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宗下轄常有劫修縱行之事。
當然,也時有黑喫黑的事兒。
沈漸猜測,這一切或與陸池有關。對方匿於鎮獄所,修爲勇猛精進,雖已達煉氣後期,卻依舊不肯出去。
除此之外。
對方還曾故作無意詢問,當年築基老嫗橫死獄中之事。在衆人皆表示不知的情況下,還偷翻看過鎮獄所卷宗。
事實上。
對方的身份,在沈漸和老於眼中,早就被盡數扒乾淨。
看着喝完酒,欲言欲止,但最終還是離開的陸池,沈漸忍不住笑道:
“這小子不是一般的實在。”
老於搖頭:“別說這小子看不透你,老頭子我至今都沒看穿你的底細。”
煉氣、煉體雙築基後。
乙木靈體的‘冬蟲夏草’特性,已經發揮到極致。
若不刻意巡察,便是金丹也難以發現他的境界。
再加上沈漸遇事從不登先,好處先讓三分。很符合凡人來到修行界,面對一堆大佬時的戰戰兢兢。
“我只是一個鎮獄所的小弟子,能有什麼底細?”
沈漸很認真的回答。
老於癟嘴,臉上滿是不信。
當夜。
沈漸手持《青木長生訣》,右手不斷捏動着印決。
如今。
他已續上了煉體築基功法。
此冊,全篇共分十三層,可修至肉身三階,等同於煉體的金丹境。
隨之印決掐動。
呼——
屋中,忽然起風。
只見屋舍中,所種的靈草、靈花,悄然輕顫之間,竟衍生出無數流螢也似的光點,如同光帶一般將他包圍在其中。
沈漸只覺得如浸溫泉,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很強大的恢復力......青木長生訣應該屬於奶媽一類,即便修到圓滿,肉身強度也比不上其他幾系。”
不過對此,他已是相當滿意。
畢竟。
《青木長生訣》除了附帶着強大的恢復性,以及隱匿特性之外,每修一層還可以增加十年壽元。
對於三百壽元的築基而言,幾乎增加了一半。
須知。
金丹難結。
整個丹鼎宗幹把年的歷史,金丹真人才只有四位,期間還斷層了兩百餘年。也就這一代,同時出現了兩位金丹。
憑白多出一兩百載壽元,讓沈漸有更充足的底氣,可以靜待天時。
“也不知日後能不能兼修他系煉體功法。”
凡人都主張五行合一,修士不可能不講究。
修行數世,沈漸早就已經發現,凡俗和修行界雖看似割裂,卻還是有不少聯繫。
凡俗武學的內家、外家,以及冥想的路子,很有脫胎修行界功法的影子。
半闕《玄元築基祕錄》,可修到築基中境。這是他前世踏滅劫修家族所得,無屬性,恰好可銜接本門功法。
研修小半夜後,沈漸畫了幾張符後,方纔研究起招魂幡。
“疾!”
一揮魂幡,百鬼夜行。
看似白玉,實則脊骨的旗杆,與手掌連接,源源不斷吞噬着氣血。
幡中鬼神,爭搶不已。
“收!”
抬手一繞,百鬼回幡。
前世摸索數十載,他對招魂幡早已如臂使指。
“不修《邪煞煉血錄》,也能操控招魂幡。如今煉體築基,可以支撐更久。就是這脊骨旗杆,着實太脆,很容易被對方打斷。”
與常麟一戰,旗杆被‘白麟'擊斷,導致幡中鬼神失控,可是讓他記憶深刻。
沈漸懷疑。
這支旗杆,可能是用某位金丹大佬的脊椎所做。
“要不要換一根呢?”
沈漸摩挲下巴,暗想。
接下來幾日。
老於總覺得沈漸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對,像極了憐憐、愛愛,真真瞧自己的眼神,讓他渾身刺撓。
當然。
沈漸沒有動老於的念頭,他只是好奇對方的境界。
幾天後找上魏堪,詢問如何增加法器的硬度。換做旁人必然會顧左言他,但魏堪卻沒有藏着掖着。
“以靈火提煉倒是簡單,可若需要稀有金屬加固,可就有些棘手了。關鍵是我靈石不多了!”
