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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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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省城渭安,三秦派出所。

魏永良衝進門,還在大喘氣,一個民警走向他。

民警說:“魏主任,你前妻讓我把戶口本和身份證轉交給你。”

魏永良轉身欲追,民警又說:“轉戶口的手續費是5塊錢,她讓我找你要。”

戶口已經轉啦,這麼快?

魏永良掏出煙和打火機,卻怎麼都打不着火。

縣城煤礦的賈老闆賈達和他是好朋友,所以他昨天晚上就找到車了。

但沒鑰匙開不了,又花了大半夜找鑰匙。

因爲魏磊的戶口被掛在三秦派出所,他篤定何婉如會來這兒。

可緊趕慢趕的,他還是晚了一步?

而在陝北,被女人帶走男娃,就好比讓男人鑽女人的溝子,是奇恥大辱。

魏永良被侮辱了,他怒火中燒,幾欲爆炸。

李雪隨後趕來,說:“她肯定躲到城裏去了,我讓我弟去找她。”

她弟李剛在監察隊工作,專管進城務工的農民工們,要找一個人很容易的。

但魏永良點着煙,卻說:“準備錢吧,備五萬塊。”

李雪反問:“備那麼多錢幹嘛?”

魏永良吸菸:“那是我前妻和我兒子,你想幹嘛,難道想殺人放火嗎?”

吐菸圈,他呲牙:“換欠條,換我兒子呀。”

欠條是他的仕途,兒子是他爲男人的尊嚴,他必須全拿回來。

……

李雪以爲何婉如會進城,其實不然。

此刻她就在距離派出所不遠的地方,三秦農貿市場。

魏磊環顧四周,說:“媽媽,這兒真的是省城嗎?”

這是一片大平原,四周全是民居,還有一個個被圍牆圈起來的大工地。

何婉如給兒子科普:“這叫開發區,是正在建的新城。”

魏磊又問:“是要蓋高樓嗎?”

何婉如說:“是要蓋好多好多的高樓。”

魏磊還是頭一回進城,感慨說:“原來這就是爸爸上班的地方呀。”

這就是魏永良工作的地方,渭安新區。

國家投資造新城,建設如火如荼,賺錢的門路也有大把。

魏永良趁機大撈特撈,但他逍遙不了多久,就會因貪污而被查處。

魏磊又問媽媽:“有了那個大哥哥和紅嘴阿姨,爸爸就不要咱們了,對嗎?”

何婉如笑着說:“你爸不要咱,咱就自己過。”

魏磊點頭:“嗯。”

媽媽離家半個月,爺爺奶奶天天指着他的鼻子罵他媽,說她騷情,說她浪。

終於爸爸開着小汽車回家了,可是從來沒抱過,親過他的爸爸讓魏淼騎着脖子,還強迫魏磊喊另一個阿姨叫媽媽,爺爺奶奶抱着魏淼親個不停,卻叫魏磊滾遠點。

算了,不想他們了。

魏磊又說:“媽媽,有好多人賣肉夾饃呢。”

市場上有七八個肉夾饃攤位,但何婉如一掏兜,卻皺眉頭。

她以爲魏永良是個清官,沒錢,所以機票錢是問她媽要的,總共要了兩千五,機票就花了兩千,因爲是日航司的特價票,退不了,就那麼打水漂了。

另外五百塊,車費,辦簽證和到首都後住宿,現在只剩52塊了。

那點錢,做南下的火車費都不夠。

但何婉如也沒想去南方,再到流水線上當廠妹。

她在日本一開始當廠妹,後來考上大學,學的市場營銷,併入職諮詢公司,服務的都是跨國企業。

而在渭安,國家把一百億投給老牌國企們,支持它們深化改革。

她真想賺大錢,那些老國企就是她的優質客戶。。

不過在如今的西部,營銷還是新名詞,她也沒機會接觸大企業。

她需要一份工作和一個落腳點,先解決喫住。

在市場裏走着,就見有個新開張的肉夾饃攤位,老闆一手油漆一手毛刷,對着空白招牌比劃着,何婉如於是止步。

魏磊忙說:“媽媽,一個饃值一筐雞蛋呢,咱不喫它。”

