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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1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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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無論天王星還是青銅巨人和海魔女,都沒有回嗆還嘴的意思。

他們必須集中一切注意力和精力來對付陸冬青。

山海司到底從哪裏找來了這麼個怪物!

光是一個左鳶就讓世界各國頭疼不已...

我站在原地,雁翎刀尚未完全歸鞘,刀尖垂落,一滴暗紅血珠順着刃脊緩緩滑下,在刀鐔處懸而未斷。風掠過焦黑的林間,捲起灰燼與碎葉,也掀動我左袖半截燒焦的布料——那不是雷火灼傷,是心煌流火在斬擊瞬間逆向回溯、焚盡刀身殘留靈能時反噬的餘焰。

王武天特的頭顱滾到我腳邊三尺開外,雙目圓睜,瞳孔裏還凝着未散的驚愕。他至死都沒看清那一刀如何出鞘,更沒想通爲何【雲蒸龍變】的雲霧屏障會在心宿之力前如薄紙般無聲潰解。

雲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不是被驅散,而是被抽乾——整片密林上空的水汽、溼氣、甚至葉片蒸騰出的微弱水分子,全被一股無形引力強行攫取、壓縮、再盡數灌入我體內。心宿主“明”,不主殺伐,而主“照見”。所謂【心煌流火】,並非火焰本身,而是將靈能壓縮至臨界點後,以心神爲引,引爆自身靈能與目標靈能場共振頻率所引發的定向坍縮。阿難陀死得快,是因爲他六臂持戟橫擋時,靈能波動恰好與我心宿節律同頻;王武天特死得靜,是他雲龍真身剛顯化第七重雲紋,靈能潮汐正達峯值——我只需輕輕撥動那根弦。

哈奴曼特僵在十步之外,金錘杵地,猴面肌肉繃緊如鐵鑄。他喉結上下滾動,卻沒發出一聲嘶吼。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外道苦行】的誓約仍在生效,他體內奔湧的靈能如熔巖般熾烈,可這股力量此刻正被另一股更古老、更森嚴的意志死死壓住——那是靈界契約的反制力。他立誓“不淫邪、不殺生、不撒謊、日誦佛經百遍、不染紅塵”,而方纔他揮錘砸向張天然時,已犯下“殺生”之戒;他暴怒齜牙、戾氣衝頂,已是“染紅塵”之始。靈界不會立刻降罰,但誓約之力正在急速衰減,像沙漏裏最後一粒沙正簌簌墜落。他越用力,靈能越躁動,契約崩解的倒計時就越短。

我抬腳,踩碎王武天特頭顱旁一截斷裂的雲龍角。那角泛着珍珠母貝般的虹彩,觸之即化爲齏粉,飄散如雪。“從雲龍”之名,今日起在孟蘭會名錄上,只剩一個褪色墨印。

遠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張天然撐着雁翎刀跪在溝壑盡頭,左肩塌陷,右腿小腿骨刺破皮肉斜斜翹出,鮮血混着青白電弧在傷口邊緣噼啪跳動。他吐掉嘴裏的泥,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齒:“甄哥……你這刀……比舅舅當年劈開李家祖祠石碑那下……還燙手啊。”

我沒應聲,只將雁翎刀徹底推入鞘中。刀鞘內壁早已焦黑龜裂,每一次歸鞘都像把燒紅的鐵條塞進朽木。我左手五指指尖齊根焦黑,指甲翻卷剝落,露出底下猩紅的嫩肉——這是心宿之力反噬的代價。每斬一人,心神便被灼燒一次。阿難陀是第一刀,王武天特是第二刀,而第三刀……我目光掃過哈奴曼特脖頸處悄然浮現的一圈淡金色梵文咒印——那是靈界契約開始具象化的徵兆。若他再妄動殺念,那圈金印會瞬間鎖喉,絞斷氣管,連魂魄都來不及離體。

哈奴曼特忽然仰天長嘯。不是猿啼,而是人聲,蒼老、渾厚、帶着千年古寺晨鐘般的震顫:“我哈奴曼特,於此靈界見證之下,重立新誓——”

他話音未落,我袖中滑出一枚青銅鈴鐺。拇指一捻,鈴舌輕撞。

叮。

一聲脆響,不響亮,卻像針尖刺入耳膜最深處。哈奴曼特喉間梵文金印猛地一滯,咒文流轉戛然而止。他瞳孔驟縮,猛地轉向我,猴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乎恐懼的神情:“你……你怎麼敢……”

“敢什麼?”我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林間所有風聲,“敢壞你靈界契約?還是敢讓你的‘新誓’變成靈界黑名單上的永久備註?”我抬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火苗無聲燃起,火中隱約浮現出三枚疊合的印記:左側是李家玄鳥銜環紋,中間是孟蘭會青銅權杖徽記,右側——赫然是靈界契約最底層的“觀誓者”符印。“李騫舅舅託我帶句話:迦藍聯邦若想靠‘外道苦行’鑽規則空子,李家就陪你們把契約條款一條條重寫。寫到第七版,靈界公證處的墨汁都得換三回。”

哈奴曼特渾身金毛簌簌抖動。他當然知道李騫是誰——那個曾單槍匹馬闖入靈界仲裁庭,逼得七位判官當庭重審三十七起跨境靈能案的老怪物。而眼前這個連名字都懶得對外公佈的“甄莎維特”,不過是李家放在孟蘭會前臺的影子。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刀鋒,而在契約背面那行無人敢讀的小字。

