不過數月,竟是達到了此等境界。

着實是厲害。

夏淵心中長嘆,他不曾想夏寅的命格這般霸道,原以爲他在法術上面悟性超絕,能在短時間內五法超限,已是邀天之幸,誰知在陣法之上,竟是同樣有着這等遠邁常人的悟性。

“一百積分,換給你。”

夏淵沉吟良久,方纔開口。

夏寅取下腰間玉牌,遞了過去。

夏淵虛影屈指一彈,掃去玉牌之上的二百積分,換得了兩塊巴掌大小的陣盤。

這兩塊陣盤通體由上等青玉打磨而成,玉質細膩,散發着溫潤光澤。其邊緣雕刻着八卦方位,中央留出平整光潔的空白,專供神識銘刻。

夏寅將青玉陣盤收入袖中。

夏淵法身虛影叮囑道:“此等陣盤,玉質單薄。只能銘刻聚靈境基礎陣法,和聚靈境基礎潰碎裂。

符籙。若是你貪功冒進,強行銘刻初階陣符,會導致陣盤陣基崩壞,直接崩夏寅拱手應道:“晚輩明白。

兌換完畢,夏淵撤去光罩。

夏寅轉身離開瀚海殿,帶走青玉陣盤嘗試去了。

回到屋中,夏寅在案前坐定,取出那兩塊青玉陣盤置於桌上。

他先拿過一塊陣盤,平心靜氣,神識自眉心探出,化作一縷細微無形的刻刀,調動那早已超限的除塵符法理,神識抵住青玉表面,緩緩解構、勾勒。

屋內寂靜,唯有神識觸碰玉石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青玉粉末簌簌脫落。夏手穩心定,每一道符文起承轉合,皆不差分毫,片刻之後一筆陣紋首尾相連。

後,最陣盤之上閃過一道清光,除塵符成功銘刻於其上。

夏寅捏起陣盤,緩步走到屋子中央,指尖逼出一絲靈力,點在陣盤底部的玉樞之上。

靈力觸發的瞬間,陣盤微顫,一股柔和的青色靈氣波動如同水波漣漪,瞬間盪漾開來。

這靈氣波動覆蓋了方圓兩丈的距離,就好像是以陣盤爲中心,佈下了一個除塵陣法一般。

波動所過之處,屋樑上的蛛網、地縫裏的灰塵,盡數被清掃一空,整個屋子變得一塵不染。

夏宜看在眼中,將陣盤收起。

這釋放速度確實快捷,與符籙無異。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此物毫無殺伐防禦之能,這東西若是在日後鬥法時候用出來,除了能吹起一陣微風,只能給敵人除塵,清洗一下衣衫罷了。

他並未氣餒,復又坐回案前,取過第二塊青玉陣盤。

此次他要銘刻聚靈陣。

陣法之理遠比符籙繁複,夏寅聚精會神。

神識在玉盤上勾勒九宮八卦之位,定下金木水火土五行陣眼,足足耗去半個時辰,方纔停手。

夏寅將刻好聚靈陣的陣盤託在掌心,神識猛然一催。

立刻就展開了一座聚靈陣法,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受陣盤牽引,紛紛匯聚而來。

其威能大小,吸納靈氣的速度,和之前他在院中插旗佈陣一模一樣。

夏寅託着陣盤,在屋內緩緩踱步。

只見那匯聚靈氣的無形旋渦,隨着陣盤移動,這陣法也可以毫無阻礙地跟着移見半分陣眼潰散的跡象。

動,未“釋放速度和符籙差不多快,還是不錯的。

夏寅出聲自語。

他停下腳步,看着手中溫潤的青玉陣盤,思緒通達。

“這陣盤之理,其實就是由符籙轉陣法,由陣法轉符籙一般。意在結合二者優點。只是世人手段有限,能做到十成十優點結合的,那就少之又少了。”

“而我,貌似能夠做到十成十優點結合。最起碼這除塵符的釋放速度沒有任何問題,聚靈陣的威能也沒有任何問題。”

