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後境,便離圓滿不遠。
餘下時間,只剩積蓄。
所修出的真元,將會溢出氣海,蔓延四肢百骸。直至身軀儲存不下,境界無法提升分毫,方纔是渡劫之刻。
但是。
由於功法低劣、服丹過多、丹田受損等故,導致後境大修,哪怕是同門師兄弟,真元質量也會參差不齊。
這也是許多大修,連第一關'人劫”,都無法渡過的原因。
不過沈漸無此憂慮。
至於‘地劫’,考驗道心,天賦傍身,應是無礙。
如今,只剩天劫。
只是。
至今仍未找到,合適渡劫之處。
數日之後。
陷空谷。
飛來一道虹光,氣息沛然,裹挾勁風。
谷主感受到氣息威壓,對方至少是後境大修,連忙現身迎接。
“恭迎道友。”
“此處已有家族落戶?”
沈漸戴着黑鐵面具,八千五百丈神識,逐地逐寸掃過山谷,發現此地凡人、修士混居。
“我族已在此,居住百年有餘。”
谷主面露警惕,陌生大修不請自來,極有可能來者不善。
他一面戒備,一面通知族人,放開護山大陣,準備拼死一戰。
瞧見谷中動作,沈漸收回神識,轉瞬飛離出去。
“呼——”
見此。
谷主長出口氣,幾乎癱軟在地。
對方威壓太甚,比自己所見後境大修,恐怖何止數倍。
又是半個月。
沈漸掠至一座山間幽潭,環境不錯,可惜四周有不少妖獸。若進行驅趕,必然動靜太大。若不驅趕,驚擾則會太多。
一個月後。
沈漸再次掠過一座山頭,靜置片刻,搖頭嘆息。
他翻開名冊,方纔發現:
整本名冊,地名已在數載間被塗盡,這座山頭已經是最後一處。
“此地已出了丹鼎宗地盤,再往前便是‘上清符宗”的地界了。每一宗地盤都有巡查修士,貿然闖入,會引起對方警覺。”
沈漸搖搖頭,抬手將名冊揚成粉末。
這幾年。
他將陸池提供的位置,盡數跑了個遍,卻沒有找到一處合適之地。
“海外情況如何?”
仙羨樓,沈漸問道。
既然。
丹鼎宗內,已無合適之地,沈漸不得不將目光投向海外。
陸池聞言,面露難色:
“沈哥,海外已被凌霄宗封鎖。具體原因不知,不過有消息傳,他們在海底發現一處金丹洞府。”
“也有消息說,凌霄宗高層,選在海外渡劫。”
沈漸聞言,暗暗歎息。
若是後者,待對方渡劫之後,或還可以再次出海。但若前者,陌生修士前往,必然會受其監控。
莫要認爲名門大派,就一定會恪守規矩。
只是做事,有所遮掩。
“那我便再等一段時間吧!”
"
陸池稍作斟酌,低聲建議:“沈哥,你若此時露面,現出身份。符籙堂首座必然有你一位,宗門甚至會護着你結丹。”
沈漸這些年的準備,讓他發現,散修結丹之難,遠超想象。
關關難過,關關是劫。
若是投靠宗門,雖然這些事兒,依舊存在,但難度卻會隨之縮減。
“陸止戈與陸平燃,矛盾已不可調和。宗門此前的局面,容不下三位金丹。”沈漸搖頭道。
“怎麼會?”
陸池神色一凜,面有異色,問道,“可是自七年前,他們二人動手之後,至今再未爆發過矛盾和爭吵。”
往年宗門大會上,二人意見相左時,還會爭吵和辯駁。
但這七年,陸平燃多數時候,都保持着沉默。
這明明是雙方緩和的跡象。
沈漸反問:“你何種情況下,會沉默不語?”
陸池沉默片刻。
方出聲道:“沒有開口意義之時。”
“不錯。”
沈漸點頭:
“這意味着,陸平燃已經沒了,與陸止戈交流的念頭。
能談,還有緩和、商量餘地。
沒法談,已無半點餘地。
人與人,事與事,皆是如此。
要麼是不在乎,要麼另有盤算。
“沈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陸池點頭,忽的嘆氣:
“沈哥若是顯露修爲,必會打破如今脆弱平衡。最好的結果,被雙方拉攏。最壞的結果,被雙方共同排斥。”
“不錯。”沈漸頷首。
如今丹鼎宗情況很是明朗,總結下來只有一點——兩強相爭。
這和凡俗篡位一般,誰手握兵權,誰話語最大。
修士集天地偉力於自身,境界實力便如同兵權。你若有金丹,對方自然顧忌。若是沒有,後果難料。
陸池微微頷首,輕聲問道:“於老呢?你和於老相識多年,若開口求他,說不定他有辦法幫你......”
“在凡俗時我問過,他沒法必然保我結丹。而且......”
沈漸輕聲道,“我猜,他壽元應該快盡了。”
“真的?”
