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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鎮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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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鬼龍現身,天地隨之窒息。

七百丈的龍軀,蠕動於蒼穹中。玄色的鱗甲上,陰魂密佈。道道黑色雷蛇,一劃而過。瓢潑大雨之下,盡顯神祕詭譎。

龍首上的少年,更讓在場衆修,只能昂首仰望。

因爲。

他是金丹真人!

“沈哥!”陸池狂喜。

“小弟成功結丹了。”葉思瑤喜極而泣。

“不錯,他成功了!”魏堪重重頷首。

“不枉兄弟一場!”朱逸長舒一口氣。

老於現身,唯獨不見沈漸。

他們心中自是忐忑。

或是,對方結丹失敗,生死道消。

或是,結丹成功,捨棄他們。

但是。

對方,來了。

“又一位金丹,他怎麼也是金丹?”

趙銘眼中茫然一片,只覺得人生,和他開了個玩笑。

鎮獄所內。

竟然藏了兩位金丹。

“是他?”

“沈師兄?”

“老沈?”

山門之上,沸騰一片。

無數修士眼中寫滿茫然,沒人想到,那位整日揣着手,在宗門裏笑嘻嘻閒逛的沈漸,竟然會以這般姿態降臨。

大雨未停,依舊瓢潑。

甚至,壓下人聲。

羅衡腳踏母船,目光徐徐凝聚。密集雨水落下,在未熄爐火之下,自千丈外便已蒸發。他的目光從俯瞰,隨着鬼龍浮起變成平視。

又隨鬼龍上升,最後變成仰視。

“有意思。

啐出血沫,羅衡笑了:

“藏了位老祖,匿了位修,一門四金丹。”

“我若不是親臨,當真還不知丹鼎宗的底細。可惜,平燃被你殺了,否則今日過後,我的袖口上便能,再多一道金丹紋路。”

混元宗以戰養戰。

宗門弟子習慣於,將戰績紋在袖上。

迄今爲止。

羅衡袖口已有七道金丹紋路,他此言一出無異於挑釁!

“那麼今日過後,我可以紋上兩道。”

沈漸輕聲回應。

羅衡笑容凝固,他餘光一瞥,只見陸止戈直起身子,吞服丹藥後的老於,也在攙扶中緩緩起身。

他下巴微揚,輕聲笑道:

“你們一起上吧,至少死的不會太窩囊。《混元宗志冊》上,也會記下今日一筆一一”

“混元宗宗主羅衡,以一敵三,力戰丹鼎老祖、現任宗主、隱匿修!”

羅衡身爲中境劍修,他裹挾衝破丹爐之威,正氣焰熏天。而老於風燭殘年,防止戈斷臂重傷,漸只有金丹初境。

屬於老幼病殘三人組,沒人覺得羅衡狂妄。

而此前局面也尤爲明顯,丹鼎宗的脊樑,只剩眼前這人。只要殺了他,脊樑一斷,剩下的人不值一提。

“不用!”

沈漸單手持幡,緩緩移到身側,目光緩緩凝聚。腳下鬼龍巨軀翻騰,黑雷閃耀愈發頻繁。

羅衡見此,不語。

神色逐漸嚴肅,飛劍靜靜懸於身側,微微輕顫,劍氣輕閃。

感受二人滔天殺機,混元宗衆修,默不作聲,持劍後退。

“退下!”

陸止戈想要上前,老於出聲喝止。

前者皺眉,並未違逆,停下腳步。

踏踏踏--

雙方人馬,都在後退。

天上二人,並未阻止。

嘩啦啦!

天似乎被捅穿,大雨瓢潑不止。

轟隆——

一道雷霆,撕裂雨幕。

雷光顯現的瞬間,羅衡渾身真元攀升極限,腳下母船乘風挾火,盪開風雨,急急朝向前方撞去!

