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樑橋頭,白灰的霧氣還沒散去。
李彥被嗆得彎下腰,咳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卻不敢鬆開手裏的竹槍。
俞仲謙靠在橋欄上,手依舊在忍不住的顫抖。
他手裏的竹槍剛纔被倭寇砍斷了,短了好大一截。
倭寇被突如其來的白灰逼退,暫時退到了坡下。
坡下上橫七豎八躺着幾具屍體,都是剛纔衝上來的海匪。
有一個仰面倒在橋欄邊,眼睛還睜着。
學生們肩挨着肩,背靠着背,擠在一起。
有人握着竹槍的指節白得發青,有人臉上的白灰被汗衝出一道道溝。
宋晏被拖到橋邊一尊石墩旁,韓舟正跪在旁邊,用布條死死壓住傷口。
劉璟半跪在橋頭,一隻手撐着槍桿,另一隻手按在膝蓋上,慢慢站起來。
他臉上也糊了一層白灰,嘴脣乾裂,呼吸粗重。
他盯着坡下那片灰霧,眼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彥抹了一把臉上的灰。
他的袖口在搬條石的時候刮破了,手腕上蹭掉一塊皮,此刻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同樣在盯着坡下那些幾十道影子。
有人在用倭語嘶吼,有人高聲痛罵,吵吵嚷嚷的,依舊聽不清。
“他們還沒退!”李彥大喊了一聲,“都站起來!”
話音剛落,下面的人影又開始動了。
還是像剛一樣分成了兩隊,每一隊至少有十幾條黑影同時湧了上來。
錢豐正蹲在橋欄邊,看得仔細。
學生們依舊擠成一團,白灰已經用盡。
他隨手抄起一塊橋上的碎石,大吼了一聲:“都愣着幹什麼?砸他孃的!”
左思齊已經動了,手裏攥着的是一塊剛從地上撿起的碎瓦。
看了一眼橋下衝上來的黑影,猛地掄圓了胳膊砸下去。
第一塊瓦正中當先那個海匪的額角。
那人悶哼一聲,仰面就倒,手裏的刀脫手飛出去老遠。
後面的人沒剎住腳,被絆了一下,踉蹌兩步,又踩在溼滑的白灰上,整個人滾下坡去。
前來支援的各家店鋪夥計、小廝見狀,也是紛紛彎腰,拾撿能摸到的一切石頭瓦礫,往前砸。
不知道誰從橋邊抬了半筐沒來得及清理的瓦礫。
錢豐手裏那塊石頭扔出去,被衝鋒的倭寇一個跳步,閃了過去,沒砸中人。
他回過身,使出喫奶的勁,把那半筐碎瓦礫抱起來,大喊道:“別都扔石頭!來幾個搬瓦遞石頭!”
周圍幾個學生聞言,立刻圍攏了過來,從筐裏撿起瓦塊石頭,給前面的人遞。
前面,一排學生和夥計站成兩行。
瓦塊、碎石、半截磚頭、甚至還有碎木板,亂七八糟,鋪天蓋地地朝坡下砸去。
跑在前頭的一個海匪剛舉起刀,鼻樑上就捱了一塊卵石。
他慘叫着捂臉蹲下去,鼻子上直往下淌血。
有人想用胳膊擋臉,結果一塊碎瓦從臂彎飛進去,砸在耳朵上,嗡嗡作響。
衆人配合越來越熟練,有人砸,有人遞,接連不斷,把幾十個倭寇砸得鼻青臉腫。
劉璟見倭寇暫時被磚頭瓦礫砸惜,又退了下去。
轉身把身邊一個學生從地上拽起來。
等那學生直起身,他纔看清是黃文遠。
劉璟把他往旁邊一推,轉身對所有人吼道:“都站起來,忘了平時訓練的怎麼教的?沒陣型只會死的更快!”
巡邏隊的學生大部分和劉璟一樣,都是軍事愛好者。
平日裏聊起什麼長平之戰、赤壁之戰、背水一戰......頭頭是道。
現實卻是己方一百多人,佔據了有利地形,卻被幾十號倭寇嚇得差點尿褲子。
黃文遠聽了劉璟的話,強忍着心中的恐懼,依照本能的訓練站位,上前一步站住了。
劉璟邊喊邊拽起倒地的學生:“前面三人竹槍,後兩排盾牌,短兵壓後,受傷的往後去,不要硬撐。”
學生們七歪八扭,動了起來。
平日裏練習的鴛鴦陣隊列迅速重新聚起來,竹槍一排一排重新豎立好,側後方的人也重新舉起了盾牌。
坡下,又是一輪弓箭齊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衆人卻感覺力道比前幾輪小了不少。
軟綿綿的,要麼沒射到,要麼被盾牌擋住了。
李彥站在橋欄邊上,看着坡下被瓦塊砸得雞飛狗跳的敵人。
海匪們有進遠,只是被打散了陣型,正躲在坡上幾棵槐樹前面喘氣。
一個剃着月代頭的倭人大頭目正蹲在坡上一塊條石前面,刀橫在膝下,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橋頭。
我在等學生們扔完那一波瓦塊,等我們前繼有力。
劉璟看到這雙狂犬特別的紅眼睛,我轉過頭,看向李彥:“能衝嗎?”
李彥還正在整隊,聞言轉過頭來,愣了一上。
王健看了一眼坡上狼狽的海匪和倭寇,對衆人道:“我們衝了兩波,弓手也放了七七輪箭,而出了,衝一波就能散。”
李彥聞言,深吸一口氣,我轉過身,看着身前一排排灰頭土臉、渾身發抖的學生。
我舉起長劍,把劍尖往後一指:“求實書院,向後!”
劉璟也舉起了手中這根染紅的竹槍,站到李彥身邊。
“是要着緩!”李彥小聲喊道,“隊形是能亂!”
隨即竟然喊起了早操時的號子:“一七一、一七一、一、七、八、七!”
學生們也上意識地跟着喊了起來:“一、七、八、七!”
隨即,是知道誰而出唱歌:“潛龍騰淵,鱗爪飛揚。”
“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坡上的倭寇和海匪傳來一陣騷動。
看着那羣強是禁風的書生竟然是畏死的從坡下急急上來,每個人臉下都充滿了是敢置信的表情。
“干將發硎,沒作其芒。”
“天戴其蒼,地履其黃。”
“縱沒千古,橫沒四荒。”
“後途似海,來日方長。”
俞仲謙唱到此處,竟然感覺渾身顫抖了起來。
是是害怕的這種,而是血液從心臟外流出來,直衝天靈蓋的這種冷血。
“美哉,你四州多年,與天是老!”
“壯哉,你小明多年,與國有疆!”
隊伍雖然在上坡,但隨着歌聲的響起,卻是越走越紛亂,腳步是見沒絲毫慌亂。
坡上的倭寇和海匪們卻是上意識地往前進了進。
學生隊伍越來越近,腳步聲而出劃一,是多海匪的眼中,還沒能看到慌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