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得好,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未知。
那如果,一切都是已知的,那人還會恐懼嗎?
別的方面,陸繡不好說。
但此刻,她有點恐懼……就算她知道等會米婭會怎麼做,自己該怎麼做,也依舊有點恐懼。
不是恐懼米婭的變化,而是恐懼戰鬥。
自從穿越後,第一次照鏡子看到自己的模樣。
陸繡就一直很抗拒去戰鬥,哪怕身處一個遊戲化的世界,她也抗拒。
因爲真的不適合……看着鏡子中目色分明,容華動人的少女,陸繡甚至害怕自己的全力一拳,打出來會變成歹徒興奮拳。
這確實是先入爲主,但這不能怪她,因爲她前世根本不長這樣。
這也是她沒有去闖蕩系統副本的原因。
但此刻,戰鬥已經避無可避了……
陸繡其實有些後悔把遊戲那些激烈的戰鬥全都搬到副本裏面了。
畢竟伊森真的太慘了,兩部作品裏,除了第二部開頭,就一天好日子沒享受過。
想想等會的遭遇。
陸繡都有點想扭頭走人,但只要不觸發戰鬥環節,那副本絕對沒有其他推進流程的可能。
她製作副本的時候就已經把路給堵死了。
所以還是那句話,沮喪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陸繡深呼吸一口,覺得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後,慢慢伸出手,擰開通往地牢的門。
咔擦——
門鎖被扭開。
陸繡緩緩推開門,向下的樓梯延伸着,卻只能勉強看清楚四五個臺階,再往下就一片漆黑,什麼東西都看不到了。
就彷彿是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陸繡再次做了一下心理建設,這才壯着膽子,往前走了幾步。
讓人不安的響動不斷傳來。
還沒走幾階。
活物爬行的聲音出現了。
黑暗中。
米婭如同動物一樣,沿着樓梯,慢慢爬了上來,出現在了陸繡的眼前。
陸繡瞪大眼睛。
而伴隨着嘶吼。
米婭忽然加快速度,起身,那張變得扭曲恐怖的臉幾乎貼着陸繡的臉。
她一把揪住陸繡的衣領,然後猛地將陸繡往後一扔。
陸繡還沒反應過來,巨力便襲來,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陸繡第一時間就回想起了被大運撞的感覺。
砰——
陸繡狠狠摔在地上,全身都傳來了劇烈的疼痛感,骨頭被撞斷了一樣。
不過她還沒失去理智,強忍着身體的疼痛,趕緊爬起身。
果然。
米婭已經衝到了眼前,右手還握着刀。
她剛起身。
米婭就一手揪着她衣領,另一隻手舉起刀,一邊嘶吼着,一邊將她重新按倒在地,提刀就捅。
丁點喘息機會都不給。
心臟驟停。
陸繡幾乎沒有思考,立刻就舉起雙手擋在身前,利用手臂去架住米婭的手腕,不讓她把刀捅下來。
雖然成功了,但揮舞下來的刀刃,還是擦着她的手掌割了下來。
陸繡喫痛,短暫地失去章法,開始胡亂抵抗起來。
米婭則趁機撥開她的手,舉起刀再捅。
看到這一幕。
陸繡根本來不及多想什麼流程,瞪大眼睛,舉起左手。
撲哧——
揮舞下來的刀刃,直接捅穿了她的左手手掌。
“唔————”
劇烈的疼痛感傳來。
陸繡疼得整張俏臉都扭曲了起來,而米婭還在往下壓,刀尖距離她的臉越來越近。
好疼……
溫熱的血液滴落在臉上。
陸繡聞着血腥氣,看着穿透手掌的刀刃,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咬緊牙,下意識抬腿,直接一腳踹在米婭的肚子上,接着趕緊起身。
但剛起身,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米婭就重新爬了起來,再次提刀捅過來。
陸繡快速往後退了幾步,發現米婭越來越近,流程的記憶終於是發揮了作用。
她抓住機會,忍疼一手握住了米婭提刀的右手,另一隻手按着她的臉,不讓她再靠近自己。
接着,猛地發力將她推得踉蹌退後。
米婭搖搖晃晃退後兩步。
但下一秒米婭就又衝上來,對着陸繡的臉就是一刀。
陸繡看着驟然逼近的刀尖……幾乎是本能般舉起雙手。
“!!!!”