咻一

三百餘丈的母船,悍然急馳,宛若火山。

母船,本身就是一種法器,只是更傾向於堡壘、山門一類。一艘母船悍然撞擊,能生生衝開一座宗門的護山大陣。

哪怕已被煉化大半,但想要擋住它,仍比登天還難。

所有人注視下,沈漸根本沒有格擋或是閃躲的想法,雙手持,直接向前一揮。

轟隆——

只是起手一瞬,便捲起漫天雨幕。

待到魂幡落下,鬼龍裹挾無窮風雨,彷彿垂首蒼龍於蒼穹之上,興風作浪。

一船,一龍。

悍然相撞,氣浪翻騰。無形聲波,化作實質聲浪,向外推移擴散,風捲殘雲一般,吞噬,撕碎四野一切存在。

視野所及之處,盡數化作齏粉。

場中無數修士,驚駭捂住雙耳。

轟一一

母船被鬼龍攔截,瞬時停在半空,二者身軀皆發出摧枯拉朽的炸裂聲。

對面的羅衡,並未被此景鎮住,抓住機會,全力爆發。懸停在身側飛劍,隨之並手一指,化作萬千箭弩,驟雨也似的疾射!

“嗖!”

一瞬之間,流光溢彩,長虹飛掠,羣星墜落。

只他一人聲勢。

便遠超先前成百數千劍修!

“喝!”

沈漸揚幡,黑霧裹挾雷,圍身而繞,化作巨大漩渦。

嘭嘭嘭嘭!

道道飛劍,撞上漩渦,爆起火星、黑煙和雷弧。

沈漸絲毫不管,他金丹已成,已心替天心。

以真元爲引,召天地靈氣。

鬼龍巨尾纏繞的丹爐,瞬間擴增至千丈,直接反扣而去,龍軀隨之盤繞似化作爐蓋,想將其再次封鎮於其中。

譁——

在外人看來,天地猛一暗。

丹爐大碗也似的扣下,好似天,彷彿要住整座山門。

羅衡不敢輕視。

這口丹爐絕非凡物,他在其中撞擊無數次,不曾有過半點鬆動,最後唯有蓄及全力,衝破頂蓋。

沈漸雖然不如老於強大,卻有一杆詭異的招魂幡。

而且,自己也身受重傷,不足巔峯五成。

羅衡當即化作遁光,急急躍出。同時抬手一揮,被彈開的飛劍,水流一般匯於身側,隨之屈手一攥。

如畫龍點睛一般,千餘飛劍,連氣機都連在一起。化作一柄千丈巨劍,橫貫天地。

“去!”

羅衡一劍祭出,竟將蒼穹分開,無窮雨雲,一分爲二。

“破!”

沈漸絲毫不懼,長猛揚,龍尾橫掃。猛然撞擊在這橫貫天地的一劍上,巨劍崩潰,無數飛劍彈射出去。

鬼龍身軀猛顫,黑煙四散,玄雷炸開,身軀斷成兩截。

呼——一

羅衡被這一擊震得暴退數千丈,放出真元,方纔止住退勢,可迎面亦有黑影落來。

颯!

龍鱗鬼爪,撕裂虛空,帶起動靜,如天崩,似地裂,壓翻江、勝倒海!

鬼龍一尾打碎巨劍,沈漸便猛然揚起招魂幡。

誠然。

他結丹而成,但招魂幡也入三階,驅動它依舊要以精血催動。相戰只是數息,頭髮便已花白近半!

邪修就是邪修。

只修術,不修法,仍舊代價極大!

但羅衡是劍修,他能以中境之身榮登副宗主之位,依靠的可不僅僅只有這一口劍匣!

一爪落下,羅衡身形前傾,目放神光,豁然張口。

呲啦——

一道劍光,豁然吐出。

如疾風!

如閃電!

如奔雷!

這柄飛劍,約三尺餘,與先前巨劍相比,幾如塵埃一般。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三尺劍芒竟勝過千丈巨劍數倍。

三尺劍芒,轟開龍爪,勢如破竹,劈開龍身,直指沈漸胸膛。

嘭!

一聲悶響,劍芒急繞。竟然快過招魂幡回防之勢,悍然洞穿漸胸膛,帶着一蓬鮮血自後背掠出。

此景,落入衆修眼中,天地猛然一靜。

就連老於也目光黯淡——不愧是劍修!

