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內的死寂整整持續了三分鐘。
林婉將手中的紙條揉成一團，扔進菸灰缸。
她劃亮火柴，看着火苗將紙條吞噬，化爲灰燼。
陳紫站在一旁，眼眶泛紅。
“林總，國內全亂了，李先生他……”
“他沒死。”林婉打斷她。
四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林婉轉過身，走向落地窗前。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被鋼板固定。
“他那種人，閻王不敢收。”林婉看着窗外的車流，“他在江州砸碎了棋盤，把所有隱在暗處的敵人都逼了出來。”
“他吸引了全部火力，才換來我們現在的局面。”
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
“他失聯，是在閉關，或者在殺人。”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住月輝的海外盤子，不讓他腹背受敵。”
林婉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把你的電腦拿過來。”林婉下達指令。
陳紫立刻將那臺拆掉外殼的筆記本端上書桌。
網絡物理切斷，通訊頻段干擾，這座套房是一座信息孤島。
林婉十指懸在鍵盤上。
“一號商業安全預案已經啓動。我們海外的三百七十個賬戶全部凍結。”林婉盯着屏幕，“李道勳以爲掐斷網線，就能阻止預案的連鎖反應，他太傲慢了。”
她沒有敲擊鍵盤，而是在腦海中快速重構月輝集團的海外資金版圖。
“陳紫，李道勳最近在推動什麼核心項目？”林婉問。
陳紫快速回憶集團情報庫的信息：“南大陸紅土礦權收購案，那是辰國皇室基金今年最大的戰略佈局，明天中午十二點，就是最後的競標打款期限。”
“他需要多少過橋資金？”
“三十億辰國幣。”陳紫回答，“這筆錢體量太大，皇室基金走的是‘黑鯨’離岸結算中心的通道。”
林婉的眼神瞬間變冷。
“黑鯨結算中心。”林婉重複這個名字，“月輝海外分公司的二級備用金賬戶，也掛靠在這個結算中心名下。”
她抓起桌上的鋼筆，在白紙上快速畫出兩個交疊的圓圈。
“一號預案不僅是凍結賬戶，它是一顆金融集束炸彈。”林婉筆尖重重戳在交疊處，“預案啓動時，月輝的賬戶會自動向國際反洗錢機構發送高危預警。”
“黑鯨結算中心會被系統判定爲‘高風險清洗節點’。”
陳紫愣住，隨即倒吸一口冷氣。
“系統連坐……”陳紫聲音發顫。
“對。”林婉扔下鋼筆，“黑鯨爲了自保，會觸發熔斷機制。”
“所有正在該中心流轉的大額資金，將被強制鎖死審查。審查期，至少七十二小時。”
李道勳的三十億過橋資金，剛好卡在通道裏。
明天中午十二點前，這筆錢絕對出不來。
拿不到礦權，辰國皇室的戰略佈局將徹底流產，前期投入的數百億前期勘探和公關費用，全部打水漂。
林婉不能贏太大。
在這座孤島裏，她沒有兵馬。
但她要反打一刀。
她要打在李道勳最痛的七寸上。
……
次日清晨。
套房的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門被猛地推開。
沒有敲門，沒有管家通報。
李道勳大步走進客廳。
手工定製的暗紋西裝起了褶皺，領帶被扯松。
他的一貫優雅消失殆盡，皮鞋踩在地毯上，步子又重又急。
四名荷槍實彈的近衛緊隨其後，迅速封鎖房門。
林婉坐在沙發上，端着一杯黑咖啡，她沒有抬頭，小口抿着苦澀的液體。
李道勳走到茶幾前。
他掏出一臺平板電腦，重重砸在玻璃桌面上。
屏幕上滿是赤紅色的英文警報彈窗。
“你幹了什麼？”李道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林婉放下咖啡杯。
“啓動了一點自動防禦機制。”林婉掃了一眼屏幕，“看來黑鯨結算中心的風控系統，比我想象的要敏銳。”
“三十億過橋資金被反洗錢中心強行凍結！”李道勳雙手撐在茶幾上，死死盯着林婉，“南大陸礦權競標還有四個小時結束，那筆錢出不來，皇室的佈局全毀了。”
他僞造證據，誣陷月輝洗錢。
林婉就利用真實的國際風控規則，把他的真金白銀鎖死在鐵籠裏。
“王儲殿下昨天教我，只要走合法的司法程序，就能釘死一家企業。”林婉靠在椅背上，“我現學現賣，審查資金合法性，這是國際慣例。”
李道勳的臉部肌肉劇烈抽搐。
他低估了這個女人。
他以爲切斷網絡、沒收護照，就能把她變成案板上的魚肉。
卻沒想到，她在斷網前的最後十五分鐘，埋下了一顆精準爆破的地雷。
“你以爲這能救你？”李道勳直起身，眼神陰鷙，“這裏是辰國，你走不出這扇門，月輝集團的股份，你今天不籤，明天也得籤。”
林婉站起身。
七釐米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氣場毫不退讓。
“李道勳，你弄錯了一件事。”林婉看着他，聲音冰冷刺骨。
“你可以困住我。但你困不住月輝集團。”
她沒有求饒，更打算談判。
她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想要吞掉月輝，準備好崩斷滿嘴的牙。
李道勳深吸一口氣，他重新審視眼前的女人。
他意識到，常規的威脅對林婉無效。
“林小姐，你的骨氣讓人欽佩。”李道勳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領帶，恢復了冰冷的語調，“但我說過，做局的不是我，大夏有人想要你們死。”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讓她看看，她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身後，一名穿着深灰色的風衣的男人走上前。
男人沒有穿辰國皇室的制服。
他身材高瘦，兜帽遮住大半張臉。
一股濃烈的海腥味和防腐劑的刺鼻氣味，瞬間在恆溫的套房內瀰漫開來。
那種冷，不屬於活人。
男人走到茶幾前，遞上一份黑色的文件夾。
“這是國內發來的最新指令，你的命，被加碼了。”李道勳冷冷開口。
灰衣男人伸出手。
林婉目光下移。
男人的袖口向上滑落半寸，那是一段蒼白浮腫、毫無血色的手腕。
手腕的內側，烙印着一個暗紅色的詭異刺青。
八條扭曲的手臂，纏繞着狂暴的海浪，在圖案的正中央，是一顆死不瞑目的豎瞳。
林婉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瞬間倒流。
林婉認識這東西。
李天策在出海閉關前，曾祕密回過一次玫瑰莊園，他帶回了一本從海州暗港截獲的古籍殘本。
林婉在書房的桌面上，親眼見過那個圖案。
太陰煉形。
幽靈船，人體器官走私，雲山宗門背後的邪修組織。
大夏江南的地下邪異勢力，齊家背後的深水巨鱷，不僅介入了國內的商戰，甚至已經將觸手伸到了海外的辰國皇室。
這場跨國併購，根本不是簡單的資本掠奪。
這是大夏境內那些隱祕勢力，針對李天策和月輝集團設下的國際殺局。
林婉的視線從刺青上移開，看向那個灰衣男人。
她沒有後退半步。
眼底的冷意，徹底化爲實質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