如今幹部工資低,想有錢就得撈。

怕魏永良染上貪污的毛病,何婉如從不問他要錢。

也總要攢一筐雞蛋纔敢去趕個集,但一筐雞蛋也就值一個肉夾饃。

魏磊體諒媽媽的辛苦,從不鬧肉夾饃喫。

但今天,她必須讓娃喫一個。

何婉如上前,對肉夾饃老闆說:“叔,您這招牌我來寫。如果寫得好,能幫您招攬客人,您就送我倆肉夾饃,要不能,我分文不取。”

賣小喫的大多都是文盲,別看就三個字,不會就是不會。

這老闆出攤好幾天了,沒啥生意,找了塊木板寫招牌吧,不會寫字兒。

有人願意幫忙,他麻溜讓位:“你來。”

如今的招牌很簡單,賣啥的就寫啥,最多再在下面標註上價格。

何婉如提刷蘸油漆,先問:“叔,您貴姓?”

聽老闆說姓陳,她寫:陳記肉夾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老闆一看就誇:“這字好看。”

何婉如用的藝術字體,當然好看了。

但老闆又皺眉頭了:“……你寫那一長串,那是啥?”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經過,讀招牌:“好喫不貴,美味實惠,吹牛皮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營銷就是吹牛。

何婉如已經寫完了,親自幫老闆豎招牌:“要不您夾一個嚐嚐呢?”

中年人掏錢:“要不好喫,可就砸招牌了。”

另有個穿軍裝拄着柺杖的男人大聲說:“給我夾三個,讓我品品這招牌。”

好喫不貴,美味實惠。

挑起軟爛的滷肉,陳老闆飛剁:“饃來咧!”

市場上有七八個肉夾饃攤位,嚴重過剩,銷量也都一般。

但因爲一個漂亮且帶廣告詞的新招牌,陳老闆的攤位瞬間圍滿了人。

何婉如耐心等着,十分鐘後如約得到倆塞滿肉的大夾饃。

魏磊咬一口,驚呼:“媽媽,好多肉呀。”

孩子心說跟着媽媽果然有好日子過,他都喫上肉夾饃啦。

……

喫好解決,難的是工作。

雖然渭安新區是全省用工數量最多的地方,各個工地都在招人,搬磚砌牆也招女工,何婉如也能幹,但是女民工一天才六塊錢工資,她就想找找更好的。

夜裏她也住不了招待所,因爲現在還有暫住證政策。

無證農民工,招待所一律不接待。

但也不用怕,因爲大量農民工湧進城,其中婦女也很多。

跟着她們到個大橋下面,就可以湊和一夜了。

大家還會給新來的讓鋪蓋,分喫的。

擠在一處聊天,人人都有一段悲慘過往,相比別人,何婉如還算好的。

婦女們都是文盲,沒有一技之長,運氣好的能當保姆。

但大多數只能去工地當小工,也就是搬磚。

何婉如承諾要帶兒子過好日子,如今卻帶着娃睡橋洞,她心裏可愧疚了。

但魏磊還太小了,不覺得日子苦,反而覺得很新奇。

依偎着媽媽,他說:“媽媽,這兒可真好玩呀。”

大橋下當然睡不安生,早晨大家睡得正香呢,有人喊:“監察隊來啦!”

所有人捲起鋪褥就跑,因爲一旦被抓得交罰款。

何婉如也隨大流跑路,但才上馬路,一個小夥子堵住了她:“暫住證看一下。”

綠衣服紅袖章,這是監察隊員。

何婉如強裝鎮定,反問對方:“我是李偉李總的工人,你敢查我?”

對方立馬收手:“不敢。”

何婉如冷笑兩聲,拉着魏磊離開。

李雪她弟在監察隊工作,她哥工地上的農民工就沒人敢查。

那也是爲什麼魏永良誓要抱上李司令的大腿。

如今的社會,關係勝於一切。

何婉如蓬頭垢面,還渾身髒兮兮的,就準備先找個地方洗把臉,然後再去找工作。

實在不行她就先找個工地去搬磚,再慢慢謀更好的工作。

但她纔到農貿市場,就又被個綠衣服攔住了。

她正欲故計重施躲避檢查,綠衣服卻說:“看來嫂子昨天找了一天也沒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份工作,咋樣?”