千鈞一髮之際。
陸繡空手抓住了刀刃,但也疼得喊出來聲來,眼角冒出了淚花。
鋒利的刀刃割破手掌,皮開肉綻,溫熱的血液再度流了出來,順着手掌流向了手腕。
疼痛感痛徹心扉。
而米婭還在往前壓着,想將刀刃捅入陸繡的臉。
疼痛,恐懼。
陸繡此前根本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哪怕是跑流程的時候,也是操控伊森抓的刀。
此刻,她自己親手去抓刀,這才知道。
竟然這麼疼。
但生命面對死亡爆發出來的求生力量,不容小覷。
哪怕疼得想要死,但陸繡依舊死死握着刀刃,依舊死死盯着米婭。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
米婭的臉從猙獰慢慢變成迷茫,然後就好像如夢初醒一般,突然丟下了刀。
接着不敢置信抱着腦袋,就好像有人在指揮她這麼幹一樣。
“我能聽到她…我感覺到她正在鑽回我的身體。”
“滾出去!別靠近我!”
她嘶吼着,不斷用腦袋撞着牆壁,接着最後看了一眼陸繡,直接往後一倒,似乎昏迷了過去。
陸繡劇烈喘息着,根本沒去看米婭,血肉模糊的手顫抖着,右轉直接進入了衛生間。
果然。
洗漱臺旁邊,就放着一瓶急救藥,也就是玩家們戲稱的洗手液。
陸繡強忍着疼痛,將那瓶急救藥輪流倒在自己的雙手上。
“唔……”
陸繡美眸通紅,死死咬着嘴脣,已經咬出了血。
好不容易淋完藥。
她也疼得快要虛脫了。
陸繡喘息的頻率越發誇張,她站在原地,勉強調整着自己的呼吸。
這一關算是過了,但接下來米婭還會衝過來。
還有……
陸繡抬起頭來,看着身前鏡子。
明明扮演的是伊森,鏡子裏卻映照出玩家真實的模樣。
陸繡看着鏡子中那張俏麗動人的鵝蛋臉,或許是腎上腺素髮揮了作用,呼吸竟然慢慢平復了下來。
穿越成陸繡後,差點都忘了……自己並沒有那麼柔弱不堪。
血性這種東西。
自己並不缺。
就算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又怎麼樣?
憑什麼先入爲主?
陸繡看了好一會鏡子,最後低頭看了眼血肉模糊的雙手,轉頭離開了衛生間。
米婭還昏倒在走廊上,她擋着必經之路,而只要玩家靠近查看,她就會再次醒來。
陸繡直接朝她走了過去。
果然。
剛靠近。
米婭就好像沒有骨頭一樣,突然就從地板上彈了起來,一把握住了陸繡的左手,另一隻手揪着陸繡衣服,大吼着,直接將陸繡扔向了一邊。
砰——
木板破碎。
陸繡雙腳離地,再次飛了出去,背部撞上走廊的木牆。
腐朽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住衝擊,瞬間炸裂開來,她直接穿牆而過,連人帶木屑一起滾進了隔壁房間。
而米婭,此刻就如同怪物一般,直接拔出插入牆壁的刀,又朝陸繡走了過來。
斧頭。
陸繡昏昏沉沉看到這一幕,幾乎下意識往旁邊摸去。
斧柄粗糙的觸感傳來。
陸繡提着斧頭,喘息着慢慢起身。
“呼——呼——”
陸繡看着面目猙獰的米婭,握着斧頭的手自然垂落,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呼吸再次變得紊亂。
不過相比起一開始的恐懼。
此刻的她反倒是憤怒更多一點。
憑什麼自己要穿越到這麼個莫名其妙的世界?
憑什麼自己要變成這副模樣?
陸繡此前積攢的情緒,混合着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在潛藏血性的激發下……竟然神奇地讓她的身體不再顫抖。
“啊——”
米婭不似人般吼了一聲,再次握刀朝陸繡捅了過來。
陸繡踉蹌往邊上躲避一步,堪堪躲過刀,然後看着身體前傾,有些失衡的米婭,猛地舉起斧頭,狠狠對着她的肩膀砍了下去!
噗——
刀刃入肉,因爲用的力氣太大,斧刃直接嵌入了米婭的血肉裏。
這比遊戲血腥多了。
陸繡另一隻手也握住斧柄,猛地將斧頭拔出來。
然後在米婭轉身的瞬間,雙手提起斧頭,又狠狠砍向她的胸口。
米婭被劈得一個踉蹌,直接往後坐在了地上。
陸繡看到米婭坐倒在地,面無表情往前走了幾步,接着高高舉起斧頭,對準米婭的脖子,狠狠揮了下去。
噗——
斧刃破開皮肉,砍入脖頸的感覺比陸繡想象中要噁心,就像劈進溼透的厚木板,黏膩,有彈性,而且還伴隨着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輕微的骨骼碎裂聲。
血液如同噴泉一樣噴湧。
斧刃卡住了。
米婭動作一僵,臉上的猙獰之色慢慢消散,瘋狂的眼神出現了渙散。
她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一臺漏氣的風箱,暗紅色的血液繼續順着斧刃和皮膚的接縫處往外冒,瞬間染透了她的衣領。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陸繡。
但最後還是沒抓住,搖搖晃晃,往後一仰,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