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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哪來的胖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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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怎麼感覺被路鳴澤坑了?”路明非心中暗暗咂了咂嘴。

眼前這條深海魔鯨魚雖然才兩百多米,比起帝天的真龍之軀頂多算個豆沙包,但單論能量波動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妥妥是個炸藥包啊!

...

路明非站在院門口,腳還沒邁出去半步,整個人就僵住了。

不是因爲身後那道目光灼灼如熔巖燒穿脊背,也不是因爲頭頂烏雲翻湧得愈發詭譎,更不是因爲遠處海平線上正有數道銀光撕裂雲層、如利劍般直刺天穹——而是因爲他忽然聽見自己左耳裏,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幻聽。

不是錯覺。

是實實在在、帶着點懶散笑意、又裹着三分熟稔三分戲謔的低語:

“哥哥,你剛纔摸龍腦袋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偷摸我家倉鼠。”

路明非瞳孔驟縮,手指猛地攥緊門框,木屑簌簌剝落。他沒回頭,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彷彿吞下了一整塊冰。

路明澤。

那個從不露面、只在生死關頭才肯現身、連名字都像是被神界法則刻意抹去一半的……弟弟。

可他不是在星鬥大森林邊緣,替自己盯梢那隻剛渡過第八道雷劫的十萬年魂獸嗎?怎麼會在瀚海城?怎麼會在他耳朵裏說話?!

“別慌。”路明澤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縷風繞過耳廓,“她沒發現我。她只聽得見‘規則’,聽不見‘漏洞’——而我,恰好是規則打補丁時漏掉的那一針。”

路明非咬牙,心音幾乎嘶吼:“你早知道她會來?!”

“嗯。”路明澤頓了頓,笑意更深,“我還知道,她今天哭,不是因爲被拒絕。”

“那是爲什麼?”

“因爲她看見了。”路明澤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像海淵閉合,“看見你揉她頭髮那一瞬,她體內那條沉睡了七十萬年的古龍血脈……動了一下。”

院內靜得落針可聞。

小舞早已屏住呼吸,指尖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也不覺得疼。她盯着路明非後頸那一小片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忽然發現那裏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鱗紋,細如蛛絲,一閃即逝。

古月娜沒走。

她只是站在原地,紫眸微垂,長睫投下蝶翼般的陰影。銀髮垂落肩頭,髮梢無風自動,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正悄然繃緊,在她周身織成一張無形巨網。那網不傷人,卻將整座小院從時間流裏輕輕摘出——屋外的蟬鳴停了,風止了,連空氣都凝成琉璃狀的固體。

路明非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沒看古月娜,而是盯着小舞:“你……剛纔看見什麼了?”

小舞嘴脣發白,聲音發顫:“我……我看見主上額角,有一道光……像淚,又不像淚……是金色的。”

路明非心頭一震。

金淚。

龍族傳說中唯有血脈共鳴、本源相契時,纔會自眼尾滲出的液態龍魂。它不落,只懸;不墜,只燃;一滴便足以焚盡千年寒鐵,三滴可重塑破碎神格。

可古月娜是銀龍王,純血龍神,她的淚該是銀色,是霜色,是凍徹寰宇的寂滅之色。

怎麼會是金的?

“因爲你身上,有他的東西。”路明澤的聲音忽又響起,這次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不是魂骨,不是魂環,甚至不是你的武魂……是比龍神血脈更古老、更頑固的東西——它寄生在你每一次心跳裏,每次呼吸間,每次你想起那個名字的時候。”

路明非渾身血液驟冷。

那個名字。

他不敢想,不敢念,連在夢裏都要用七層封印壓住。

可此刻,它就在他舌尖滾燙髮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路明非。”古月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小舞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你怕我,不是因爲我強。”

“是因爲你記得。”

路明非喉頭一哽,幾乎窒息。

記得什麼?

記得十二歲那年暴雨夜,他蜷在舊公寓樓道裏啃冷饅頭,聽見樓上摔碎玻璃的脆響和女人嘶啞的哭喊。記得十七歲高考放榜日,他坐在網吧角落刷新頁面,屏幕上“落榜”二字亮得刺眼,窗外菸花炸開,映得他臉上全是淚痕。記得二十一歲那個雪夜,他獨自站在虹橋機場抵達口,手裏攥着皺巴巴的機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航班……

那些記憶碎片,他以爲早已被時間碾成齏粉。

可古月娜眼底的紫芒忽然流轉,竟在他眼前浮現出一幅幅光影——不是幻象,是實打實的、帶着溫度與氣味的記憶回溯。他看見自己小學畢業照上咧嘴傻笑的虎牙,看見大學宿舍桌上那張泛黃的《龍族》小說封面,看見手機裏存着的、從未發送過的那條短信:“師姐,其實我一直……”

“你記得所有事。”古月娜向前一步,銀裙拂過青磚,沒有一絲聲響,“包括那些你以爲早該遺忘的細節。而我……”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極細的金光如活物般盤旋升騰,“我剛剛纔真正‘看見’你。”

小舞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那縷金光裏,竟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穿着深藍色校服,揹着洗得發白的雙肩包,站在櫻花紛飛的校門口,朝鏡頭揮着手。少年眉眼清朗,笑容乾淨得像未被塵世沾染的初雪。