陸池愕然,但見沈漸點頭,旋即陷入沉默。
老於雖然活蹦亂跳,可是暮色卻越來越重,這幾年整日醒少睡多,酒也不再喝了。每回驚醒時,目光茫然許久。
沈漸與他朝夕相伴,自是能清楚感覺到,對方氣血飛速下滑。
穩不住氣血。
這是壽元將盡的跡象,常年把“明兒就死’掛在嘴上的老於,很有可能真的不剩多少年頭。
“沒事。”
陸池猶豫片刻,肯定道:“宗主陸止戈就是中品靈根,在我看來,沈哥不遜色於宗主。他能辦到的事,沈哥也能辦到!”
“沈哥肯定會結丹成功!”
天衍八六二年,沈漸一百零八歲。
“小弟,你莫着急,我爭取早日給你鍛造出來。”
這日,沈漸來到九玄山洞府,魏堪道。
鐺——
他說着話。
鍛聲悠遠,十六龍首,吐出赤焰。
魏堪盤於蒲團,手捏法訣,真元化作印訣,鍛打奇銅異鐵。敲打聲雨點般,密集不絕於耳。若非有陣法隔絕,早已傳遍坊市。
即便如此,每一聲落下,地面都輕顫一分。
“大哥,你可以歇息幾日,我真沒那麼着急。”
沈漸抬頭。
庭院所有傢什,都已經被撤走,只剩鍛造事物。牆角更堆積着數堆,提純完畢的奇銅異鐵。
魏堪赤着上身,鬢角已露斑白。
對方此時才一百出頭,對中境大修而言,正值壯年時期。而頭髮現出斑白,這意味着氣血耗損嚴重,已提前衰老。
兩年前。
材料收集完畢,魏堪開始打造護甲。他畢竟地位沒到,還有宗門任務在身。這一開始,就是兩年,從未間斷。
“耽誤你結丹咋辦?待你結丹之後,我直接安安穩穩歇上三年。”
魏堪抬頭一瞥:
“你是不知道,我昨日被雷首座誇獎了。他說我悟性高......嘿嘿,這輩子,我聽過最多的話,就是別人罵我蠢。
“還把我和那個誰,並列成'器堂二傻'?”
“宋陽。”
沈漸道。
“對對對就是他。我聽說,他媳婦之前找你,要你離開鎮獄所,才考慮和你在一起。我當時聽說,當真無話可說,那會你都已經是大修了……………”
魏堪嘿嘿傻笑:
“等我鍛造出這件法器,誰還敢說我傻?”
沈漸站着不動,魏堪說着,他在聽着。
彷彿回到前世,魏堪於田中忙碌那般。
沈漸終究忍不住,嘆了口氣。
“嘆氣作甚,你是我兄弟。你要結丹,我不幫你,誰來幫你?”魏堪奇怪抬頭。
“遲一兩年,真的沒有關係,自己身體要緊。”
沈漸一時不知該如何勸說,兩人已經認識兩世,更對魏堪性格已瞭如指掌,對方一旦認定的事情,根本不會更改。
“可不能遲,法器鍛造出來,還需調試,還需祭煉,還要熟悉。再說,現在連胚子還沒鍛造出來。”
“這是在打材料,等鍛造出來,少說七八年。”
魏堪頭也不抬,咧嘴笑道:
“也就是現在的水磨活,咱還能再聊上幾句,等當真鍛造法器時,門我都不許你進,免得讓我分神。”
沈漸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道:“大哥,多謝。”
“你說?”
“沒說話。”
“莫擔心我,你備些酒,等你結丹過後,陪我好好喝幾天。嘿嘿,沒想到,咱快有個金丹的兄弟了......”
魏堪抬起頭,又道:
“你去看看二弟和三妹,他們那比我這還忙呢。”
“待會便去。”
出了洞府後,沈漸轉去了朱逸洞府。
對方趴在院中,已酣然熟睡,連他進來都不知道,滿地都是散作一團的陣法圖紙,許多都已標記作廢。
上一世,沈漸曾琢磨過陣法。
陣法的佈置,需大量腦力,尤爲耗神識。並非想象那般,陣旗一插上,便能立刻運轉。不但需考慮地脈走向,甚至還有日月星辰。
沈漸將洞府收拾了一番,直至走時朱逸都沒醒來。
來到葉思瑤洞府前。
結果。
對方洞府已被陣法封死,沈漸等了小半天,沒等到對方出來,只得轉身離去。
天衍八六四年。
仲夏,傍晚。
這日,沈漸正在鎮獄所閉目養神,老於睡在一旁,鼾聲早已沒了往日有力。
趙銘不在官署,弟子們都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
忽然。
沈漸睜開眼睛,凝視向了遠方。
幾乎瞬間,丹鼎宗內,鳥雀、蟲鳴,悄然停息。接着,閒聊的弟子們,都不約而同的站了起來。
原本還喧譁的山門,隨之悄然沉寂下去。
“怎麼回事?”
老於後知後覺,方纔緩緩醒來。
沈漸出聲道:
“就在剛纔,宗門之內,有人踏入金丹境!”
丹鼎宗內。
唯有兩位金丹,除了陸止戈,只剩陸平燃。
但,不管是誰。
情況都不太妙,意味原有平衡,已於此刻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