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站在仕蘭中學高中部教學樓三樓的窗邊,默默看着遠方鋼鐵叢林裏林立的大廈。
滿打滿算還有三個月就要高考,整個仕蘭中學高三樓層肉眼可見地籠罩着一股低氣壓。
儘管仕蘭號稱貴族中學,但每年能享受得到國外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還是一隻手數得過來,大部分人,包括號稱楚子航第二的趙孟華,也還是得苦哈哈地刷題。
路明非十幾年都沒正經上過文化課,連三角函數是個什麼東西都快忘了。
老實說,他覺得自己應該算是變聰明瞭,要是努力複習的話,爭取一下重本並不是沒有可能。
只不過一坐在課桌前,懶癌就開始發作了,沒辦法,沒有壓力就沒有動力,於是他很乾脆地就躺了下來。
班上的同學看着他這副懶樣,無語佔了大多數,大家心中都暗暗鄙夷。
只不過誰也沒有準備去對他進行一下靈魂的譴責,讓他幡然醒悟之類的,原因很簡單,不值得。
平時路明非就已經衰到連老師都懶得理了,今天的更是衰到看上一眼都覺得精神都被污染了的地步。
路明非其實只是覺得沒什麼意思,衆人皆醉我獨醒,穿越世界,龍族,還有末日都來了,大家居然在這裏刷題,這種巨大的割裂感,總讓他覺得他其實一直在做夢。
課間操的鈴聲終於響起,全班都鬆了一口大氣,有人趴下補覺,有人爭分奪秒,還有人趕緊跑步去小賣部搶烤腸。
路明非沒得睡,作爲文學社理事,他還得收電影票錢登記,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總得有始有終纔行。
小天女從粉紅色的Hello Kitty錢包裏隨手抽出好幾張整鈔,作爲闊綽的款二代,她包了所有人的可樂和爆米花,可謂是豪氣十足。
“交給你們了,最後一次活動可別掉鏈子。”小天女揮了揮手。
“小天女闊氣!”一旁徐淼淼徐巖巖兩兄弟立刻捧哏,好聽話,誰都喜歡,又不都是路明非這種缺心眼的傢伙。
儘管兩兄弟一個比一個圓潤,但在班級地位上,還是比食物鏈底端的路明非高一個身位的,拍蘇曉檣馬屁,抱趙孟華大腿,捧陳雯雯場面,順道踩一下路明非之類的,他們可是熟門熟路。
“我說你們兩個交不交錢?快點。”路明非催促道,這兩兄弟的體型把別人的路都擋住了。
徐淼淼沒想到路明非居然敢這麼說話,猛地給路明非甩了個臉色,但又不知道想到什麼馬上又憋了回去。
“數好,這是我們和老大三個人的。”徐巖巖把錢放到桌子上。
路明非也懶得理會兩人哪來這麼複雜的情緒波動,麻利地數錢登記。
“對了,老大說別忘了閉幕致辭的事。”徐淼淼最後漫不經心提醒了一句。
路明非點了點頭,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只不過等徐淼淼和徐巖巖一轉身,就露出了狡黠的竊笑,還朝着趙孟華的方向打了一個OK的手勢。
“搞什麼飛機呢?”路明非雖然沒有抬頭,但感知還是注意到了兩人的小動作,只不過他也沒太放在心上。
熬過這一天,放學以後,他和陳雯雯去了電影院訂好了位置,兩人趕在天黑之前回了家,路明非總感覺陳雯雯好像有什麼想和他說的,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
回來打開電腦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眼角的倒計時虛影也還是歸零狀態,心底又呼喚了下路鳴澤,也還是什麼回應都沒有出現。
他撓了撓頭,嘆了口氣,路明非呆坐着看着電腦從藍天草地到熄屏。
他忍不住趴在桌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就像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了的小狗一樣,垂頭喪氣。
等待向來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但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是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等待有沒有什麼意義。
“明非,這塊肉燉得爛乎。”嬸嬸給路明非夾了一塊紅燒肉,臉上是眯成一條縫的笑容。
大概是嬸嬸昨天在臥室裏忽然龍場悟道,今天突然對路明非的態度好了不少。
說來說去,無非是想讓路明非去了之後跟他那似乎永遠無法謀面的爹媽說說,把路鳴澤也給弄到美國讀書去,美名其曰,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
路明非心說要是真能把人塞進去,他肯定雙手雙腳同意,至少路鳴澤這體型能給那些龍塞個牙縫。
路鳴澤對此當然很抗拒,堅決表示了鄙視裙帶關係這種行徑。
路明非其實清楚,路鳴澤對自己這個走了狗屎運耿耿於懷,衰了那麼久,一下子登天了,這種落差換誰都受不了。
路明非一直沒說話,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越描越黑。
眼看路明非不接話,路鳴澤又頂嘴,嬸嬸差使喫完飯的路明非出去買早餐奶,等到路明非一出門,河東獅吼徹底爆發。
說起來,兩人吵架的原因居然還是因爲他,路明非莫名有點心虛,只好輕車熟路地來到天臺的祕密基地消磨時間。
夜色籠罩了整片城市,以前每次他抵達這裏都有種想躺在地上放賴的感覺。
就像現在路明非其實很有一種想飛的衝動,但考慮到爲了明天的都市早間新聞不出現ET、第三類接觸,或者UFO等字眼的報道,他只能把這種衝動壓下去。
而且我身邊的監控一直都在,萬一我露出翅膀,被當成什麼龍類,恐怕那個大區半大時內得被卡塞爾學院的人圍個水泄是通。
“老闆爲什麼你總感覺趙孟華臉下是一股便祕的表情?”看着監控中百有聊賴的趙孟華,蘇恩曦叼着一片薯片忍是住吐槽。
“一頭咆哮世間的怪物,弱迫自己壓抑在一堆空調的通風管道外,能是便祕嗎?”被稱作老闆的女人看着賴在天臺傷春悲秋的趙孟華,有奈地搖了搖頭。
“那生命外的所沒絢爛,都註定用喧鬧償還,只是過是要緊,接上來他可有機會感慨青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