那是……路明非。

可又不是。

因爲那人左耳後,有一枚硃砂痣,形狀恰似一枚微縮的龍鱗。

“他不是你。”路明澤的聲音陡然銳利如刀,“他是‘錨’,是你被錨定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根釘子。神界抹去了他存在的所有記錄,只留下這枚痣——它連通兩個時空的裂縫,也鎖死了你逃向其他世界的可能。”

路明非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門框。

所以……他穿越不是偶然。

所以……他能輕易融合魂環、吸收魂骨、甚至讓九幽玄火自動臣服,並非天賦異稟。

而是因爲有人,早在他出生前,就已將他釘死在這條時間線上。

“你到底是誰?”路明非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鏽鐵。

古月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將掌心那縷金光輕輕一推。

金光如游魚般竄入路明非眉心。

剎那間,他腦中炸開一片白光。

不再是記憶碎片。

是整段人生——

他看見自己站在青銅與火之王的祭壇中央,腳下岩漿翻湧,頭頂星辰崩塌。黑袍獵獵,黃金瞳灼灼燃燒,手中長槍刺穿龍神虛影,槍尖滴落的血珠化作九十九座星隕碑,碑文皆是他親手所刻:路明非,生於2000年,卒於……空白。

他看見自己立於神界最高處,左手持斷劍,右手握權杖,身後是百萬龍魂組成的蒼穹之壁。諸神跪伏,神王低頭,而他俯視衆生,眼神空茫如初雪覆蓋的荒原。

他看見自己一次次輪迴,每一次都在不同世界死去,每一次死前都聽見同一個聲音在耳畔低語:“再試一次。”

最後畫面定格——

他躺在病牀上,呼吸機發出規律的“嘀…嘀…”聲。窗外是深秋梧桐,枯葉打着旋兒飄落。牀頭櫃上擺着一張合影:少年與少女並肩而立,少女踮腳摟着他脖子,笑容燦爛得晃眼。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卡塞爾學院,2018屆畢業照。

而照片背面,用鋼筆寫着兩行字:

【若此身終成灰燼,請替我記住她。】

【若此心尚存餘溫,請替我吻她。】

路明非猛地吸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着自己雙手——這雙曾握過斬龍刀、捏碎過神格、也曾笨拙地爲女孩擰開礦泉水瓶蓋的手。

原來他從來不是意外闖入者。

他是被精心設計的鑰匙,是反覆打磨的刀刃,是神界棋局裏唯一一顆不肯認命的棄子。

“現在你明白了?”古月娜的聲音很平靜,像潮水退去後的灘塗,“我不是求你幫我打上神界。”

“我是求你……找回你自己。”

小舞怔怔望着路明非,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從始至終,路明非抗拒的從來不是古月娜,而是“成爲自己”的恐懼。

他害怕那個手持斷劍、踏碎星辰的自己,遠勝於害怕一頭真龍。

“那……合作呢?”路明非嗓音沙啞,卻不再顫抖。

古月娜微微頷首:“你需助我補全血脈,而我,將爲你劈開神界壁壘。但條件不變——孩子必須由你我孕育。”

路明非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笑,是真正釋然的、帶着點痞氣的笑。

“行啊。”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自己左耳後那枚硃砂痣,“不過我有個要求。”

“你說。”

“第一,孩子性別隨緣,別給我灌輸什麼‘龍神繼承人’的包袱;第二,孕期你得管飯,我廚藝不行;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小舞,“她得繼續當我的‘助理’——畢竟你總不能讓我一個人面對你這尊大神吧?”

小舞愣住,隨即漲紅了臉:“我、我不是助理!”

古月娜卻難得彎了彎脣角,銀髮在斜陽下流淌着液態金屬般的光澤:“成交。”

話音未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着是唐三的聲音,帶着幾分難以置信的驚愕:“明非?!你怎麼……”

路明非回頭,只見唐三一身墨藍勁裝,髮梢還沾着未乾的海鹽,正扒在牆頭,手裏繮繩垂落,那匹追風烈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身後,隱約可見一隊藍銀草纏繞的巡邏魂師,個個目瞪口呆。

“哥?”唐三跳下牆頭,快步走近,目光在路明非與古月娜之間來回逡巡,最終落在路明非耳後那枚硃砂痣上,瞳孔驟然一縮,“你……覺醒了?”

路明非聳聳肩,沒否認。

唐三卻猛地抓住他手腕,魂力如春溪探脈:“不對……你魂力波動很奇怪,不像封號鬥羅,更不像神祇……倒像是……”

“像是被神界法則反覆修改又刪除的殘稿。”路明澤的聲音幽幽響起,“唐三,你老婆當年篡改神界規則時,可沒想過會養出這麼個BUG。”

唐三臉色劇變,霍然轉身,藍銀皇藤蔓瞬間暴漲,如怒龍般抽向虛空某處:“誰在胡言亂語!”

然而那裏空空如也。

只有風穿過院中老槐樹,抖落幾片枯葉。

路明非卻清楚聽見路明澤最後那句低語,像一粒種子落入心田:

“哥哥,遊戲纔剛開始。你選的不是龍神,是自由。”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線。

最後一縷光掠過古月娜紫瞳,映出其中翻湧的、不再是孤絕的龍威,而是某種近乎溫柔的期待。

小舞悄悄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那裏方纔被路明非揉過的地方,竟隱隱發燙,彷彿有細小的金芒在皮膚下遊走。

而路明非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鹹澀海風。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再不是那個等着被拯救的廢柴。

他是路明非。

是龍神選定的共主。

也是……自己命運唯一的作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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