最優。

“我的面板就是如此,只要有一石突破達標,那最終呈現的結果,就是該境界的夏寅琢磨透了陣盤的底細,便將其妥帖收入儲物戒中。

四藝之事暫定,夏寅盤算起接下來的謀劃。

他準備再去大荒,弄些靈茶回來,有了靈茶底氣,然後就開始瘋狂肝法術了。

他盤膝坐好,神識沉入識海。

須臾寶鏡懸浮在識海中央,散發着古樸幽光。

夏寅引動寶鏡,身軀在屋中逐漸變淡虛化,待得眼前天地翻覆,光影重新凝實,他已然踏足於古四洲大荒的洞府之中。

只是他雙腳剛剛踩在青石板上,識海之中的須臾鏡就亮起光芒。

鏡面之上,盪開水波紋理。

有一條水墨消息憑空出現在須臾鏡之中,發送之人,正是那名爲玄清的鏡友。

其身份曾經被清風道人推敲而出,乃是大乾揚州江淮城隍,鎮守一方的通天大能玄清:慶豐前輩在否?有重大發現。您上次點撥晚輩,非是不學不用,而是根本學不會。最近晚輩探索四洲遺蹟,發現一種生靈類人,其祖先名爲巫,世代肉身強悍,可擒龍覆海,其不用法術,非是不學,而是體內卻無穴殼識海等等,想學不會。

學也根本這條水墨字跡發出之後不久,須臾鏡面再閃,有個代號爲【玉波】之人跳了出來。

玉波:玄清兄此言當真?

世間竟真有這般生靈存在?不通法理,不結識海?但可擒龍覆海?實力這般強大,着實令人震撼。

夏寅立在大荒古木之下,看着鏡面上一條條浮現的消息,心中驚訝。

他回想起那日在這大荒亂石海,爲了換取清風道人的靈茶,隨口瞎編了前世神話中的“後羿射日”、“誇父逐日”等說辭,這巫族學不會法術,也是他告訴清風的。

未曾想這方修仙世界的歷史,和前世神話,竟有千絲萬縷的實質關係。

玄清口中那無穴殼、不修法術的類人生靈,與老道所說的大荒焱部落遺民如出一轍。

夏寅心思沉靜,縱然心驚,也不敢貿然回覆。他深知這羣內皆是大佬天官,稍有不慎便會泄露自己只是個聚靈境修士的底細。他收斂神識,繼續裝作在忙,任由寶鏡光芒自行暗去。

收起心思,夏寅施展御風術,身形如同一道青煙,在粗壯的古樹枝蔓間穿梭縱躍他沿着自己記憶之中的路線,一路向北,前往那長滿域外靈茶的緩坡,準備摘取一些靈茶。

約莫趕了一個時辰的路,前方視野開闊。

結果到了地界之後,夏寅停下腳步,大跌眼鏡。

那原本起伏連綿的靈茶坡,如今已面目全非。

一半多的靈茶坡憑空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隻有一個巨大的腳印留在原地。

這一個腳印深陷地層數丈,其腳印大小面積,比半個靈茶坡還要大。

腳印周遭,幾人合抱的參天大樹被盡數踩斷,木茬斷裂,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水之中。

山坡上的巨巖被巨力碾碎,化作細密的石粉,腳印底部,因爲擠壓過深,地下水正汨汨滲出,匯聚成一片渾濁的死水窪。

只是因爲這巨獸這一腳踩得比較偏了,沒有正正落在山坡中央,所以在那巨大的邊緣地帶,還有一點點靈茶坡的殘土尚存。

“這得是多麼巨大的獸類?”

夏寅立在坍塌的崖邊,心中驚駭。

是一個過路的腳印,便有這般毀天滅地的陣仗,大荒深處的活物,遠非大乾境僅內的妖獸可比。

同時他心中惋惜不已,這靈茶乃是他修行的資糧,損失大半多,實在心痛。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趕忙縱身躍入那片殘存的坡地,搜刮剩下尚好的靈茶葉片。

