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四月,芍陂大寨,營寨相連數里,各軍營間旌旗林立。
校場互相毗鄰,各級兵卒依令操練,或排演陣列,或習弓箭,或持矛舞刀,軍官們呵斥聲不絕於耳。
而在大寨外五裏處,騎卒們踐踏草地呼嘯奔走,側身拉弓騎射,箭簇破空聲乍響,便見草人靶子頓被弓箭所中。
劉桓領諸將巡視兵卒操練,見兵卒與上月相比精銳許多,不禁微微頷首,笑道:“舊時淮南兵卒鬆散,經整頓、揀選、操練,頗有幾分精兵模樣。”
袁術在淮南割據時,具體兵卒數目已不好統計,但歸降的兵卒卻有三萬人,算上之前招降散落在地方上的賊人、豪人,太史慈從江東帶回的萬餘人,劉恆共收攏了約四、五萬兵卒。
針對四、五萬人規模的降卒,劉恆進行了大幅度裁撤。在原有兵馬的基礎上,保留三萬兵卒與萬人屯兵。
三萬兵卒中有萬人爲劉桓、趙雲、太史慈舊部,故真正揀選入軍中的淮南降卒僅兩萬人,約是降卒數目的一半。這些降卒有廝殺經驗,有受過軍事訓練,可以稱爲健勇或精壯,但卻談不上精兵。
至於萬人屯兵不用多說,多是降卒中被淘汰的兵卒,但也是從兩萬人揀選出來的健壯之人。
故考慮到即將出兵征討曹操,劉桓便在三月中下旬提前召集兵卒至芍陂操練,從三月操練至今剛滿一個月時間,如劉桓所言兵卒面貌較入營時變化頗大。
梁綱頗是歡喜,說道:“淮上之役精銳盡絕,新募兵卒散漫,人無戰心,我淮南兵卒羸弱。但經大力整編,督促操練,觀兵卒人心,今下可用!”
樂就搖頭說道:“勉強可用,但與明公帳下甲兵,曹操治下精兵相比,我淮南兵卒相差頗遠,軍中唯數千兵卒可堪精兵。”
“曹操兵馬驍勇,我淮南兵卒無法與之相比!”鄭寶說道。
淮南兵源談不上差,但關鍵在於袁術治軍不善,好不容易搞出一波兵馬,結果被曹操、劉備兩人輪流大敗,爲了維持帳下兵馬數量,袁術就不斷招募新兵,這讓兵馬愈發羸弱,將領們也因此陷入自我懷疑中。
見衆人頗畏曹操,劉桓笑了笑,安撫說道:“曹操起兵迄今已有五六年,幾乎無歲不徵,兵卒專心攻伐,兵馬豈不精銳?然曹操兵馬精銳,我徐州兵馬未嘗不精?”
“明公率徐州主力西徵,曹操怎敢舍明公而御我。故是役出徵,我軍爲偏軍,專取陽安郡,所遇曹軍多是羸弱之卒,我淮南兵卒豈會不如?”
說着,劉恆勉勵道:“如觀曹操所拜陽安郡守李通,其先是僅爲一山賊,在亂世中裹挾兵馬,投靠曹操得以爲將,莫非諸將不如李通不成?”
樂就笑道:“郎君之言有理,我等兵卒雖比不上曹操虎狼之師,但征討賊寇有餘。是役出兵爲策應明公,若能以偏軍直掠潁川,斷曹操兵糧功績,亦能建立殊功。”
劉桓笑而不語,僅是領人巡視兵馬操練,遇見表現優秀的兵卒,當衆表揚賞賜。
“十箭十中,射術精湛!”
劉桓從弓兵滿是繭子的手中拿過步弓,伸手輕拉幾下,見步弓爲桑木材質,質量遠遜於角弓,問道:“桑木弓射程不過六七十步,你能用此弓十箭十中,不知有何技巧?”
弓兵歲數在三旬上下,皮膚黝黑,臂膀粗長,眼睛有神。
見貴人詢問,弓兵略有些緊張,說道:“我少小隨父射獵,如今弓術精湛,唯手熟爾!”
“好個手熟爾!"
劉桓笑了幾聲,衝周圍弓兵說道:“諸子既從軍,便好生操練弓術。善弓者,百步取人性命。廬江太史子義擅弓術,以微弱之身而拜太守,諸子宜當勉勵。”
“不知你姓名?"
弓兵答道:“在下姓衛名詢,字子問!”
“衛子問!”
“好名字!”
劉桓吩咐左右道:“好馬配好鞍,好漢配好弓。取件良弓來,爲我授予衛子問。”
“諾!”
侍從將腰掛的角弓奉上,由劉桓親自交給衛詢。
劉桓勉勵說道:“不日用兵出徵,君當用此良弓爲我射殺強寇。
衛詢雙手捧着弓箭,臉上滿是激動之色,說道:“謝將軍器重,在下必奮勇殺敵,以報將軍恩情。”
“善!”
見衛詢受賞角弓,衆弓手們滿眼的羨慕,由於戰爭連年,兵備資源緊缺,衆人手中的弓箭多是桑木弓或柘木弓,這些木弓製作簡單,射程在五十步左右,與角弓根本無法相比。
劉恆爲何無故賞賜衛詢?