放在長青店寄售的一階符籙,以及地牢妖獸材料所得,已逐漸不夠支撐他築基之後同時煉體,以及煉氣的修行。
況且。
這些稀有金屬本就貴重,更有甚者,一斤便等同於一顆築基丹。經靈火提煉後,更剩不了一半。
給旗杆鍍層都夠嗆,更不要說融入其中。
“要不繪製二階符籙,讓老黃替我售賣?固然可以,但來錢太慢......我不能耗幾十年,只爲了去提煉招魂幡,太費時間。”
二階符籙需求量不大,故而售賣的較慢。
雖然有歲月史書傍身,他可以無限輪迴,但每一世都壽元有限。
“還得想辦法再開闢一條財路,可我只會給符,目前混元宗還未和百寶宗開戰,連外包都沒得喫………………”
沈漸左思右想,不多時便有了主意。
丹鼎宗下轄二十一座坊市,散修何止成千上萬?因靈根、年齡、心性等原因,並非所有人都能進入丹鼎宗。
但他們想要上爬的心思,卻從未斷絕過。
可是入不了宗門,沒有功法,就等於沒有道途。
就連從別人那學點東西都難。
“給寫小說的賣矮兒,給散修賣大佬談話心得。所以,大家都應該願意花錢聽一聽首座符法論道談了些什麼吧?”
簡單來說,就是賣課。
不過。
賣課的是割韭菜,他這算是真的傳法。
當然,此事還得再謀劃一番。
一句之後。
待到蘇文景論道結束後,一羣弟子坐在一起扯淡。
輪到沈漸說話時,他直接將自己的想法拋了出來。
“這個法子,有些像是凡俗的私塾,又像是武館,實際上卻沒有那麼繁瑣,也的確是個掙靈石的好辦法。”
衆人一點就透,此法遠比繪符、打打殺殺,掙得輕鬆。
年紀最長,姓李的築基沉默片刻,疑惑問道:
“但我有個問題,散修們聽不懂怎麼辦?”
“那就不怪咱了。”
沈漸搖頭道:“咱們得提前說好,蘇首座等人都是二階上品符師。實力不夠別硬往上湊,聽不懂與我等無干。”
另一位肖姓築基問道:“這般好的主意,你爲何不自己悄悄摸摸地做,而是告知咱們?”
“我只是突發奇想,也不知這法子是否可取。故而找各位前輩,道友們商量。”
沈漸半真半假道,喫獨食固然賺得多,但不符合他謹小慎微的性子,況且他也沒那時間去折騰。
與其讓對方發現後,成爲競爭對手,背後被使絆子,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成合作夥伴。
雖然拿會少些,卻會長久,同時也更安全。
“除此之外,若是發現有天賦的修士,諸位甚至還可以收其爲弟子,也算是咱們的一件功德。”
沈漸接着道。
衆人沉默少許,李姓築基方纔開口道:
“小沈的這主意不錯,這事,我幹了。授法、傳心得之事我來。小沈,你覺得每個人收多少靈石合適?”
“五百?”
沈漸剛試探開口,肖姓築基便出聲打斷:
“五百有什麼賺頭?”
“至少得五千!要麼不做,要做就掙大錢。苦哈哈身上搜不出幾個靈石,直接掙那些家族、頗有家底修士的靈石。”
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對方緩緩道: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肖首座是何等地位?就連二階下品符籙都賣五百了,你若把價格定得太低,旁人反而還會懷疑咱們的真僞!”
“期間咱們再指點幾句,如何不值五千靈石。若是沒人願意,咱們降價。若是願聽講的人多,順勢提價。”
真黑!
難怪是個人都喜歡賣課。
沈漸暗暗咂舌。
李姓築基問道:“這法子太簡單,很容易便被學去。若是旁人壓低價格,咱們豈不是爲他人做嫁衣。”
衆人皆盡頷首。
着實沒啥技術含量,而且符籙堂也不止他們幾個符師。
“無礙。”
肖姓築基道:“咱們都在蘇首座那,有蘇首座做背書,這是別人比不了的優勢。”
稍作沉吟,李姓築基顯然也同意,說道:“小沈,這主意是你出的,你當拿四成,咱們六人拿餘下六成。”
“我只拿一成便可。”對方這是客套呢,沈漸可不敢拿大頭。
“小沈講究。”
兩位築基,看向沈漸的目光愈發讚許。
片刻之後。
衆人又商議起各方細節,最終劃下分配額度:
兩位築基合拿五成,因爲他倆主講。包括沈漸在內的五位煉氣各拿一成,其餘人等負責奔走運作。
沈漸無事一身輕,躺着就能掙錢。
一個月後。
李姓築基宣稱要在千羽坊市免費講道,但爲了避免魚龍混雜導致影響旁人聽道,故而每位修士收取五千靈石善錢,僅限於百人。
這些收來的善錢他分文不取,日後都會拿去修橋鋪路做善事。
得知對方跟隨蘇文景數年,一時間衆多散修追捧不止,無不一擲千金準備前往。見到人數暴漲,李姓築基適時擡價一千。
同時表示,等千羽坊市講解完畢之後,將會輪到其餘二十座坊市,諸位小友無須着急。
見到對方把賣課變成了巡演,同時以善錢的名義收取門票避免被日後罪責,沈漸着實愣了半晌後:
“確實比我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