他緩緩鬆開虎頭金瓜。巨錘落地,震得地面裂開蛛網狀縫隙。他雙膝一沉,重重跪在焦土之上,額頭觸地,六隻手臂交叉覆於後腦,擺出最標準的金剛乘伏地禮。“哈奴曼特,認輸。”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迦藍聯邦……退賽。”

話音落,他眉心金印倏然亮起,隨即寸寸剝落,化作金粉隨風而散。體內狂暴靈能如退潮般迅速平息,猴面退去,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中年人臉,額角滲血,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解下腰間一枚刻滿梵文的骨牌,雙手捧起,高舉過頂:“此乃迦藍聯邦參賽信物,請收。”

我未接,只朝張天然抬了抬下巴。他掙扎着爬起,拖着斷腿挪過來,一把抄過骨牌塞進懷裏,咧嘴又笑:“哈!迦藍聯邦的骨頭牌,回頭燉湯加味精……”

“閉嘴。”我截斷他的話,轉身走向阿難陀屍身。六臂已化作淡金色光塵飄散,唯餘三股戟插在地上,戟尖嗡嗡震顫。我俯身拔戟,戟身冰涼,卻在我掌心滲出細密血珠——這是借轉楔最後的反撲,試圖從我身上汲取靈能續命。我任由血珠滴落,直到戟身徹底黯淡,纔將其折成三段,擲入溝壑深處。

風更大了。雲海散盡,月光潑灑下來,照亮滿地狼藉:焦黑樹幹、龜裂大地、凝固的血泊、還有阿難陀那顆滾落的頭顱,嘴脣微張,彷彿還想問一句“爲什麼”。爲什麼心宿之力能破雲霧?爲什麼心煌流火不焚人而焚契?爲什麼李家敢拿靈界當自家賬房?

答案其實簡單。因爲孟蘭會不是擂臺,是考場。考的不是誰拳頭硬,而是誰更懂規則。李家千年守着靈界契約庫,每一份古老誓約的漏洞、每一處文字遊戲的陷阱、每一條被時光掩埋的補充條款,都在他們族譜背面用硃砂密密標註。阿難陀輸在以爲借轉楔萬無一失,王武天特輸在以爲雲霧即是牢籠,哈奴曼特輸在以爲苦行誓言是提款機——而他們共同輸掉的,是忘了考場裏永遠坐着一位監考官,姓李,名騫,外號“墨硯閻羅”。

我走向張天然,撕開他左肩衣衫。皮肉翻開處,赫然嵌着半截雲龍角碎片,正幽幽泛着虹彩。我並指如刀,精準剜出碎片,順手點他肩井、天宗、曲垣三穴。青白電弧在他皮膚下遊走,將碎屑灼成灰燼。“回去讓舅舅看,這角裏有雲龍真血,能煉【雲篆丹】。”我頓了頓,“順便告訴他,冬青姐說,今年孟蘭會的‘青鸞令’,該換人執掌了。”

張天然一愣:“冬青姐?她不是……”

“三年前就醒了。”我望向密林盡頭——那裏本該是出口,此刻卻懸浮着一面水鏡。鏡中映不出我們身影,只有一隻青色羽翼緩緩掠過,羽尖掠過之處,虛空泛起漣漪,漣漪裏浮現出一行小篆:【青鸞巡境,非詔勿入】。

鏡面倏然碎裂,化作萬千光點升空,聚成一隻振翅青鸞虛影,盤旋三匝,鳴聲清越,隨即消散於月光。

哈奴曼特仍跪在原地,額頭抵着焦土,久久未動。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甄先生……您斬王武天特時,爲何不趁勢斬我?”

我係好袖口焦邊,抬眼看他:“因爲你要活着回迦藍聯邦,告訴所有人——李家不殺人,只改契約。”

夜風捲起落葉,打着旋兒掠過阿難陀頭顱的眼窩。那空洞的眼眶裏,最後一點微光終於熄滅。遠處,孟蘭會裁判組的金甲衛隊正踏着月光而來,甲冑碰撞聲清脆如磬。他們身後,是緩緩升起的巨型光幕,上面血紅大字逐行浮現:

【迦藍聯邦】

【全員淘汰】

【最終積分:0】

【退出本屆孟蘭會】

光幕下方,一行極小的銀色小字悄然浮現,唯有站得最近的我纔看得真切:

【李氏代管席位·第十七任】

【契約監管權限·已激活】

【青鸞令·候補執令者:甄莎維特】

我轉身,拍了拍張天然肩膀:“走吧。舅舅煮的醒神茶,該涼了。”

他齜牙忍痛站起來,左腿拖在地上劃出淺痕,右手卻高高揚起雁翎刀,刀鞘上焦痕蜿蜒如龍。他仰頭大笑,笑聲震落枝頭殘葉:“哈哈哈!甄哥!下個對手……咱砍誰?!”

月光下,兩道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密林之外那片未知的曠野。風送來遠處山巒的嗚咽,也送來新一場風暴醞釀的腥氣。孟蘭會才進行到第八天,而真正的考卷,往往在最後一題才掀開封面。

我摸了摸左袖內袋——那裏靜靜躺着一枚青銅鈴鐺,鈴身內側,一行蠅頭小楷正緩緩浮現:

【心宿照見,非爲斬人,實爲……照見人心所不敢照之暗。】

鈴鐺無聲,而我的指尖,正悄然滲出血珠,一滴,兩滴,三滴……落在焦土上,洇開三朵小小的、幽藍的火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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