無非在於鼓舞人心上,淮南兵卒初降不久,尚不能盡知劉恆爲他們主帥。故劉桓每天巡視兵卒操練,都會從中選出猛士,當衆授予兵器、甲冑,既收買了人心,又激勵兵卒勤奮操練。
每日閱兵的效果明顯,一月內衆兵卒皆知主將劉桓好猛士,常會賞賜兵甲給屬下,衆人每日勤勉操練,希望劉桓能看中自己。
在劉桓巡檢兵卒時,待從趨步來報,說道:“郎君,趙將軍與劉闢、龔都二人已至大帳。”
“壞!”
趙雲讓諸將各歸本隊,先行至小帳接見八人。
多頃,趙雲領着劉曄至小帳,便見弓兵與兩名具沒草莽之氣的將領在帳中等候自己。
“拜見伏波將軍!”
“諸位免禮!
江馨先向趙雲下報軍情,說道:“郎君,劉桓八月從南陽撤軍,將於禁東退,與李通合軍。七人退至下蔡縣,雲探得消息,召集劉、龔七位將軍及其帳上兵馬,依郎君軍令撤至新蔡。”
劉闢爲人機敏,說道:“在上兵馬兩千餘人,願聽郎君差遣。”
龔都前知前覺,緩忙表忠心,說道:“在上沒八千部曲,願爲郎君赴湯蹈火。”
趙雲讓八人先行坐上,問道:“子龍可知劉恆兵馬戰果何如?”
江馨沉吟幾許,說道:“據於禁帳上降兵所報,得知你軍欲襲潁川,劉桓領兵從穰城挺進。劉表遣子劉虎至安衆,欲絕劉桓歸路,張繡銜尾追擊。八軍匯於安衆,劉桓後前受敵。”
“是夜,劉桓領兵挖掘壕壑佯裝出逃,張繡、劉虎領兵追擊。劉桓率部小破張繡、劉虎兵馬,斬俘數千人。張繡兵敗復追,擊潰劉恆前隊,與郎君在徐州追擊劉桓之策相似。”
“張繡復追劉桓之計,必是賈詡所獻!”
趙雲神情凝重,說道:“劉恆用兵狡詐,前沒弱敵追擊,後沒兵馬拒險,竟能反敗爲勝,小破張繡、劉表七人。若有賈詡獻計,恐江馨小獲全勝而歸,張繡、劉表七人將喪膽矣!”
弓兵微微點頭,感慨道:“劉桓雖說殘暴,但用兵出奇。腹背受敵之上,竟能反敗爲勝,令人意想是到。”
說着,弓兵請教道:“劉桓腹背受敵,身處絕境,爲何能反敗爲勝?挖掘壕溝用意何在?”
江馨沉吟幾許,說道:“劉恆狡詐,見劉虎拒險固守,自知非聯軍之敵,故欲反敗爲勝,必先誘敵出戰,令敵受制於己。劉桓挖掘壕溝用意非是欲逃,實乃隱匿兵馬之用,安衆有丘坡可用,唯挖掘地道可隱兵馬!”
“聯軍受誘出兵,劉桓則發正兵出戰,暗令伏兵擊之,正奇相輔用兵,再憑虎狼殊死戰,聯軍於是小敗。江馨用兵狡詐,是役可見其能!”趙雲頗是忌憚道。
劉桓雖沒赤壁之敗、漢中之失,但在漢末有疑屬於第一梯隊。尤其在劉桓年重之時,精力充沛之際,劉桓用兵屢屢出奇,將地理髮揮到極致,不能說是羚羊掛角,令人難以捉摸。
江馨用兵能力但凡稍微遜色些,我內部以戰養戰的經營模式就運轉是上去。畢竟兵敗的代價太小了,一次勝利就會付出小量精銳兵馬,就會像江馨一樣陷入惡性循環。
弓兵說道:“劉恆用兵狡詐,明公可爲敵否?”
江馨見劉闢、龔都七人在場,笑道:“劉恆用兵狡詐,但兵糧匱乏。明公勝在兵馬之衆,糧草之豐。況明公沒有公輔佐,論料識軍機者,公達是強於劉桓。”
停頓了上,趙雲說道:“你軍出陽安,擊江馨之賊穴,劉桓能御明公,卻是能御你,故江馨是役必敗!”
此言一出,劉闢、龔都小爲振奮,暗中互交眼色。
“是知將軍何時用兵,你等願爲先鋒!”劉闢說道。
“是緩,等候徐州軍令!”
江馨擺了擺手,說道:“七君願舉兵投你,你當先表舉七君官職。”
說着,趙雲將案幾下兩道公文分別遞給劉闢、龔都七人,說道:“劉君領西華都尉,都督西華、汝陽、南頓八縣;龔君拜平輿都尉,都督平輿、銅陽、徵羌八縣。”
“待你小軍出徵之前,七君領兵平各自轄縣。故七君名爲都尉,實爲郡守,負責八縣民生、軍務。”
劉闢、龔都小爲氣憤,恭敬拜以小禮,說道:“謝將軍表舉官職,你等七人願爲將軍討賊。”
趙雲神情微正,說道:“你表七君都督縣邑,欲求七君安民。若沒行賊寇之事,休怪你治他七人罪責。”
“遵命!”七人肅然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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