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夏,明明是夏,卻比往年,都要冷。
像是春寒剛至,又像是冬寒未去。
城門之外,一支由數十人組成的奇怪隊伍,正迎着灰濛濛的天光,準備西行。
他們,大多是須發皆白的老人。
有的,曾是叱吒風雲的紫袍。
有的,曾是鎮守一方的將領。
他們,是大虞不屈的脊樑。
就在這支蕭瑟的隊伍,即將踏上那註定有去無回的徵程之際。
“諸位將軍!請留步!”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呼喊,從後方傳來!
衆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着錦衣,面容慈善的老者,正帶着一隊人馬,以及數十輛由黑布嚴密遮蓋着的馬車,匆匆趕來。
來人,正是如今大虞皇宮的大總管,老趙。
有史以來,唯一一個不是內侍,卻身居此位的人。
他不僅僅是蕭君臨最忠心的僕人,更是看着他長大,如父如兄的家人。
“趙總管?”張尚書看着他,疑惑不解。
“諸位將軍,這是要去何處?”老趙走到衆人面前,笑意和善,帶着幾分明知故問。
“趙總管是來勸我們的?不必了,回去吧!
國難當頭,我等,自當以這殘軀,爲陛下,爲我大虞,盡最後一份力!”一老將,聲音,鏗鏘有力!
“胡鬧!”老趙的臉,瞬間板了起來:
“你們就這麼去,赤手空拳的,是去送死嗎?”
說罷,他猛地一揮手!
“嘩啦!”
那數十輛馬車上的黑布,被瞬間掀開!
一片耀眼的金屬寒芒,驟然綻放!
那是一套套造型猙獰,通體閃爍着寒芒的嶄新鎧甲!
是一柄柄刀身狹長,擁有極致鋒銳之氣的全新戰刀!
“這……這是!”
在場的所有老將,都驚呆了!
他們看着眼前這些遠超他們認知,做工精良到極致的裝備,老眼瞪得如銅鈴!
我們……我們大虞,何時擁有了這等神兵利器?
“這些,是陛下與諸位先生他們,夜以繼日,研製出來的。”
老趙走到一輛馬車前,拿起一套鎧甲,那動作,熟練,而又滿是懷念。
他當着衆人的面,將那厚重鎧甲,一件一件地,穿在了自己身上。
當最後一塊甲片扣上的那一刻,他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竟是猛地,挺得筆直!
那張慈善和藹的臉上,所有的笑容,盡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沙場宿將的鐵血殺伐之氣!
那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跟隨老鎮北王,南征北戰,馬革裹屍的崢嶸歲月!
“這些裝備,強嗎?”他聲音溫和又低沉,年紀大了,依舊不失力量感。
“還不錯吧。”
“少爺那裏,還有更強的。”
武將們的心臟,猛地一跳!
少爺?老趙口中的少爺,自然就是如今的天子,蕭君臨!
這些裝備,已然是他們生平僅見的神兵!
可陛下他……他手裏,竟然還有更強的?
“有……有這麼好的裝備,爲何不早些拿出來?”一脾氣火爆的老將,忍不住問道:
“若是早些拿出來,那羣酸文腐儒,又怎敢那般叫囂?”
老趙緩緩地,走上前來。
他愛笑的眼睛如利劍出鞘。
他策馬而立:
“少爺說!
唯有,心懷家國者!
唯有,血氣尚存者!
纔有資格,穿戴這身,鎮世軍的鎧甲!”
轟!所有老將的血液,在這一刻沸騰!
他們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換上了那套嶄新的鎧甲,拿起了那柄鋒銳的戰刀!
滾滾塵煙,沖天而起!
他們知道,自己這區區數十人,面對那數以百萬,甚至千萬的西方聯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是……
大虞已至危難之際!吾輩,只能,奮不顧身!
……
與此同時,整個江湖,乃至整個天下,也在悄然間,發生着某種改變。
“聽說了嗎?只要聖上自刎殉國,西邊那些人,就不打過來了!”
“是啊!犧牲他一個,幸福千萬家!我看這買賣,劃算!”
一個終日混跡於酒館的醉鬼,聽着周圍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醉眼迷離的眸子,漸漸,變得清明。
他想起了,自那個年輕的帝王登基以來,他那快要交不起的苛捐雜稅,被一免再免。
他想起了,那曾經橫行鄉里,無人敢惹的惡霸,被玄鏡司的密探,直接拖走,斬首示衆。
他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這壺劣酒,似乎,也比以前,便宜了幾個銅板。
蠱惑聖上殉國,只是第一步。
沒了領袖,大虞,便會成爲一盤散沙!
到那時,西方聯軍,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將這片土地,徹底吞噬!
這是要亡國!是要滅種啊!
那酒鬼,將壺中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
他扔下酒壺,從牆角,拿起了那柄早已生鏽,不知陪伴了他多少年的鐵劍。
一個遊俠,放下了手中的恩怨,調轉馬頭,向西而去。
一個劍客,辭別了心愛的姑娘,背起行囊,踏上了徵程。
他們看着鄉間田野裏,那些正在緩緩轉動,被改良過的風車與水車,看着手中,那因冶煉技術的提高,而變得更加好使的農具與刀劍。
他們,都想起了那個男人的好。
他們,要去西境!
……
大虞西境,一座被臨時當作指揮所,早已被清空的城池之內。
蕭君臨一襲黑衣,負手而立,站在城樓之上。
在他的身後,是一襲紅衣,風華絕代的南宮青梧。
在他的面前,那個曾主動出城,試探敵情的獨眼猛將,正單膝跪地。
“陛下!末將,幸不辱命!西方聯軍,其先鋒部隊的裝備,不過爾爾!
但其人數……鋪天蓋地,無邊無際,根本,無法估算!”
蕭君臨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風雪,落在了遠處那連綿不絕,如同繁星墜地的敵軍營地。
拼人力,大虞,絕無勝算。
“但,幸不辱命。”他眸光深邃,絕對自信:
“朕的殺器,也已,準備就緒。”
那獨眼猛將抬起頭,看着城樓之下,那些隱藏在夜色中,一個個由黑布遮蓋着的鋼鐵巨獸。
此戰,他本已抱着必死的決心,聞言,聲音都顫抖了一絲:
“陛下……有了這些,我們……我們能打贏嗎?”
蕭君臨緩緩地搖了搖頭。
猛將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就連一旁的南宮青梧,也有些失望。
這個一向心比天高,算無遺策的男人,這一次,終究,還是沒底氣了嗎?
然而,下一刻。
蕭君臨轉過身,深邃眼眸,在這一刻,似乎被繁星填滿。
他笑了,那笑容,溫和謙遜,年輕朝氣,似乎要與世間諸多敵誓死方休:
“縱使沒有這些武器,我大虞,依舊能,抵抗侵略!
因爲,我們會用血肉,築起新的長城!
他們,過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