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走的路,未必就是最正確的。”
誠然。
服用丹藥,的確可以提升修行速度。但吸收靈石內的靈氣,也同樣可以。靈石由靈脈中產生,是爲靈氣的結晶體。
當然,也更安全。
倘若給予對方足夠的靈石,或許他們也會這麼做。
沒有做,就是窮。
老於被氣壞了,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沈漸。因爲對方這麼一說,他竟忽然覺得,自己更像邪修
“你這邪修,毀我道心!”
“嗬嗬。”
沈漸眯眼笑着。
入體的靈氣,在功法運轉中,悄然一分爲二,一部分沉入丹田,一部分上升至眉心。
神識也在識海中,如同生鐵一般,被一柄鐵錘,翻覆熬打淬鍊。
同時。
丹田內的真元,亦是化作水、木兩系能量,淬鍊着肉身。
等到送飯時,再去地牢弄點精血和魂魄,去滋養招魂幡。
自己就在這躺着,修行卻從未停過。
嗡一一
就在這時,儲物袋中,悄然一顫。
沈漸翻手,取出一枚銅鏡。
銅鏡呈現八角,四周印刻八卦,鏡面漆黑如墨,紋理繁雜,對應星辰。
此物爲傳訊鏡,高階修士通訊之物,遠比傳音石高級,鍛造複雜,並且昂貴,唯有天衍宗有出售。
據說,鏡內含有星辰大陣,可利用星辰進行傳訊。
距離遠近,信息多寡,決定傳訊速度。
當然。
對尋常金丹而言,此物頗爲奢侈。
天衍宗僅靠‘傳訊鏡’,便賺的盆滿鉢溢。
“技術不一定賺錢,但壟斷絕對可以。”
沈漸聽說,下轄有位散修,竟獨自摸索出‘傳訊境”的原理,結果只售出兩面,就被天衍宗追蹤到了洞府。
也不知道是被打的魂飛魄散,還是被招進了天衍宗。
嗡!
隨之指尖一劃,鏡面浮現字跡:
【易道友】
【我想向您請教一下,有關玄冥敕水符'之間。】
傳訊的自是蘇文景。
此鏡也是對方所贈,當然更可能是陸止戈。
至於意圖。
或是拉攏,或是他意。此時看來,應該是要從自己身上,套符法傳承。
當然。
對此,沈漸並無意見。
二者互有所求,明碼標價,你情我願。
不過,沈漸沒有立刻回覆,得端着架子,以免對方覺得自太過廉價。同時,也避免回覆太快,對方鎖定自己位置。
直至翌日時,方纔回應一句:
【五萬。】
【可!】
這廝似一直守着傳訊鏡,他即刻回道:
【此賬,記於符價上,請道友解惑。】
接着。
對方又附上一大段有關‘玄冥敕水符'的問題。
看了一眼,依舊打算,明天回覆。
至於蘇文景急不急,並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不過半個月。
丹鼎宗受脅風波,徹底消散。
宗門也徹底恢復往日的熱鬧,弟子們從先前緊張擔憂,轉到了大肆討論龍象宗和混元宗之間的戰鬥。
這日。
沈漸從符堂郭二那兒,借了一冊話本,回到了鎮獄所。
“沈叔父。”
“喲,一轉眼,趙九思長這麼大了?”
鎮獄所一羣弟子,正逗弄着一位少年。
少年約莫十一二歲,有幾分小小黃的伶俐,已有煉氣一層,根基穩固踏實,彬彬有禮。
這是趙銘中品靈根的兒子,沈漸笑着和趙銘打了聲招呼,又從儲物袋裏掏了根糖葫蘆遞給對方。
“謝謝叔父。”趙九思歡喜不已。
“莫要客氣。”
沈漸笑問道,“趙師兄喜氣當頭,莫非已替九思,找好了師尊?也不知是宗門的哪一位?”
弟子入山,相當於學徒入鋪。宗門提供資源,能否學成,全靠自身。
當然,有資質的,有背景的,不在此列。人脈關係這會就能用上,讓自家孩子提前拜師,入門就有靠山。
修行界還是很看重師徒之名的,大致如‘三十年前看師敬徒,三十年後看徒敬師’。
趙銘一直都在宗內走動關係,想給自家中品兒子提前拜個師尊,據說前前後後砸了不少靈石,想必這會應該已經成了。
衆人聞言羨慕不已,他們的子嗣多爲下品,乃至劣品靈根,提前拜師都沒人願收。
若日後擠不進山門,大概率會被髮配至坊市,屬於一代不如一代。
“嗨”
趙銘謙虛拱手:
“犬子之師名頭不大,我不好意思說出來,免得讓各位道友取笑。日後犬子若要入了宗門,還需要各位叔伯們照顧一二。
“哈哈,好說好說。”
“日後九思築基,說不定還得稱一聲前輩呢。
衆人無不拱手作揖。
寒暄片刻,趙銘帶着趙九思,方纔離開鎮獄所。
“爹爹,沈叔父真不錯,爲人大方又和善。”趙九思舔着糖葫蘆。
他時常隨爹爹入鎮獄所玩耍,唯有沈漸,每回都會給他些喫食,或是小玩意。
本以爲父親會贊同,卻不曾想。
趙銘瞥眼,冷笑道,“一串糖葫蘆,便收買了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此物,靈果所制,外裹糖衣。
三五枚符錢一串,所蘊含靈氣頗少,也就味道酸甜可口。
“孩兒不懂。”趙九思茫然,不知哪裏做錯了。
“今日過後,你便是空寂長老的弟子,若日後不出岔子,將來必然可以築基。待到那時,你面臨的誘惑會更多。”
“我前前後後,跑了五年,變賣家財。你娘砸盡了嫁妝,方纔讓你拜師成功。”
趙銘語重心長,道:
“我這般做不是爲了,讓你只因一串糖葫蘆,就覺得對方人不錯。這些人,日後都是被你拋在身後的螻蟻。
“你的眼界,應該更高。不止是築基,甚至要衝金丹。那些人都是走不出鎮獄所的底層!”