一通忙活下來,夏寅將摘得的茶葉匯聚清點,只得了三百見方靈茶。

這個數量,比他原本預想的要少得多。

更令他心寒的是,他伸手扒開泥土探查,這些靈茶的根莖,在那巨獸踏足的恐怖震盪之下,地脈靈機盡毀,根部已經全都斷裂枯黃,徹底死了。

這片靈茶坡,無法再生了。

夏寅站起身,拍去手中泥土,看着眼前狼藉的廢墟,暗歎可惜。

這大荒物資雖好,卻也伴着無常變數。

這般固定採摘的退路既絕,日後便需在這危機四伏的大荒中,另尋靈藥之處了。

夏收攏了儲物戒中僅存的三百見方靈茶,轉過身,沿着來時的崎嶇路徑,準備先回清風道人遺留的洞府,再定探索之計。

林間寂靜,只有厚重腐葉被踩踏發出的沙沙聲。

大荒的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土腥氣與不知名野獸的腥羶味。

夏實施展御風身法,身形如一葉扁舟,在粗壯的樹幹與垂落的老藤之間穿梭,落足無聲。

行出約莫二十餘里,前方密林中忽有動靜傳來。

“喀嚓喀嚓…………………

那是沉重的腳步聲踏碎枯枝的聲響,且數量不少,整齊劃一,正朝着夏寅所在的方向迎面行來。

夏寅身形葉隱去身形,向下俯瞰一頓,足尖點在一根橫斜的粗大樹權上,斂去周身氣息,藉着繁茂的闊。

不多時,一隊人馬自前方的濃霧中穿行而出。

夏垂眸打量,這羣人約有十來個,皆是男子。

他們身形逾越常人,高出大乾尋常漢子兩個頭有餘,肌肉虯結如巖石般塊塊凸起,這些人赤裸着上身,腰間只圍着粗糙的妖獸皮裙,赤足踩在滿是倒刺與毒蟲的泥地上,竟如履平地,絲毫不覺痛楚。

他們手中各自倒提着一根粗大的妖獸骨棒,那骨棒表面磨得發亮,隱隱透着暗紅的血骨凶氣,顯然是常年搏殺飲血之物。

這羣人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更無識海存在的跡象。

但他們行走之間,氣血充盈澎湃,每一次呼吸都綿長深厚,宛如體內藏着一尊火爐,散發着灼人的熱力。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名身量更爲壯碩的漢子。

他面容粗獷,鬍鬚如鋼針般四下張揚。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寬闊的胸膛與雙臂之上,用某種妖獸的暗紅心血,勾勒銘刻着繁複古老的道文夏寅神識一掃,目光落在那漢子胸口正中的血色道文上。

那字跡筆畫透着遠古莽荒的意韻,他只看一眼,便認出那道文乃是一個“焱”字。

焱部落。

夏寅腦海中瞬間浮現清風道長日記玉簡中所言之事。

焱部落,清風道人接觸過的部落。

他隱在樹冠之中,看着這羣人行進的路線,心念急轉。

這條路線筆直向南,沿途並無他物,盡頭正是清風道人坐化留下的那處偏僻洞府荒廣袤無垠,這羣焱部落的壯漢不偏不倚直奔洞府而去,絕非巧合,估摸着是大去尋那老道的。

思緒在電光火石之間流轉。

夏寅暗自盤算:老道已死,洞府已空。

若任由這羣人尋去,發覺洞府易主,說不得會生出什麼變故,倒不如自己主動現身,探探虛實。

計較已定,夏寅不再隱藏。

青衫下襬無風自動他指尖微動,給自己施加了一個御風術。

,身形自樹冠上輕飄飄地滑落,如同一片落葉,急速掠過半空,隨後穩穩當當地降落在那羣壯漢前方的空地之上。

“嗯?”

夏雙足落地,並未急於開口。

身後,面容平靜如水,只發出一聲低沉的鼻音,目光坦然地打量着這他雙手負於羣人,觀察着他們的反應。

那羣焱部落的漢子正埋頭趕路,冷不防見半空落下一人,先是齊齊一驚。

待看瞬間變了清夏寅一身青衫、衣袂飄飄、周身有一層微弱靈光流轉的模樣,衆人的神色。

沒有警惕,沒有拔出骨棒相向。

這十幾個粗壯如牛的漢子,竟是面露崇拜敬畏之色,齊刷刷地丟下手中的獸骨棒,“撲通”一聲,趕忙單膝跪地,將右手重重在左胸之上,行了一個古老肅穆的大禮。

他們口中用渾厚的聲音,夾雜着些許生硬的大乾官話,連聲稱呼着:“拜見仙人“拜見神仙......”

夏寅看着眼前這般陣仗,神色不改,心中卻是有了計較。

爲首那個胸口有“焱”字妖血紋身的漢子,直起身子,上前跪爬了一步,詢問道:前曾叮囑吾等,他說自己將要遠向夏寅,語氣恭敬中帶着幾分期翼仙人老爺早此地幫助我們。”

“敢問尊,仰頭看駕,您可是清風仙人的弟子?