按在場衆修的經驗判斷,沈漸被飛劍洞穿胸膛,直接元氣大傷,必定躲不開對方接下來的殺招。

賙濟、龐舉,甚至已暗鬆一口氣。

但下一刻,滿眼驚駭。

嗖一一

只見身中飛劍的沈漸,並未倒下,徐徐抬手。直至這時,衆人方纔發現,鬼龍殘破的身軀中,竟藏了十數張三階符籙。

這些符籙,俱是沈漸這些年所繪,一共十二張,每一張都牽引無窮天地靈氣而成。

隨之一握,符籙懸於虛空,豁然光芒大放。

“不好!”

羅衡毛骨悚然,迅速合掌。

倒射出去的飛劍,急急收於身側,隨之真元運轉,首尾相接,最後化作一道巨大劍球,將自己護在中央。

轟隆——

巨響聲中,無窮火焰、狂風、驚雷所化作的氣浪,直接從半空中爆出,一剎那間放出的光芒,好似星辰寰滅一般。

整個天地之間,只剩這一片光芒。

一時間。

不可視,不可聞!

彷彿一瞬。

又似許久。

白芒逐漸散去,眼前輪廓逐漸清晰。只見天空”劍球破碎不堪,羅衡斷去一腿,一臂,半邊臉頰破碎,渾身上下現出白骨。

然而。

他雖然狼狽,氣血衰敗,但臉上一絲顏色都沒有,反而放聲大笑:

“就憑你,也想殺我?”

“想與我同歸於盡,你還得有這個資格!”

“如今你底牌盡出,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羅衡望向沈漸。

對方腳下鬼龍已不見蹤影,只剩些許黑霧盤旋於半空,託着他方纔沒有落地。

“聚!”

羅衡發出一聲輕喝。

所剩不足半成的飛劍,齊齊隨之懸立半空,先前那道三尺金芒,也在此刻停於身前。他已經發現,對方空有金丹境界。

只能粗獷的操縱天地靈氣,靠着一身結丹體魄,以及手中的招魂幡。

若非飛劍被煉化大半,若非自己深受重傷,在自己全盛時期遇到這樣的存在,三千裏外便能一劍斬下對方人頭。

心中所想,恨意更甚。

此戰過後,自己至少要修養百年:

“混元宗弟子聽令,屠丹鼎宗,雞犬不留!”

但。

旋即,他發現不對。

混元宗弟子,無人應答,無不同時,驚恐望天。

羅衡豁然抬頭,眼瞳驟縮。只見不知何時,鬼龍飛臨頭頂,身軀盤旋圍繞,悄然化作一面盤龍爐蓋。

遮掩這一方天地!

老於那口丹爐,也不知何時,移到身下。

“爲什麼不笑了?”

沈漸開口,面無表情,“你是不喜歡笑嗎?”

“不!”

羅衡毛骨悚然,心頭只剩無窮懼意,毫不猶豫急急飛掠。但與此同時,沈漸手中招魂幡,已是悍然而落。

“哐當!”

石破天驚的巨聲,傳遍蒼穹,生生震開漫天雨幕。

羅衡飛掠的身影,不過一瞬間,直接封鎮入丹爐!

霎那。

龍身瓦解化作漆黑巨鏈,徹底捆死丹爐。

嗖一一

千丈丹爐,高空墜下,悍然砸地。

轟隆!

在道道目光之下,整座丹鼎宗山門,自中央處瘋狂崩塌。

山頭中央,瞬間化作盆地。

巨巖翹起,劍般斜指蒼穹。

沈漸身形一動,如蜻蜓點水,似羚羊踏足,穩穩當當落在丹爐之上。但隨之落下,掙扎的丹爐,豁然一震。

無窮黑雷從爐蓋的縫隙中,生生迸濺而出。

“啊——”

慘叫隨之傳出,而後,戛然而止。

招魂幡迎風而動,獵獵作響,沈漸緩緩抬首,望向四野。

歲月史書落筆急書。

同時。

天衍宗,其下轄三十六宗,有記載:

天衍八六四年。

仲夏。

丹鼎宗之主沈漸,於結丹當日,殺宗門叛逆陸平燃,鎮殺羅衡於丹爐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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