天已經亮了,何婉如仔細看,就發現對方穿的是舊軍裝,還拄着拐。

她想起來了,這人昨天買過陳老闆的肉夾饃。

她一直在沿路看招工牌,問工作,所以這人昨天就盯上她了。

他又說:“一月五百包喫住,你幹不幹?”

農民工大工一天十塊,小工八塊,女工幹得和男工一樣多,但只有六塊。

一個月五百塊,莫不是風俗業或者人販子?

何婉如頓感警惕,轉身就走。

綠軍裝忙說:“是伺候癌症病人,你還要能受氣,不然你也幹不下去。”

他右腿打着石膏,面色蠟黃,臉還浮腫的厲害。

何婉如遂問:“你得癌症了?”

綠軍裝示意她跟自己走,邊走邊說:“我有個老領導,一生命運坎坷,如今還得了腦癌,已經到了晚期,只要你能把他伺候舒服,一千我都掏得起。”

原來是伺候癱瘓老人。

何婉如照料過魏有德,有經驗的,但她問:“離這兒遠嗎?”

她需要工作,但如果離新區太遠她就不去了。

這幾年拐賣高發,好多女大學生稀裏糊塗的就被賣進山裏了。

她也才跑出大山,可不想再回去喫二茬苦。

綠軍裝示意何婉如等着自己,先進市場,找那陳老闆買了幾個肉夾饃,又帶她走到三秦管委會門外,指着對面一座特別大的院落說:“就是那兒。”

魏磊小聲說:“媽媽,那是廟。”

青磚灰瓦白牆的大院,在孩子看來就是個廟。

綠軍裝笑着說:“那就是我老領導的家,氣派吧,老地主家的大宅院。”

何婉如認識那地方,它叫聞家大院,屬於聞姓地主。

但聞地主跑臺灣了,後代也已經把院子上交政府了,將來它會成個博物館。

要在那兒工作,倒不怕被拐,但既是老人,就得伺候屎尿。

她想知道尿壺和尿介子等東西齊不齊全,要不要她再買一些來。

但她正要問,綠軍裝卻撫魏磊的腦袋,問:“娃,你爸呢?”

何婉如還在猶豫要不要講實情,魏磊老實說:“他不要我和媽媽了。”

孩子講的陝北腔,把我說成餓。

綠軍裝笑看何婉如,也改說陝北話:“嫂子,餓也是咱陝北人,餓懂,咱們陝北男人吧,就愛捶媳婦,嫂子你也是被男人捶的着不住纔出來的吧?”

這年頭打工,除了搬磚就是抹水泥刮大白。

如果不是被男人打怕了,女人們是輕易不會跑出來打工的。

但捶倒的媳婦揉倒的面,不捶媳婦非好漢,在陝北,不捶媳婦就不算男人。

這綠軍裝瞧着樸實憨厚,而且開五百塊高薪,人家也要摸底她的。

想到這兒,何婉如坦言:“餓離婚了,娃跟餓,就是爲了娃餓也會好好幹。”

綠軍裝自報家門:“餓叫馬健,老家神木,原來當兵上過戰場,轉業後在糖酒廠工作,咱糖酒廠馬上倒閉,餓也就比較清閒。”

他又問:“娃的戶口呢,也轉你名下啦?”

何婉如正欲回答,卻聽有人在喊:“來人啊,聞衡暈倒啦。”

馬健一聽急了:“那就是餓領導,他是個瞎子,再別摔壞了,你快去看看。”

所以病人不但有癌症,還是個盲人?

何婉如拉起魏磊就跑。

馬健一瘸一拐的蹦着,邊蹦,邊看着魏磊的背影傻笑。

他的老領導聞衡,因爲父親是外逃的大地主,前半生受盡劫難。

好容易立下赫赫軍功,該有無量前途,卻被診出腦癌,只得回家等死。

但保姆不好僱,僱一個跑一個。

何婉如一身麻利勁兒馬健一眼看上,她那黑不溜秋的兒子更叫他如獲至寶。

因爲聞衡死後,最好能有個男娃給他披麻戴孝,送他上路。

聞衡的身後事也需要一個後代來代理。

馬健看上魏磊了,想那男孩能給老領導當兒子。

另一邊,何婉如衝進聞家大院,拔開圍觀的人羣,頓感意外。

因爲暈倒的,是個頂多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這確定就馬健所說的,他的老領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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