遊天外,日後若有難處,他的弟子自會來夏寅聽聞此言,心下恍然。

清風道人行事穩健,步步爲營。

他定是知曉自己大限將至,或者預感到那場死劫,提前給這周遭的土著部落留下了話語。

這老道倒是把事情全都給安排好了,不僅留下了須臾寶鏡,還將這大荒中的人脈一併交託給了後來者。

“正是。”

夏寅面色淡然,微微點頭,語氣平緩地回應了兩個字,承認了這仙人弟子的身份隨後閉口不言,靜待下文。

那爲首的漢子見夏寅點頭應下,面露喜色,趕忙說道:“仙人老爺,我名爲‘丘’。今日冒昧前來,實是族內出了大禍患。我們開闢的那片糧食地裏出了問題,稻苗全都枯萎泛黃了。眼看着就要絕收,族內老幼都要捱餓,這才迫不得已,前來打擾仙人老爺清修,求仙人老爺慈悲,去瞧一瞧。”

夏寅聽罷,心中推測。

這清風道人來洞府找他”之類的話當初庇護他們時,應當是立下過規矩,說過“沒有要緊的事,不允許。

否則這羣人也不會等到糧食快絕收了,才戰戰兢兢地跑來求援。

“糧田枯萎,乃是部族存亡之大事。頭前帶路,我去看看。”

夏寅稍微思索,便答應下來。

他應承此事,並非全是善心大發,而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從現身起,他便一直都在暗中觀察這些部落人的肉身情況。

這羣人骨骼粗大,皮膜堅韌如牛皮,氣血旺盛得能在頭頂凝出一絲紅霧。

尋常的刀劍法器,若是沒有靈力加持,恐怕連他們的皮都割不破。

但夏寅並不畏懼。

他已然確定,這些人沒有識海,不懂法術防禦。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肉身,絕對扛不住自己那無色無相的本源靈火。

只要沾上一點火星,便能將他們瞬間氣化。

實力相較,自己穩操勝券。

只要能交流,發生危險的程度就比遇到那些全憑本能廝殺的大荒妖獸要低得多。

何況看這樣子,清風道人在臨死前已經幫自己在這焱部落鋪好了路,這等現成更的大荒落腳點,不去探查一番,實在說不過去。

丘聽聞夏寅肯去,大喜過望,連連磕頭道謝。

隨後撿起地上的骨棒,站起身來,招呼身後的族人轉身引路。

夏寅爲彰顯“仙人弟子”的手段,衣袖一揮,施展御風之術,乘風而起。

數十丈,漂浮在半空中,雙手負背,衣袂翻飛,低頭俯視着下方在林他身形拔高間奔跑的部落衆人。

下方部落人見夏寅,根本就沒懷疑他不是仙人弟子,望向半空的眼神越凌空虛步發敬畏,奔跑時也更加賣力,對夏寅畢恭畢敬。

實際上,夏寅飛在半空之中,面上雲淡風輕,心中卻是弦繃得極緊。

大荒的天空不比大乾,危機四伏。

他剛升空不久,便覺察到頭頂的雲層驟然一暗。

他抬眼望去,只見高天之上,有一道雙翼遮天蔽日的龐大陰影正無聲無息地滑掠出聲。

而過,那巨大的壓迫感透雲而下,驚得山林間的鳥雀皆伏地不敢夏寅生怕有什麼怪鳥猛禽發覺了他這個懸在半空的目標,直接俯衝下來給他叼走他藉着那巨大陰影遠去的空隙,神色道:“爾等速度太慢,吾助你們一臂之力。

說術,給罷,他自然而然地降淡然地清了清嗓子,對着下方的丘說”

下身形,距地面不過三尺,凌地御風而行,同時施展御風他們每個人都加了一個類似輕身術的法術。

那羣漢子只覺得速度快了不少,心中驚奇,以爲仙人是體恤他們,紛紛喏喏連聲一行人在大荒林間穿梭。

漢子他們奔跑起來步伐沉重卻極有韻律,連續奔襲幾個時辰,夏寅觀察着這些連一滴汗都不曾出,氣,息依舊平穩,這等純粹的肉身,令人側目。

約摸着五個時辰之後,天色微明。

前方的地形逐漸隆起,化作一片連綿的石山。

丘領着夏寅,來到石山腳下一處巨大的天然石洞前。

“仙人老爺,穿過此洞,便是我族領地了。”