趙九思沉默。
他不知空寂長老榮譽,但聽爹孃言談之間,只知對方是中境大修。
若非傷了本源,境界被封死,早已成了首座。
他也不知道。
自己只是和以往一般,從對方手中接過糖葫蘆,便會被父親說教這般多。
“不過,樣子也是要做一做的。”
趙銘繼續道:
“以免讓人覺得,爲人太過薄情。當初鎮獄所內,就有一人如此,是爹和其他人,將其逼了出去。
趙銘想說那位逃出鎮獄所的兄弟,但被自己罵了幾十年的人,卻早已想不出對方的名字了。
“爹,你......”
趙九思張口。
“人生,有舍纔有得!”
趙銘打斷,喝道:
“丟了!”
趙九思委屈。
他想說的是:
‘你不也是,沒能走出鎮獄所的底層麼,爲何瞧不起旁人?
礙於父親威嚴,他嚥下話語。又看着手裏,還剩下大半的糖葫蘆,頗爲不捨。最終還是一咬牙,狠狠甩下。
傍晚。
沈漸去符堂還書,遠遠便瞧見,丟在草叢裏的糖葫蘆。
晶瑩的糖衣外,裹滿一層塵土。
數日之後。
趙九思拜師成功的消息傳出,趙銘出現在鎮獄所內,頓時迎來一片恭維。
崔勇上前賀喜:
“趙兄,九思呢?帶來轉一轉。咱們這羣叔伯,可是看着他長大的,他能拜師成功,咱臉上也有光。”
趙銘笑呵呵道,“空寂長老嚴厲,九思正在修煉。”
“哈哈,沒想到咱們鎮獄所,走出一位長老弟子!"
衆人歡笑,與有榮焉。
沈漸笑着點頭,不語。
又是幾日。
趙九思又來鎮獄所玩耍,沈漸依舊笑呵呵的遞給對方一隻糖葫蘆。
“多謝沈叔父。”
趙九思並未接手,而是恭謙有理道:“師尊叮囑過我,正式修行之後,應避免食用五穀雜糧,從而影響修行。”
趙銘笑而不語,目光越發滿意。
崔勇見狀,笑道:“我像他這般年紀,別人給我一串糖葫蘆,我能捧着舔三天。”
“要不別人是長老弟子,咱卻只是個地牢送飯的?”有人揶揄道。
“不錯不錯,修行纔是正道。”
沈漸頷首,反手自己喫了一顆。
老於坐在牆角,呵呵笑着,卻暗自搖頭。
叼着糖葫蘆,沈漸去地牢送飯。
雲知秋神魂顛倒的時日越來越長,教書先生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上回刑堂送人時,沈漸還問過一嘴。
“讓他死在牢裏吧。”
對方這般回答。
其理由是:
其神魂受污染頗爲嚴重,殘破的神魂,已滲入血脈、骨髓。煉出來的也是邪丹,死後把骸骨留下,交予器堂研究。
原本大半年前,雲知秋就快支撐不住了,喫了肖迅之後,又堅持了半年。
甚至。
有一天,肖迅魂魄竟短暫出現。
沈漸將此現象,記在了《邪修詳解》上。凡俗有‘鬼上身’一說,修行界亦有‘奪舍”的傳言。
只不過,前者是陰魂作祟,是未散去的神魂,強佔活人身軀續命。有些許修爲,便能輕易辨認出來。
後者,卻是徹底取而代之,重活一世。
當然。
誰也沒見過。
傳言中,一者說是奪舍有違天道,爲上天所不容,比渡劫還要更難。又或者是,奪舍成功之輩不敢外泄祕密。
“你喫的啥?”
地牢底層,久不開口的黑翎大鵬忽然道:
“給我喫一口。”
沈漸將糖葫蘆扔了進去。
黑翎大鵬,一口吞下,呸呸吐籽,滿眼嫌棄。
沈漸見狀,也不奇怪。
正欲離開,忽然身後傳來聲音:
“下次給我帶一串過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