丘恭敬地側身讓路。

夏寅點頭,凌空飄入石洞,洞內寬闊,巖壁上插着燃燒的獸脂火把,驅散了黑暗。

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透出天光。

出了石洞,眼前豁然開朗。

這竟是一處四面環山、佔地極廣的氤氳盆地。

盆地內氣候溫暖溼潤,地氣升騰,化作淡淡的薄霧繚繞。

空地廣場之上在盆地中央的平緩地帶,坐落着數百座用粗大原木與巨石壘砌而成的房屋。

,矗立着幾根需十人合抱的黑色木柱,柱身上用鮮紅的塗料繪製着巨大的“焱”字道文圖騰。

部落裏生活着千餘名族人,有男有女,皆是身穿粗糙的獸皮,使用的器具多爲打磨銳利的妖獸骨頭與石塊。

婦女們在處理獸皮,孩童們在空地上摔跤角力,全無大乾子民那般溫婉文弱之氣。

夏寅的目光越過那些石屋,落在了盆地周邊最爲顯眼的地方。

那裏開闢出了一大片平整的水田,足有幾百畝之多,田間引了山泉水灌溉,溝渠縱橫。

夏寅只掃了一眼,便認出了田裏種着的事物。

那並非什麼大荒特有的奇珍異草,而是大乾仙朝最爲普及、最爲基礎的初階靈稻“青玉稻”

這青玉稻的習性,夏寅在族學的農科典籍中背得滾瓜爛熟。

此稻一年一熟,對生長環境的靈氣要求比較低,只要水源充足、泥土肥沃便能存活。

其最大的好處便是畝產量很高,穀粒飽滿,蘊含溫和的土木靈氣,最宜凡俗武夫與低階修士果腹。

夏寅暗自盤算:此處盆地部落也就千餘人,這幾百畝青玉稻若是順利長成收割,產量驚人,足夠這千把人喫上很久的了。

看來清風道人不僅庇護他們,還傳下了大乾的種子與農耕之法,試圖教化這羣茹毛飲血的大荒遺民。

“仙人老爺,我們族長已在屋中等候您多時了。”

丘停下腳步,在一旁恭敬地提醒道。

夏寅收回看向稻田的目光,微微頷首。

丘在前方帶路,引着夏寅穿過部落的廣場,引來無數族人敬畏的叩拜。

兩人來到盆地中央,一處規模最大、石塊堆砌得最爲嚴密的房屋門前。

丘推開厚重的木門,夏寅邁步走入其內。

屋內光線略暗,點着幾盞散發着藥香的油燈。

正中央鋪着一張巨大的斑斕獸皮,上面盤腿坐着一個老人。

這老人身披厚重的獸皮長袍,裸露在外乾枯的樹皮,脖頸上掛着一的手臂和臉頰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如同圈由各種鋒利妖獸牙齒串成的項鍊。

其身上和頭面之上,畫滿了各種各樣色彩斑斕的妖血塗墨,透着一股原始的神祕氣息。

夏寅神識敏銳,察覺到這老人的肉身氣血已然乾枯衰敗,顯然是大限將至的光景但他的目光卻並未因衰老而渾濁,反而透着一股久經歲月的清明與睿智。

老人見夏寅進來,雙手撐着地面,艱難地站起身來。

,他將右手撫在左胸,行了大禮自我介紹道:“焱部落族長,智,見過仙人弟能出迎,還望仙人恕罪。”

子。老朽年邁,腿腳不便,未“還請免禮。”

夏寅虛託一把,語氣平和。

族長智站直身子,眼中滿是焦急與懇切,直時,想必也瞧見那片農田了。那脈麼邪祟術,救救那些稻米。如今不知遭了什:“仙人弟子,您方纔進來青玉稻種,乃是清風仙人賜下,是我族度過寒冬的命,稻葉成,救救我族老小。”

奔主題片枯黃,穀穗不灌漿。

還請仙人弟子施展神通法夏寅聽罷,並未立刻大包大攬。

他心中盤算着農科醫理。

自己雖懂法術,但這青玉稻枯萎的原因錯綜複雜,他也不一定能救得了。

還是得先問個明白,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方便找準病害之處。

如果是物候所致,比如地氣過寒、或者水土不服,那他憑藉自身的法術底蘊,施展一個超限的【愈靈術】

能將其治癒起死回生。

,再輔以【澤水】佈下靈雨,或者用【挖土】調理地脈,定但若是得了什麼特殊的蟲害病害,而且是大荒古四洲特產的變異蟲子,那可就難辦了。

夏寅詢問道:“族長莫慌草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族長智,拿出身爲大乾考公學子的嚴謹,開口,木生病,皆有源頭,且先將這稻田的始末說與我聽,這青玉稻,你們種下有多久了?”

夏寅回憶着青玉稻的生長週期,補充問道:穗之前,你們“此等枯黃不灌漿的病症,多發於結種下這批種子,是已有六七個月,還是八九個月了?”

族長智聽聞此言,佈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搖了搖頭,伸出枯瘦的手指,如實比劃着答道:“回仙人的話。沒那麼久。從我們在田裏播下仙人賜予的稻種,到今日清晨,滿打滿算,不過才七八天。”

夏寅聞言,坐在石凳上的身軀猛地一僵,愣住了。

?"七八天?

他雙目微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族長智,確認道:“你說多少?七八日的光景“確是七八天。老朽日日讓族人在石壁上刻痕記數,斷不會記錯。”

族長智語氣篤定。

夏寅不再言語,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石屋的窗欞前,推開窗,目光越過部落的空地,死死盯向那幾百畝靈田。

方纔他只是粗略一掃,注意力全在那些枯黃的葉片上,以爲是長勢不良。

如今細細看去,那些青玉稻的稻稈粗壯挺拔,高度已然及腰,稻穗也已經抽條結苞,分明是走完了發芽、分櫱、拔節的全部過程,處於即將揚花灌漿的成熟前期。

雖說有些稻米因爲不知名的原因葉子枯黃,萎靡不振,但是那般粗壯的形體和成熟的架構,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僅僅種下七八天啊。

什麼情況?

夏寅腦海中思緒飛速翻滾,如同有驚雷炸響。

,在大乾的靈田裏,受天道節氣統御,需要歷經春種秋收,足足一大乾的青玉稻年的光陰才能長成這般模樣。

而在這裏,在大荒的這處盆地之中,僅僅七八天,便走完了大乾幾近一年的生長曆程。

在這裏,靈植生長速度會變得如此之快嗎?

夏寅心念電轉,他回想起須臾寶鏡中透露的信息。

大乾仙朝的疆域,是大乾太祖打破絕地天通,從古四洲割裂出來的。

大乾的天道法則,抽離了狂暴的日月精華,化作溫和的靈氣,雖然平穩,但也如同給萬物上了一道枷鎖,地氣。

限定了生長繁衍的定數。

而這古四洲大荒,不受仙官志的天道監察,保留着遠古最原始、最狂暴的生機與這片盆地的泥土之中,定是蘊含着某種催發萬物瘋長的遠古靈機,才能讓原本需要一年成熟的青玉稻,在短短幾天內便拔節抽穗。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大荒的妖獸體型如此龐大,焱部落的凡人肉身如此恐怖。

這裏的一切,都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掠奪着天地的生機。

夏寅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靈田上收回。

他面上依舊平淡如水,但心頭卻已是波瀾起伏,激盪難平。

若是大荒的土地真有此等縮短生長週期的神效,那那些枯黃病害根本就不算什麼大不了用超限法術強行治癒。

真正的關鍵在於,如果七八天就能讓一年生的靈稻成熟。

那他完全可以回到大乾,在天道寶庫中,花費極少靈石,購買海量的靈植種子。

然後將這些種子帶到須臾寶鏡另一端的大荒,在這片盆地裏僱傭焱部落的人幫忙種植開墾。

大乾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成熟的珍貴靈藥,在這裏或許幾個月就能收割。

一年一熟的靈稻,在這裏一年能種幾十茬。

他只需要負責播種,然後用須臾鏡將成熟的靈植收割帶回大乾。

無論是去寶庫換取天道定下的統購價,還是在坊市中倒賣,都能換來堆積如山的資源。

如此一來,生長週期被無限縮短,指不定以後他一個人便能掌握比肩大乾一個郡縣的農業產出。

這等同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瘋狂賺取靈石的無盡寶庫。

以後這輩子再也不用愁沒有靈石填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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